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翎群島,宇光家
得到了始祖生命樹之後,龍霜天他們便果斷地離開了這已經只剩下廢墟的宇光家,這地方再待下去也找不出什麼能夠吸引他們的好處,更何況現在還有這恐怖的病毒在。
不過離去之前,東方蓮還是「好心」地在這廢墟之上放了一把火,借著清晨的風勢,大火蔓延得極快,等到龍霜天等人已經飛離了這座浮空島的時候,整個宇光家都已經掩蓋在了火影之中。
東方蓮一直都盯著那團火,臉上的表情也時有變化,似乎那團火光,也同樣照亮了他腦中掩蓋在陰影中的那部分一樣。
「大家族……」他自言自語一般低喃了一聲,旋即又笑了笑。
「想起什麼往事麼?」一旁的卡素顏開口說道,他們這支小隊原本是因為龍霜天才組建起來的,但是在不知不覺之中,起到主導地位的反而慢慢變成了東方蓮。
東方蓮看了她一眼,動了動自己的手腕,上面的點點星辰就像是本界一些古老部族的文身一樣。
「沒什麼。」他笑了笑,目光轉向另一邊抱著始祖生命樹的藍血,眼神中閃過一絲說不出的意味,「你不怕那種病毒麼?」
藍血搖了搖頭。
東方蓮輕輕點了點頭,藍血的語言問題他想過很多辦法去解決,但是這家伙似乎天生就有著語言障礙一般,無論用什麼辦法去教他,都沒辦法讓他順利地講完一句話。
這麼一來,溝通就成了很大的問題了。就像現在,雖然能夠確定藍血不怕那種病毒,但是不怕的原因卻無從知曉,可能是因為他這個毒人本身就對毒有抗性,也可能是因為那種病毒與其有著特殊的關系。
想到這一點,東方蓮又想起了當初藍血出現的事情,中央部落的四姓大家里他都有眼線,所以對于藍血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當初的他的移動路線,大概上就是一路跟著扎家,或者說藏卿的移動路線。之前東方蓮一直覺得這應該只是一種巧合,但是在看到藍血全然不怕那些病毒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事情可能沒有這麼簡單。
東方蓮大膽地做了一個假設,或許當初吸引藍血的東西,就是這作為宇光家秘密武器的病毒,而能將山河本界,妖精界,藍血,神秘病毒這四點聯系在一起的,又只有一條線索。
宇光家的二公子,宇光信!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宇光家顯然還有更大的秘密沒有被挖掘出來。
但是到了這種家族生死存亡的關頭,宇光昊都沒有將那個秘密搬出來,看樣子應該連宇光昊自己都不知道這個秘密的存在。
思緒及此,東方蓮忍不住露出了個笑容,燃燒的火光已經淡出了視野,那團被照亮的記憶也重新被陰影所覆蓋。他扭過頭,看著面無表情的龍霜天,有些突兀地說了一句。
「這宇光家,說不定真沒那麼容易敗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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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水珠慢慢從堅冰上慢慢滑落,滴在同樣的堅冰的地面上發出並不清脆的聲響,像是滑落的淚滴一樣。
若是自己也是冰,那就好了。
沒有感情,沒有溫度,不會驚詫,也不會傷心。安然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因為外界的任何事情而波動內心,就如同自己就是這天地一般。
是啊,如果自己就是這天地,就不會再有這般惱人的心緒變化了。
宇光信看著堅冰外的堅冰,這凍結了他身軀的堅冰似乎也同樣凍結了他年少的內心,他不能動,也不想動,整個人就仿佛已經和冰晶合為一體了一般。
宇光昊想到的事情,他也都明白,但是他並不希望宇光昊靠著犧牲性命的手段將他從必死的局面中救出來,不管他的心智有多成熟,他也只是十歲剛出頭的孩子而已。
木華靈的自我奉獻,已經讓他覺得肩上的擔子重的有些難以堅持了,宇光昊雖然沒有明說,但話里的意思卻已經足夠直白了。
你的命是你母親的命換來的,你要好好的活著!
