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師,子逸不敢,其實我也沒啥事,正好天氣不錯,尋思與大師聊聊呢。」
郭子逸打了個哈哈,斜過身子,將茶幾上的茶壺與方正大師續了一回水,稍稍松懈下來,與方正大師席地對坐。
即來之,則安之!
多陪陪老人說話,這也是一種美德不是,他暗自安慰。而且剛才方正大師的話語中露出幾分不詳的預感,讓他有不願就此離去。不知是方正大師感慨自己垂垂老矣,還是覺得將要離他而去,他不知道,但看方正大師那張紅潤的面容,又不像垂老之兆。
「子逸,上次你說到禮樂崩壞,儒者應以仁義治世,這個老頭子能理解,老頭子一輩子修儒,知我儒家以仁、義、禮、智、信,五常治世,可是看看這天下,不論儒者,還是修者,從者莫不以利,那麼以子逸的想法,應該從何而治。」
郭子逸有些發蒙,這些道道,在讀書的時候大多都還給老師,現在在腦子里留下的,也是為數不多的一些雜談,上不得台面,听到方正大師問及,他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豁然轉念,他不由得想起一篇小說上所道的新奇思想,一下子如拉開的閥門一般,打開話閘子,一掃剛才的拘謹,暢談起來。全然沒注意到方正大師那張嚴苛的臉上,露出一絲狐狸般的狡猾。
人,都是好為人師的本性,不論你腦子里裝了多少貨,總喜歡在別人面前裝出一幅上知一千年,下知五百年的智者形象。不論是否經得起推敲,總喜歡以一個高傲的師者自居,將自己的一些並不完善的思想,傾倒給他人。
「子逸認為,儒者五常還應加入忠、勇。盡心于人曰忠,無拳無勇。要想將會儒家思想駕于百家,成為典範,無忠則不能以人效仿,無勇則不能讓人信服。因此,儒家思想的衰敗,煉氣世界的弱肉強食的現狀,與這息息相關。若無勇力打破這等常規,就無法制訂相應法則,讓人們遵守。這也算以暴治暴,臨于上而改天換地,到時候再還一個朗朗乾坤,這就叫以暴治暴。」
「呵呵呵……子逸,你的話不免有失偏頗。」方正大師話雖嚴厲,卻並無怒容,讓郭子逸安心了一些,他不過按書就翼,得出一點心得,哪里細思過這些問題。
隔了一下,方正大師繼續說道︰「不過,倒也不是全無道理,我儒家之學得之仁善,行之于柔弱,反而讓一些別有用心之徒,改弦易轍,把整個思想都顛覆了。現在哪個身居高位之士敢于否認自己是不學無術之徒,可是他們卻在做許多不學之事!」
方正大師不知是否有感而發,語氣激烈,不容郭子逸回答,徑直說了下去。
「儒者之仁博施于民而能濟眾,講究人性、品質、行事、濟世,要有一種我欲仁,則仁至矣的信念,一生一世堅守這種信念,能達者天下。」
「可是,很多人卻在這儒的幌子下,掛著仁的外衣,做著許多不堪入目的事,無罰則,則仁者不仁矣,哎!」
長嘆一聲,方正大師從躺椅上立起身,望向天空中的陽光,目光怔怔不知在想些什麼。過了良久,他才轉過身來,用他那雙睿智的眼神爍爍地看著郭子逸。
「子逸,你知道這許多道理,可是你做到了麼?仁者愛人,多**人之事,少生殺虐之心,方不失君子之義。需明白,仁者無敵,有了仁者之心,儒道之仁,你離強者就會更進一步。」
難道方正大師發現了什麼?郭子逸腦子里一下子轉不過彎來,明明與自己討論儒家的問題,怎麼一下子扯到自己身上來了。難道說方正大師對他殺範劍,欺趙秋等人之事全都知道了,借機來敲打自己。但是,不可能啊,以方正大師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之軀,怎能了解得到煉氣士世界之事。要是他有那本事,也不會困在強盜窩里需要求助于月縴縴了。
也許是大師覺得他最近行為有些乖張,借口教訓一頓罷了,郭子逸自我安慰道,故而不以為然,對大師深躬一禮,怏怏地轉身出門而去。
雖然郭子逸對方正大師所謂的仁者之道有些不以為然,但他也明白,俠之大者以為仁,沒有一顆仁者之心,對自己,對他人無疑都不是一件幸事。
車到山前必有路,以後再想以後的事,拋開有關于仁者的念頭,郭子逸邁出方府大院,對著晴朗的天空大呼一口氣。這幾天把自己關在院子里,沒日沒夜地苦練武道,實在是累壞了他。
剛出門,走到朱雀大街,正好踫上柱子風風火火地趕來。看到郭子逸,柱子那甕聲甕氣的嗓子直吼。
