胡文的表情頓時轉為嚴肅,他正了正嗓子,朗聲道︰「我們現在能好胳膊好腿地站在這里,能不用再忍受資深者們的欺壓,是大家齊心協力的結果。但是歸根結底,如果沒有人帶頭,如果沒有人指揮,你們說奇跡能創造出來嗎?」
「不能!」所有人幾乎異口同聲。
周煒沉默著,戴維面色陰晴不定地在裝樣子附和,只有李軍這個黑憨子不知道是否真傻,明明也被大家排除在圈子之外,卻依然好像佔了多大便宜似的歡呼雀躍。
胡文見大家的意見一致,趁熱打鐵地繼續高喊著︰「所以,俗話說的好,蛇無頭不行,既然我們活著回來了,而事實證明我們也確實需要一個有能力的人領導,因此我提議現在就選出一個隊長來!」
「金陽泰!金陽泰!」大部分的人毫不猶豫地呼喊著,然後讓開了一條路,金陽泰驟然被人們推到風口浪尖,顯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推辭幾句不得,于是帶著羞澀的微笑模著腦袋走向光球前。
胡文的反應很快,在金陽泰抬腿走上來之時,他就讓出了原本站立的光球正中心位置,但他也沒有回到下面成為普通群眾的一員,而是側了側身子,退後一步,站在了金陽泰的身後,看著如同副手一般。
金陽泰在與胡文擦肩而過時,目光一瞬間緊緊盯住了胡文的臉,同時嘴角那一抹深深的笑意更是值得玩味。
胡文卻像是沒有看見,臉上擺著對金陽泰的佩服之色,很自然地站在了他的身邊。
「知道聲望和功績上不能跟我爭,所以好像很大度地退位讓賢,但又不甘心被我管理,所以用這種助手的姿態想與我平起平坐嗎?」金陽泰想道。
胡文的這點心思當然瞞不過大班長金陽泰,但人家把陰謀變成陽謀,沒有搶著爭功,也沒有暗地里耍手段。直接用推自己上位的辦法,讓大家看到他胡文的大度,然後很自然地、且毫不猶豫地佔據了副總指揮的位置。如果金陽泰這時候趕他下去,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所以,即使將來在指揮權方面可能會受到不小的牽制,金陽泰也只是很自然地微笑著,默許了胡文在自己身側的位置。
金陽泰站在光球前,沒有立刻發表振奮人心的講話,而是凝神注視著面前的人們,陷入了沉思。
本來還稀稀落落的交頭接耳聲很快沉寂了下來,空間內又是一片安靜。就凝聚力這一點來說,金陽泰處變不驚的統帥之風確實更能令人心折。
突然,金陽泰開口了。
「麻煩大家清點一下人數,然後分男女兩組匯報給我。」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是啊,自己活著回來,就光顧著自己興奮了,可是還有些沒能回來的同學呢!
清點很快結束了,第一個完成清點的是原班主任徐林森,因為這種清點班級人數的工作一直都是他的強項。
可是還沒等自信滿滿的徐林森開口,葉劍平已經自背後一把將他推開,然後完全無視徐林森那怨毒憤恨的眼光,大聲道︰「男生現存人員,除了你和胡文以外,還有我、陳彬、陳利君、熊兵、張侃、梁小亮、徐林森、李軍、戴維和周煒。總共十二名。」葉劍平因為是男生中身體最強壯的,已經自居為男生組的代表了。除了陳彬臉上還有些扭曲和不服氣的樣子外,其余人倒也是沒吭聲地默認了。
女生這邊站出來報數的居然是小辣椒陳怡,她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整個人的精神卻顯得更堅毅了些,看來經過了幾番難言的侮辱和波折,終于走出資深者陰影的她性格上又得到了成長。
「女生還有我、李琉清、楊春紅、鐘敏、徐海燕和周虹,一共六人。」陳怡說著說著,語氣有些疲倦和憔悴,「汪懿因為身材嬌小體弱,在被糟蹋時總是哭叫得特大聲,結果特別讓那些日本兵起興。後來因為去糟蹋她的人實在太多,她沒能挺過去……居麗、黃見見還有江文君在地窖里死于那個隊長,金班長你比我清楚。景小璐一直就沒搞清楚情況,她居然在我們匯合後悄悄跑去鎮子里,據周虹說她是想去找美國教會求救,可是去了就沒回來,連傳送都沒回,肯定是出什麼事死了。要是我事先知道,肯定要攔住她的。」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尤其是談起好些姐妹的死法,明顯讓性格堅毅的陳怡也有些壓抑,她深深呼吸幾下,才讓起伏的胸脯平靜下來。
