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徐明明的家中,周煒的第一感覺就是整潔。
和印象中軍事宅男應該有的粗曠不同,徐明明的家異常地干淨,從桌子到椅子都齊整無比,甚至連幾只杯子的擺放都非常有序,把手都對著一個方向。
細心的楊鈴鈴第一個發現這種狀況,女孩饒有興致地看著冰箱上貼著的便簽紙,上面竟然連一星期內的飯菜葷素搭配都有。
「你這算不算過度入戲,按照軍事化標準在管理生活啊?」楊鈴鈴邊看邊問。
從看到周煒等人的短暫愕然,到招呼眾人進來,徐明明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就茶也不倒一杯,只告訴眾人,冰箱里有飲料,需要的話自便。
然後他就又坐到電視機前,里面正放著一些時事新聞。在這時他听到女孩的發問,頭也不回地說道︰「和軍事化什麼的沒關系,我爸媽都是醫生,都有點神經質,而我是處女座的。」
一句話說完,徐明明不再理會眾人,繼續認真地看著電視。
楊鈴鈴听到這個回答,臉上做出個夸張的表情,而且朝周煒吐了吐舌頭。
出身于對衛生和環境要求嚴謹的醫生家庭,本身又是個挑剔苛刻的處女座,就不難想象為何家里這般整潔有序,而徐明明又總是滿臉的不滿了。
周煒走到徐明明邊上的沙發坐下,盯著電視上國外某地區軍事沖突嚴重的新聞看了半晌,才開口道︰「你什麼新聞都看嗎?」
徐明明目不斜視,說道︰「怎麼可能,我只看跟軍事相關的新聞。」
周煒嗯了一聲,隨即說道︰「咱們這次回來的這個現實世界八成是假的。」
前後兩句話之間的轉折無比生硬,毫無連接性,但是周煒還是這麼直接說了出來。他知道徐明明不是個喜歡廢話的人。
以為徐明明听到這話多少會有點反應,誰知對方只是淡淡地點點頭,表示听到了,但視線仍然不離電視畫面。
周煒對此感到有些難以理解,在他的記憶里,這個徐明明應該不是這麼粗線條的人才對。
不等他開口說出自己的疑惑,徐明明很主動地給了他解釋。
「這個世界是真是假,與我們有什麼關系?」他看著電視上對峙雙方互相開火的畫面,口中說道︰
「就算那些娛樂信息都被改變了,也無所謂。甚至這是否是起源的所為,我也不關心。我只要能過現在這樣正常的生活,哪怕只是一段時間,也滿足了。還去管那麼多真與假的問題干嘛呢?」
徐明明一番話說得理所當然,毫不拖泥帶水。
軍事宅話里的意思周煒也听得很清楚,如果你們只是來玩的,那他招待大家毫無問題,如果是來拉他去研究什麼娛樂信息消失的真相,他恕不奉陪。
王曉偉見周煒要繼續說話,忙以眼神阻止,周煒會意,又回身坐好。
因為徐明明已經對周煒的說辭不感興趣,王曉偉決定這次由他來勸說,免得徐明明一听之下,以為是周煒引發了問題卻要拉他人下水,還是讓王曉偉這個第三者來解釋此事的重要性較好。
于是王曉偉整理了一下思路,將周煒所遭遇的異常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然後又加上了他自己的分析,表示這個休假並非只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目前的這場情況似乎只針對周煒前輩,但是徐前輩你不要忘了,起源不會做無緣無故的事情,這次休假很有可能是一次特殊的任務,如果我們不先重視起來,做好應對措施的話,萬一任務突然降臨,我們就會落在被動的境地。」
听完王曉偉合情合理的分析,徐明明半天也沒有挪窩,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繼續木然地看著電視。
正當周煒有些沉不住氣,打算放棄徐明明這一塊,再去聯系其他人時,軍事宅忽然再度開口。
「煩死了!真煩人!他媽的!!」
一開口就是一連串謾罵,聲音不大,但是帶著壓抑許久的怒氣和恨意。
周煒听著心頭大為不爽,站起來冷聲道︰「你要覺得這只是我個人的問題,不願意參與的話,直說就是了。少在這里罵罵咧咧的。大男人做事一點都不爽快!」
說完話,周煒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看見事情變成這個樣子,楊鈴鈴也立刻起身追上周煒,輕聲勸道︰「老哥不要這麼容易生氣嘛,因為其他人還沒有遇到你那樣的特殊情況,所以還想過一段不需要擔心安全的日子,人之常情啊。」
王曉偉看見局面變成這個樣子,也很是著急,他看看走到門口的周煒,又看看穩坐釣魚台的徐明明,連聲道︰「徐前輩,我也不知道你會反應這麼大,都怪我考慮得不周到,那個……」
他正想再說點彌補的話,卻听徐明明哼了一聲道︰「你以為我是在罵周煒那小子嗎?」
王曉偉一愣,剛才那番話每個人听在耳里,難道竟不是對周煒說的?
