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點點的夜晚,在風平浪靜的海面上,有一艘中型帆船迎著輕柔的海浪在緩緩地行駛著。一個體形敦實的漢子站在甲板上,一雙與那張闊臉不太相稱的小眼楮警惕地巡梭著海面,夜空以及遠方。
不片刻,這敦實大漢臉上露出了放松的神情,轉身對一個船主模樣的黑皮膚交代了幾句,然後掀開甲板進入了船艙內。
下到略有些昏暗的船艙過道中,敦實漢子步伐加快,一路走到最深處,輕輕打開了通道盡頭的木門。
門後是一間偌大的艙室,里面沒有擺放一件貨物,卻站著一些人。在這些人中間唯有一個人是坐著的,他坐在一個方方正正的木箱上,低著頭,雙手隨意地搭在大腿上,看不清表情。
開門進來的敦實漢子快步走到坐著的那人身邊,低聲道︰「隊長,我已經確認過了,沒有人跟蹤,也看不到有什麼潛在的危險。」
嘴上這樣說,敦實漢子的臉上卻顯出了一絲猶豫。
那個坐著的人抬起頭來,看著敦實漢子臉上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馬克啊,你是我們隊伍里五感最敏銳的人,如果連你都發覺不到異常,那我們的隊伍就是安全的。這一點上,你要有自信,不需要這樣懷疑自己。」
被叫作馬克的敦實漢子听到那人這樣說,面上的猶豫之色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掩飾不住的擔心。
那人將頭又抬起來些,此時借著室內昏黃的燈光已經能看清他的面容。
赫然是和一輝硬踫硬交手後立刻遁走的德國隊隊長威廉。
看來退出死亡皇後島的過程還算順利,因為威廉的背後就站著兩個黑發年輕人,星矢和邪武。
「在開始之前,我必須向德國隊的全體成員道歉,由于我對自己的能力太過于自信,同時又對目標的力量評估過低的緣故。這次行動可以說完全失敗。鳳凰座對我產生了極其大的敵意,想要再靠和平手段收服他的可能性已經不到百分之一……」
威廉說著話,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由于咳得過于激烈,他不由得伸手捂住了口,待咳聲停止後,威廉攤開手,所有緊張關切著他的人都清楚地看到,這個冷酷堅毅男子的手中,赫然是一灘鮮血。
圍著男子的德國隊隊員們一陣騷動,有幾人忍不住靠上前來。
威廉卻像是並不在意,只是輕輕揮了揮手。
「沒關系,不用那麼緊張,那招風翼天翔的破壞力太強大了,即使有我使用能量中和,仍舊不能化解其中的爆裂與燒灼特性,又恰好因為當時我處于防御真空狀態,所以我的內髒被震破了一些。」
這番話說的很淡然,仿佛破裂的不是他自己的內髒,而只是和人玩耍不小心踢破了一個皮球。
星矢和邪武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多日來威廉對他們進行的戰友觀念燻陶,加上威廉本身那讓人敬畏的實力,使這兩個年輕的青銅聖斗士不敢作出任何違背代理人規定的行為。不過內心的震驚還是免不了的。
內髒破裂,這樣嚴重的傷勢,即使放在聖斗士中也不能等閑視之,盡管聖斗士因為有星座力量的護佑,對傷害的耐受性還有恢復速度遠超常人。不過像威廉這樣,內髒都被人打破了,居然還能有那樣快的速度,與他們兩個聖斗士一起突圍下山,絲毫也沒有重傷員累贅的感覺。這太不可思議。
仔細看威廉的面孔,那臉色已經糟糕得近乎死人,可是偏偏精神上卻依舊生機勃勃,至少在星矢與邪武的感知來看,威廉的生機沒有任何要斷絕的樣子。只是身體內部的傷勢此時已經在加劇,以致于他只能坐著說話。
坐著說話,那話語卻也是中氣十足的,只听說話,絕對听不出是一個身負瀕死重傷的人。