而現在,宇光昊也成為了這個擔子上的一部分,並且,還連帶上了整個宇光家。
為什麼?宇光信完全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麼他們絲毫不顧自己的想法,就將這一切給了自己。
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因為自己的緣故而放棄自己的生命與人生,他們不欠自己什麼,是他欠他們的。
堅冰慢慢地融化著,宇光信感覺的到自己的意識里多了一塊什麼東西,他雖然沒有見過那東西,但卻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與生命頌召喚出的生物寄宿于召喚者身上的一部分精神,只不過,尋常生物的精神不會有這麼龐大,像這樣幾乎反客為主充斥滿整個意識之海的精神,宇光信根本不需要猜測便知道了答案。
是冰濤怒海鯨。
又或者說,是宇光家家主的認證。
就是這東西,讓宇光信幾乎崩潰。他從小就知道宇光家家主的認證並不是依托于某一物件,而是從上一任家主的那里繼承一種「無形的價值」。
宇光信一直都認為所謂的「無形的價值」,所代表的應該是宇光家歷代傳承的精神,到現在才明白,那竟然是冰濤怒海鯨的掌控權。
宇光信不願意當家主,或者說,他很清楚自己沒有那個能力成為家主。他沒有那個勇氣去承擔那麼大的責任,他沒有索泉那種令人驚艷的天才,也沒有藏卿那種力挽狂瀾的鬼才,他想的,他能做的,只是找一個能夠讓自己追隨的「大哥」,然後開開心心地當自己的小弟。
但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有意捉弄,偏偏是這樣的他,成為了新一任的宇光家家主,也成為了下一任的妖精王。這兩個家族糾纏數百年來唯一的結點,以這樣一種方式讓雙方的恩怨做出了了解。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的冰也已經融化得足夠薄了。伸手一推,便輕松從中月兌離了出來。
宇光信動了動發麻的身子,但臉龐卻似乎還沒有解凍一般。他從封著他的冰塊跳到下面的冰面上,回頭看了眼還凍在冰中的木華曼,拖著還有些不靈活的雙腿慢慢走到封印著木華靈的那根冰柱之前。
「媽媽……」他伸手放在冰柱之上,明明是極寒的冰,卻不知為何讓他感受到了一股溫暖。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他輕聲說著,也不管冰柱中的人能不能听到他所說的話,「為什麼這一切都要我去承擔,為什麼大家都這樣自顧自的按照自己地想法把我不想要的東西給我,你走了,索泉走了,藏卿走了,現在連宇光昊都走了,大家都走了,為什麼只留我一個人在這里!」
宇光信慢慢地跪倒在冰柱之前,雙手緊緊地抱著面前的冰塊,「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一想到以後只有我一個人,我就忍不住發抖,我真的不想這樣,為什麼大家都要逼我呢。」
宇光信的聲音越來越響,聲音里的哭腔也越來越重,到最後,已經像是掐著脖子在嘶喊一樣。寂靜無聲的空間里,那淒厲的咆哮聲傳回陣陣咆哮,似乎也在提醒著宇光信現在是真的只剩下他一人了。
等到回聲漸漸地消失,宇光信不斷張大口呼吸著,寒冷的氣息涌進他的肺腔,帶來陣陣刺痛。他慢慢地爬起身,看著面前的木華靈。
「因為你是希望。」
就在他站起來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誰?」宇光信一驚,但現在的他,卻做不出太過驚訝的反應,听到聲音後也只是雙眼一瞪而已。
「我麼,我也不知道我是誰,不過,你現在就在我體內。」
「你是冰濤怒海鯨?」宇光信眉頭微微一皺,生命頌制造出的生物不應該有能自由對話的智力,不過既然是大賢洛海所召喚的生命,估計有其不同吧。
「現在已經改叫這個名字了麼,也罷,你就叫我冰濤怒海鯨吧。」
「你過去不叫這個名字麼?」宇光信輕聲問道。
「那並不重要。」冰鯨停頓了一下,「重要的是,你既然是宇光家的家主,我就不能看著你這樣消沉下去。」
「是麼……」宇光信自嘲似地笑了笑,冰鯨擁有智慧,讓他稍微松心了一些,不過對以後的不安卻沒有絲毫消退,「像我這樣的家主,您也是第一次看到吧。」
「確實,很少有像你這樣年輕的家主。」冰鯨似乎是誤會了宇光信的意思,「不過這並沒有太大的關系,當初宇光洛海也是在差不多你這個年紀當上家主的。」
「我怎麼能和大賢洛海相比。」宇光信搖了搖頭。
「大賢麼,那家伙活著的時候,估計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能被稱作大賢吧。」冰鯨說完,突然大笑了起來,足足笑了有一分有余,才再次對宇光信說道,「小子,不要太妄自菲薄,既然你現在已經是宇光家的家主了,那就拿出點家主的樣子來。不需要糾結于宇光家應該是個什麼樣子,一個家族本身就沒有應該的樣子。既然你現在是家主,那麼現在的宇光家就是你的宇光家,隨你怎麼去處置。在對整個家族負責之前,先對自己負責就好。」
「對自己負責。」
「別問我是什麼意思,這是你說的那什麼大賢洛海留下來的話,你總可以相信了吧。更何況,你也並不僅僅只是一個人而已。」
「不是一個人?」
「你的母親,可還一直守護著你呢。」
冰鯨的聲音落下,宇光信面前的那根冰柱突然間綻放出了淡淡的光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宇光信似乎看到他母親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些。
「母親麼……」輕輕低下頭,宇光信伸手抹干淨眼角的淚痕。
感覺似乎有什麼捧住了自己那不斷下墜的自信,宇光信的雙目漸漸重新出現了光芒。
但是就在他慢慢振作起來的這段時間,他沒有發現,在光芒之下,木華靈的左胸心髒的位置,閃爍著一團並不顯眼的藍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