徐明明豁然站起身,走到冰箱旁拉開門,取出罐飲料一口氣飲盡,然後才長出了一口氣,惡狠狠地道︰「該死的起源!到了這個世界還不讓我們清靜會!」
原來之前那些話,都是軍事宅對起源發出的怨恨之語。
周煒停下了腳步,回轉頭,問道︰「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行動了麼?」
「不願意又能怎麼辦?我又不是傻子,以為只要我坐在家里,起源就會放過我。」
徐明明在餐桌旁來回踱步,心情異常焦躁。
「听你們之前所說的情況,我有種感覺,周煒身邊的異常狀況只是一個開始,如果我們放任不管的話,很有可能會逐步蔓延到我們全隊。」
軍事宅態度的忽然轉變讓周煒等人都心中一喜,然後听到他的這番話,又是心里一驚。
周煒皺眉道︰「你這話有根據嗎?」
徐明明點了一下頭,澀聲道︰「我雖然喜歡看軍事類,但是也不代表我就不踫其余娛樂信息了。記得以前我看過一本科幻類的書,講的是一個和我們現在類似的情況。」
「那本書講了些什麼?」王曉偉有些好奇地問。
徐明明答道︰「這個故事講的是,有一個人一覺醒來,發現世界總有些地方和他之前的記憶不同,他就開始搜集這些與過去不同的線索,然後匯集起來,試圖找出發生了什麼情況。但是這個世界卻開始排斥他,這是一種莫名的排斥力,因為他在這個世界里是多余的,就像人體內的垃圾,需要被某些細胞所吞噬,他得到睡夢中一個不知從何而來的提醒,他需要在規定時間內找到月兌離這個世界的方法,不然越來越大的世界排斥力就會徹底消滅他!」
听到這里,周煒的心里有股不舒服的感覺,並且越來越濃烈。
他從一開始看到父母就覺得不太對勁,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直到現在听見這個故事,才覺得自己很可能正面臨著與這個主人公一樣的命運。
也許是周煒的面色變化得太明顯,徐明明看了他一眼,冷冷說道︰「因為現在是我們整個廢柴隊都回來這個所謂現實世界休假,所以我感覺,這個世界如果有排斥力的話,那也是針對我們這個隊伍的,你這家伙只是倒霉,第一個趕上了罷了。」
「那這個故事的結局怎麼樣呢?」很想知道故事主人公是如何解決問題的,王曉偉趕緊追問。
「沒有結局。」
徐明明一句話讓所有人震驚,楊鈴鈴忍不住驚訝道︰「一個故事怎麼會沒有結局的?是那種開放性多種可能的結局嗎?」
徐明明似乎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大笑數聲,然後說道︰「我是無意中在網上看到的連載小說,故事很短,而且就在主人公已經發現了可能月兌出這個虛擬世界的線索時,故事就嘎然而止了,也就是作者太監了。下面沒有了,沒有對這個世界的解釋,沒有大結局,什麼也沒有。」
周煒、王曉偉和楊鈴鈴一起愕然無語,全沒料到這個看似能解決當前困境的故事是這樣一個結果。
徐明明帶著諷刺的口氣說道︰「你們該感謝這個不知名的作者,如果不是我當時太無聊了隨便看了這個故事,我絕對不會相信你們的分析。但是正因為這個故事給我的記憶太深刻,所以不由得我不害怕,我希望坐著等世界的排斥力來抹殺我,我只能先和你們想想看怎麼辦。」
世界的排斥力,這個說法被徐明明提到多次,在周煒等三人的腦海中盤旋不去,每個人的心里都產生了對未知那隱隱的恐懼。
莫非真的如徐明明所說,廢柴隊全體只是被投放到一個虛擬現實中如同垃圾的存在,而這個世界將會產生巨大的排斥力來清除他們這些「多余」物質嗎?