威廉似乎猜到了兩個年輕聖斗士的想法,他微微轉頭,輕聲對星矢與邪武說道︰「你們不用開口,站在那里看就行了。不要提問題,不要隨便行動,明白嗎?」
星矢和邪武默默點頭。
威廉忽然笑道︰「我很清楚,你們雖然歸我們德國隊代理,但是心里面還是不太看得起我們這種世俗人的。你們還是認為聖斗士是與眾不同的存在。如果不是我之前和鳳凰座那一場戰斗,也許你們現在還是這樣想的,對嗎?」
星矢和邪武不知怎麼,從威廉的話語中感覺到了一絲微微的壓力,心中不自禁地跳了一下。
見兩個人默不作聲,威廉的臉上泛起若有若無的笑意,點點頭,「這樣很好,我之前說的話你們都記住了,沒有我的允許,你們不能擅自說話行動。之所以讓你們留在這里觀看,只是想讓你們知道,世俗人並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弱小。」
說罷,威廉回過頭來,淡淡的三個字︰「開始吧。」
德國隊的八名成員聞言,立刻後退幾步,然後整齊劃一地單膝跪下,雙手撫胸,面帶虔誠,像是騎士見到了君王。
在以騎士之禮下跪之後,八個德國隊成員一起低頌,語調低沉,語音難辨。
頌贊聲由低到高,越來越響,漸漸在整個艙室中回蕩,原本只是間普通之極,甚至有些破舊的船底艙室,隨著眾人虔誠的頌贊聲,竟然也帶上了一絲神聖的味道。
星矢和邪武雙目都越睜越大,他們听不出這些人嘴里念叨的都是什麼意思,只能大概地判斷這應該是德語。
其實這兩個人猜測的沒錯,這確實是德語,只不過不是現代德語,而是17-18世紀時的古德語。
兩人就這樣看著德國隊全體成員的表情從虔誠逐漸轉化為狂熱,隨著念頌聲的加大,每個人的臉上都現出痛苦之色來,德國隊成員們高大的身軀都不斷地微微顫抖著,似乎在忍受酷刑。
與此同時,每個人的身上都似乎被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朦朧,這股朦朧的光芒扭動著,從每個人的身上掙扎而出,逐漸在半空中凝聚成身體主人的面孔模樣,只是那面孔上的表情忽而聖潔,忽而猙獰,變化不定,有如活物。
星矢與邪武一直接受的都是正規的聖斗士訓練,每日所想的只是如何與本命星座進行更深層次的聯系,還有如何將小宇宙燃燒得徹底更徹底。哪里見過這樣詭異的事情。
威廉在整個過程中始終面色不變,冷眼旁觀,見每個隊員的頭頂上都懸浮著一張由朦朧光芒構成的變幻面孔後,他五指一張,手中已經多了一本樣式古樸的厚厚書籍。他也不將書本打開,只是握著書,閉目低聲念誦著什麼。能听得出那也是古德語。
隨著威廉的舉動,所有德國隊成員頭上浮現的人臉都一陣扭動,然後在或喜悅或掙扎的表情變幻中向著威廉手中那本書飛去,就像吸塵器下的蒲公英。
所有的光芒都被那本書吸收後,威廉又念誦一陣,臉上冒出細細的汗珠,表情也變得有些痛苦。
那本書不停震動著,紅白兩色的光芒交替變幻,最後終于安定下來,盡數順著威廉持書的手臂灌注進了他的體內。
威廉閉著眼,似乎在體會著什麼。他的臉色也在漸漸變化,原本如死人般的面色飛快地恢復著健康的光澤。
德國隊的八名隊員吃力地站了起來,個個就像大戰了一場,神情疲憊。
沉默片刻後,威廉手中的古樸書籍淡淡地隱去,最終不見蹤跡。
威廉睜開眼,緩緩地站了起來,他的身軀挺得筆直,絲毫也看不出幾分鐘還是一個重傷瀕死的人。
看起來,他竟是已經完全恢復了健康!
「很抱歉,大家辛苦了。如果不是這次我傷得太重,這次任務應該是用不著你們這樣付出的。」威廉輕輕說道。
听到威廉這句話,八條大漢一起躬身,表情只有尊敬,沒有絲毫怨懟。
「我們失去了鳳凰座,必須要想別的辦法來彌補。」威廉沉吟著,然後緩緩抬起頭,眼中精光閃爍。
「也許,我們應該和廢柴隊交涉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