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快靴落地無聲,白鹿瑤妙曼的身軀如一只乳燕,在演武台上輕輕落下。
要不是看她臉上怒氣未消,台下眾修士險些喝彩出聲。看今天小師妹這面帶寒霜的神色,他們可不想觸這霉頭,不合適應的喝彩,那可是需要巨大的代價的。
「郭……」
白鹿瑤怒氣沖沖,正要揮鞭以泄心中的郁氣之時,看到郭子逸渾若忘我,神情舒緩,面帶拈花微笑,如一尊降臨的謫仙,令人不敢逼視,讓她心中那股怒火沒來由的一凝,再也發不起來,到嘴的喝叱又吞回月復中,喏喏不語。
本來,白鹿瑤也不過想借此找回點面子,她不並不想真個將郭子逸怎麼樣。現在看到郭子逸仿佛陷入一種奇妙的意境當中,白鹿瑤嬌顏的小臉一陣猶豫,貝齒輕咬朱唇,狠狠地一點頭,銀鞭朝端坐凝思的郭子逸電射而去。
銀鞭似勾,在空中宛如靈蛇,振顫著鞭梢,以鞭代指,在虛空劃出一道道靈符,將郭子逸團團包裹。
靈符初成,形成一個金鐘的雛形,向下一罩,在郭子逸的身周形成一個防護圈,四周的喧囂的紛雜聲,再不可聞。
平息靈力,白鹿瑤酥胸起伏,小手抓住銀鞭,看著郭子逸拈花微笑的樣子,神色復雜。
「哄!」
場下眾修士看到氣勢凶凶的小師妹,本來提心吊膽,生怕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妖女,會做出破壞聖地規矩之事。沒想到,白鹿瑤重起輕落,不但沒有發生過激行為,反而加持靈符,將郭子逸如護犢一般護住,禁不住發出一聲善意的嘲諷。
白鹿瑤轉過身,俏臉罩霜,看著眾修士,狠狠地一跺腳,右手銀鞭一揮,發出一聲清脆的響鞭。
在平時,眾修士見這模樣,早就跑不知哪去了,該做啥做啥去,要不然準得被這頭小貓虐得死去活來。可是今天,大家卻一點也不賣她面子,依舊嬉皮笑臉地對著她,哄然大笑,躁得白鹿瑤頓足如鷹,從他們頭上掠過,徑直回到大帳,再不聞聲息。
「哈哈哈……小師妹今天終于有點女人味了。」
「去,本仙人一直認為小師妹就有女人味。」
「哎喲唉,那天被小師妹拿鞭子抽得喊娘的時候,是不是最有女人味啊。哇哈哈……」
有人歡喜,必定有人煩憂,幾個平時對小師妹有點意思的修士,看著這情形,情緒低落,埋頭像只鴕鳥一般,各自回營無話。
「是啊,是啊,小師妹可是太凶了,若果真有人能管得住她,倒還像個女人,否則倒像個母老虎。」
「是誰說本姑娘是母老虎,站出來!」
一听到這聲音,全體圍觀者,像腳底抹油一般,跑得一干二淨。
「我就說以小師妹的性子,憋不了多久的嘛,看看……」
「我說,你們是不是想多了,小師妹雖然凶一些,可是平時也是心腸很好的啊,對那郭啥來著,也不過看他在領悟,怕被人打擾,你們怎麼就會多想呢。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到時候,你們是不是就可以逍遙了啊。」
「那小子叫郭子逸,師兄,看你那記性。」
一個修士補充著,看著大家興致很高,他也跟著滲和道︰「師兄啊,你難道不覺得小師妹真的找個人嫁了,對她還是對大家都是一件好事嗎?」
「呵呵呵呵,也是,也是,走,喝酒去,預祝小師妹有機會找個人嫁了吧。」
人性啊,只要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人的想像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就算納五氣,吞陰陽的修士也不例外。他們八卦起來,同樣嘴如刀鋒,由黑到白。正所謂嘴是兩張皮,咋說咋有理,只一轉眼功夫,白鹿瑤就從隨手而為的善意行為,被編排成**,情動意合,只差娶嫁儀式了。
不過,現在郭子逸可不知道,下方修士無中生有地給他編排,自白鹿瑤打下那方靈符之後,四下清靜起來。
沒有干擾的郭子逸沉入識海,調理起體內變化。
歸攏六字真言的「嘛」字訣後,郭子逸對體內的情況進行內視,剛才的戰斗,郭子逸還是受到一些皮外傷害,因為雷神淬體**小成的功勞,靈氣運轉幾個周天就無大礙了。
倒是才剛戰斗結束之時,他感覺修為瓶頸有松動跡象,後來,因為淨瓶的主動作為,讓他收回那道差點魂游天外的靈魂,到現在他再次去觸動那松動的靈感,企圖有機突破。
可是,或許是積累不夠,築基期的瓶頸雖然薄如蟬翼,但仍舊沖不開,沒有一種水到渠成的順利。總覺得差了一點什麼,不是靈力,也不是靈識,更不是心境,但郭子逸就是總結不出來。