室內一片沉默,正當周煒打算說點什麼緩解這令人窒息的氣氛時,電視上原本的新聞忽然被掐斷,然後播出了一段緊急通知。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通緝令,在本日中午,本市京成路附近有三名學生遇害,因殺人者作案手段殘忍,在社會上造成非常不好的影響。經過警方全力的偵查,現將嫌疑人的照片公布,若有知情者,請速通知警方,電話是……」
听到這條緊急新聞的前半句,周煒就渾身一震,他的目光緩緩轉向電視屏幕,然後再也無法挪動。
電視上,一張他帶著鴨舌帽的模糊頭像正被放大,雖然只能看到從嘴唇到下巴的範圍,但確實是周煒本人無誤。
不止周煒,室內其余人也看到了這一幕,都被驚得一時難以言語。
數秒之後,還是徐明明最先醒悟過來,他露出氣急的表情,破口大罵︰「如果這世界真有排斥力的話,就算我們什麼也不做,也難以避免被攻擊的命運。而你居然還去主動殺人?!你是嫌這股排斥力太不夠大嗎?」
楊鈴鈴心中一急,為周煒爭辯道︰「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會有這種情況啊!人又不是神仙,怎麼會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
「別吵了!現在是要討論該怎麼辦!」
王曉偉大聲喝止了還想繼續爭吵的一男一女,然後帶著些許埋怨對周煒說道︰「唉,前輩也不是我說你,也許你確實有要殺他們的理由,但你也應該注意一下攝像頭啊。」
周煒滿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他呆在那里,直到听見王曉偉說話,這才像蘇醒過來。然後他開始回憶當時的一些情況。
最終他忍不住大聲道︰「沒有!我可以肯定沒有一個攝像頭能夠拍到那個地方,不但殺人的地方拍不到,就連我走出去以後,也要走一個路口才會有攝像頭,更何況我還擦掉了血跡,換了一身新衣服,連鴨舌帽也收起來了!」
「那應該不是攝像頭了,否則你沒有鴨舌帽,肯定會放出你整個面部的清晰照片……不對,如果知道了你的長相,警方為了遮丑肯定會先秘密抓捕然後邀功!所以這很有可能是被人拍下來舉報的!」
王曉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腦中稍一分析,然後一口氣說出了這番話。
他對周煒說道︰「前輩在殺人的過程中,沒有觀察過環境嗎?」
周煒毫不猶豫地回答︰「怎麼可能沒查看過,我確認了方圓幾十米都沒有人,僅有的能看到我位置的二樓窗口也是沒有人,還是緊閉的。除非……」
順口說到這里,周煒心里突然一個咯 。
他頓了好一會,才慢慢用不太肯定的口氣繼續道︰「除非……是在我觀察完畢,開始殺人時,有人忽然跑到了窗口然後還把那一幕拍了下來,這人還必須一拍完就又縮回去,不然就會被殺完人的我發現……這也……」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太過巧合了!」楊鈴鈴在旁邊感嘆著,也是一臉的難以置信。
「看來徐明明前輩說的世界的排斥力真的存在,而且已經開始對我們施加壓力了!」王曉偉喃喃地說著,「周煒前輩只是一個開始,他這麼謹慎的性格,仍然會在這麼短的時間里就被發現,如果不能很快找出破解之法的話,即使我們全隊都躲到天涯海角,最終也會被整個世界揪出來的!」
周煒低下頭,神情從所未有的凝重。
本來還打算逐個和隊里的人討論,不想造成混亂局面的,但是現在不能再拖拉下去了。
抬起頭,周煒的眼神變得毅然,他果斷地做了一個決定︰
「馬上通知全隊其余人,我們得解決一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