比起陳怡介紹的詳細和顯露出的難言悲傷,葉劍平之前的匯報明顯就粗糙得多,而且讓人一看就覺得此人對同學缺乏感情。
葉劍平臉上難得一紅,為了緩解尷尬咳嗽幾聲,趕緊地補充道︰「蔡小東、王鳴、吳樂、曾威、劉俊五個人是在地窖里被資深者那個隊長殺死的。還有……董家俊和盛杰,他們倆是……」說到這里,葉劍平才赫然發現他之前只顧數數,卻沒意識到這兩個同學是怎麼去世的。
這時胡文適時出聲,「我們匯合後,董家俊是被金陽泰班長留下來幫忙的幾人之一,盛杰則本來就和我分在一組,他們是在伏擊日軍的時候,為了去摧毀日軍重機槍才不幸中流彈而死的。」
而事實上,掛掉的這兩位是不滿足于在山頭上打冷槍,于是商量著用集束手榴彈靠近了進行大片殺傷好多賺些分數,于是在胡文沒注意的情況下偷偷往下跑。兩個人倒是把手榴彈成功丟出去炸掉了日軍僅剩的重機槍,不過命運弄人,隨後兩人都沒來得及逃走,先後死于日軍的密集射擊下。
胡文把事情說得大義凜然,這麼替他們掩飾,知道內情的幾個男生向胡文看過來的眼光便多了些尊敬。
誰不想在一個體恤下屬的領導手下干活呢?胡文心里暗暗冷笑。
金陽泰又是一陣沉默,好半晌才張口道︰「大家……我們能活下來真的很不容易。想想剛進來的時候,包括司機大叔在內,我們總共有三十九個人。現在,只是這個該死的第一個任務之後,雖然我們創造了奇跡,消滅了那些資深者。但是大家看看我們還剩下多少人?」
不等眾人來得及淒哀,金陽泰就如平地驚雷般大喝道︰「十八個!我們幸存下來的人,男女加一塊兒也只剩十八個了!」
所有人听到這個平時代表著吉利的數字,都是內心震動,原本還有的那一點劫後余生的喜悅感也消退了很多。
嚴格來說,不計算在任務內的時間,就從進入這個古怪空間短短七天時間,原本還活生生的二十一個人就此永遠地消失了。
雖然這基本可以說是由于前批資深者的邪惡才造成的,但是本次任務的難度很低也是不爭的事實,听那些看過類似小說的同學們講,以後的任務會隨著成員實力的提高而不斷加大,傷亡率也會顯著提升。
自己到那時候還會有現在這種幸運嗎?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在想著同一個問題。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地方,事實已經很明顯,我們必須團結一心,無論任何行動和進退都必須要有統一安排和分工,一盤散沙只能是死路一條!因此,現在我們必須選出一個隊長來,馬上!這是當前最緊迫的事情!」出乎胡文意料地,金陽泰居然會如此說,雖然話里沒有指明,但是語氣中那強大的自信和決絕,卻顯示他勢在必得的決心。
胡文推了推眼鏡,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雙眼眯得更細了些。
幾乎沒有任何意外的,絕大多數人都高喊著金陽泰的名字,那不和諧的一小撮人,除了始終沉默的周煒之外,還有低著頭的戴維,以及面色滿是陰霾怨恨的徐林森。
金陽泰看見這個情況,一切都已經是水到渠成的事,他沒有再做任何虛偽的客套和推辭,直接轉身與白色光球起源溝通了起來。
然後每個人都在腦海中收到了這麼一條訊息「金陽泰推薦其本人就任中華隊隊長一職,你是否同意?」
原來,這就是資深者曾談起過的決議制嗎?周煒暗想。
比眨眼的時間更短暫,所有人腦中緊跟著又傳來一個聲音︰「最終投票比例為15︰2,贊同者超過半數,金陽泰已成為中華隊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