郭子逸的靈力早達到了煉氣頂峰,以九轉玄功的雄渾度,已是其他修士的三倍不止,論說,早就達到沖擊築基期的水準;他的靈識經過天海訣的修煉,已經堪比築基大圓滿之境修士的靈識,遠遠超過同階修士,應該沒有什麼難題;心境自受到月縴縴的點拔,更是初步領悟強者之心,也應當不會對沖階有所障礙才是。
可是,就是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郭子逸總是感覺那道薄薄的膜後面,隱藏著一絲自己尚未領悟到的玄關,阻礙著自己沖擊築基期。若果不找到這個玄關,恐怕任他想盡一切辦法也不能晉階,這需要一個機緣,一個剎那間的頓悟,到時候或許就水道渠成,自然而然地達到向往以久的褪凡之境了。
晉階無果的郭子逸,腦子里一急,豁忽醒來,想起剛才自己的執著,不禁自嘲一笑。
「我這是怎麼了,不過是沖階築基期,就如此焦灼,看來還是太急躁。現在既然不能褪凡晉階,不正是可以放下心下,全力以赴,盡力闖過這六關嗎!」
郭子逸是個隨遇而安的人,就算再受多大的打擊,也會給自己找一個合適的借口。說好听一點就是自信,但若果這種情緒主宰大腦,將會變得懶散而不思進取。
好在,重重壓力之下,郭子逸不敢稍稍懈怠,不論是大聖的百年正名,還是迫在眉捷的門派海選,以及正在進行的聖地闖關,都容不得他不認真對付,全身心投入這進即生,退即是死的進程中。更何況玄陽宗事態並未完全平息,隨時可能生陷險境,哪容他退縮半分。
抬眼觀望,郭子逸認出環繞體外的靈符,這道隔音符只是隔音效果,並不阻礙靈氣的進出。郭子逸明白,一定是白鹿瑤那丫頭給布下的。在此,他又對那個被稱為小妖女,凶狠、另類卻又無比善良,對自己一個挑戰者都能如此細致的關照,讓他對此女有了新的看法。
當然,他並不知道,白鹿瑤本是沖著他發泄郁氣而來,看到他在領悟之機,略發善心而布下的罷了。不過,就算他知道,他同樣會感激,不論別人出于什麼目的,只要幫助到他,就應該將這份幫助記在心里,在以後找機會將這份幫助,將這份愛心順著他傳遞下去。只有這樣,混亂無比,充滿殺戮的煉氣士的世界才會變得有些人情味,多些秩序有安寧。
走出那方靈符,听到喧囂的嘈雜聲,郭子逸有種從天地間的旁觀者身份,走入世俗參與者的意味,這種喧囂與嘈雜讓人更顯真實,遠比高高在上,俯視眾生更讓人留戀。
伸手一招,將斜躺在演武場,顯得平淡無其的游龍棍招在手中。剛才靜悟之時,郭子逸在瞬間進入那種意境下,沒來得及收回游龍棍,令他有種失去老朋友的感覺。這根棍子,自從胖子手里得來後,一直跟隨著他,經歷過生死,見證過友情,不僅僅是武器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一種依賴和紀念。
輕撫游龍棍,郭子逸心中升起一股悸動,不離不棄!
要是胖子還活著那該多好,如今物依舊,人已非。
胖子,放心吧,你的信念,你的夢想,我一定會實現!好好地活著,踏足煉氣巔峰!
郭子逸心頭暗自明誓,手握游龍棍,斗志昂揚,手中游龍棍仿佛懂得他的心思一般,發出一股輕顫,震得天地靈力都為之色變。
難道這棍子產生了靈性?
郭子逸有些驚詫游龍棍的變化,仔細用靈識掃向游龍棍的內部,卻啥也沒有察覺。剛才天地靈地的暴動,只轉瞬即逝,讓他生出一種幻覺的想法。不在意地收起游龍棍,縱身躍下演武場,他準備向白鹿瑤告別後,進軍下一戰場。
郭子逸不知道的是,在剛才游龍棍發出輕顫之時,不光是白鹿瑤,就連了聚在一起東拉西扯的修士們也感覺到了。
天地色變,靈力紊亂,是天地寶貝出現的征兆,可是那征兆卻轉瞬即逝,任憑他們怎麼感應,也再察覺不到絲毫蛛絲螞跡,讓他們有種痛失寶貝的遺憾。
白鹿瑤在天地征兆的關口也走出她專用的大帳,看著郭子逸如飛鳥一般降臨,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依她的功力,哪能沒听到剛才師兄們的議論,可是卻不好出面阻止,有些事會越描越黑,索性裝聾不出。可是現在看到郭子逸灑月兌地站在自己面前,終究在面子上有些受不住。
「白小姐,多謝相顧,郭某告辭了!」
郭子逸也不廢話,抱拳為禮,就要奪關而出。
「等等……」
郭子逸轉過身,看到白鹿瑤面色有些發紅,轉而如秋天的雲一般,迅速拉下面孔,緊繃著臉,冷冰冰地道︰「記住,我一定會找機會戰勝你的!」
不知為什麼,郭子逸在白鹿瑤咬牙切齒的語氣中,感受不到半點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