「大兄弟,好消息,好消息!」
引得一眾街人對他側目向看,令他那厚如城牆的老臉都有些微澀,也不知道這柱子啥好事,非得這等咆哮。
柱子可不管別人的看法,他行事歷來我行我素,扯著嗓子眼不顧他人的目光的。他走近郭子逸,一巴掌拍在郭子逸的肩頭,將他拍得右肩往下一沉,險些吃力不住,朗笑著說道︰
「大兄弟,剛才俺從捕獵隊獲知消息,都府里面一個大人物要傳你去當面獎賞,這次你率領俺們獵殺小隊的斬獲,特別是獲得妖獸暴動消息的情報,听說會大加褒獎呢。」
柱子樂呵得嘴都合不攏,比他自己得到獎賞還高興。
南贍部洲雖然對皇權、政權並不如郭子逸所知的地球一般,那麼集權,那麼讓人覺得高不可攀,相反有時候修士對這些世俗的權利還嗤之以鼻,但那只是對下面的小人物而矣。
真正進入各大中心的核心權利之人,也都是與東勝神洲的大勢力有相當關聯的。因此,許多修士還是想以這世俗的門路,做為晉升高一層修煉地域的門檻。所以,當柱子听說,郭子逸能得到都府中心那位的當面獎賞時,由衷替他高興,若果處理得好了,甚至可以繞過門派海選這道門檻,直接進入東勝神洲的大門派進行修煉。
郭子逸也有些愕然,說實話,雖然在無意中他得到妖獸入侵的消息,還隱約地知道妖獸正在大舉收斂各類強者的靈魂,不知干些啥勾當。但,他並不認為自己就能因此而進入這些眼鼻都高高在上之人的法眼,得到這個消息,還是讓他心里有一絲小小的虛榮。
正當兩人說話間,一隊甲士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過來。那隊甲士人數並不多,約四五十人,可是都衣甲鮮亮,氣勢威嚴,個個氣宇軒昂,讓街道兩旁之人不住後退,自覺讓出一條大道來。
那隊甲士走到郭子逸面前,為首的甲士首領往郭子逸面前一站,立刻讓他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壓力。仔細一瞧,這隊甲士竟然全都是築基期以上修為的修士,站在郭子逸面前的人至少都是金丹修為的前輩,令郭子逸看著暗自吃驚,對都府中心那位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
滿以為,這以煉氣為主的世界,皇權不過如此,已引不起他太多的驚訝了,沒想到,隨隨便便拉出來的隊伍,就是這麼一隊了不起的精兵。看來,那位深宮中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啊。
「當面可是郭子逸,捕獵隊第五小隊隊長!」
那首領帶著鏗鏘有力的語調,站在郭子逸面前朗聲道。
身形微躬,郭子逸抱拳道︰「正是郭子逸,不知這位統領有何見教。」
那首領模樣的甲士客氣地朝郭子逸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朝後方將士手一豎,後隊甲士嘎然立正,自動排出一列空地,那首領左手一伸,對郭子逸道︰
「本將車遲都府君上御下護衛營副統領林沖,見過閣下!君上听聞閣下率領所屬小隊,以微弱之兵甲,硬拒妖獸百多頭,而隊伍不損。獨自深入妖獸巢穴,探得妖獸消息,此等英雄壯舉,令吾等佩服!因此,君上特命吾等相請郭兄都府一聚,君上尚有要情需當面相詢,請!」
這氣度,這語言,就是與平常軍甲不一樣啊,一番話說得郭子逸都快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個普濟蒼生的俠士一般,氣勢都莫名地提高了一籌。
不過,郭子逸在這虛榮心之下,並沒完全沖昏頭腦,他稍稍留了一個心眼,打著眼色叫柱子回去跟春妮說一聲,然後才隨著這隊甲士的簇擁,向都府內城走去。
都府內城,氣勢比起大龍城外圍更加雄渾,行人稀少,偶有過往者均行色匆匆,一看就知道是內府之人,個個修為不弱,健步如飛。
空曠的內城大道,大多數時間就听到這隊甲士腳步「嗒嗒」的聲音,給人十分壓抑的感覺,讓郭子逸很不耐。看著空曠曠的內城,高牆紅磚碧瓦,有一種一入候門深似海的錯覺。
自嘲了一下,郭子逸強打精神,揮去這難言的不虞,提起氣勢,挺胸隨著隊伍,朝那遠遠看見就會令人不由自主臣服的宮殿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