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家門口，飄著桂花香（二）
蹲在門外的地上看著疊在一起的爆竹，我開始犯愁。
爆竹是有秘密的，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媽媽。一個疑團在我腦海升起，我模不透邊禾禾會不會來我家。零點時分我把爆竹點燃，邊禾禾如果不出現，我把秘密告訴了媽媽那就意味著撒謊。要是不告訴媽媽，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家，我又不想變得心事重重，更不想刻意隱瞞媽媽。
我看著地上三截爆竹出神，媽媽卻在里屋叫我︰「阿蠻，媽媽給你燒了熱水，也做好了飯菜，你進來呀！」我慌忙兩手摟著三截爆竹進了家門。我摟著三截爆竹出神，媽媽走了過來︰「放進你以前住的房間。你沒在家，媽媽還是經常收拾你的房間，只為了你一回家就能住進去。」我感激地笑了笑，急忙把爆竹放進房間。洗臉的時候，我擦洗脖子邊，媽媽吃了一驚︰「阿蠻，回家的路上出了事情嗎？你脖子上到處都是抓痕呢，連耳朵背後都結了血痂。」我拿著白色毛巾連忙陪笑著︰「媽媽，經過隘口時看到山腰邊的楊梅樹，我就爬了上去，沒想到叢林間有許多荊刺——」媽媽听說我爬了隘口邊的山腰，她緊張起來︰「下次別上去！這幾年山林厚密，都有野豬了。以後經過隘口時，你要把眼楮放亮些，當心野豬竄上竄下，有人被野豬咬傷過。」我故作驚訝，沒敢和媽媽說我也遇到了野豬，只是眼楮盯著桌上的飯菜。
媽媽知道我餓得慌，她笑著說︰「吃飯吧。」
我沒客氣，端著媽媽給我盛的飯慌忙往嘴里扒。兩碗飯下肚，又把一大碗蛋湯喝了，媽媽見我吃的差不多︰「阿蠻，和五年前一個味不？」我笑著望著媽媽。媽媽看見我笑︰「回來的人都說外面的飯菜味道好，家里的飯菜養人，阿蠻，你看呢？」我笑著︰「媽媽，你做的飯菜不但養人，而且味道特別好，要是五星級酒店有媽媽做廚師，那生意會好的不得了！」我不是夸媽媽，我媽媽廚房里的那點事就是做得好。媽媽得到我贊許，她把臉上的皺紋全部笑出來了︰「阿蠻，真的啊！那以後你去街上找一間店面做酒店，媽媽給你做廚師！」我媽媽做的飯菜就是好吃，一個小小雞蛋一碗水在我媽媽手里就是仙果，吃了我媽媽做的雞蛋湯，快餐廳里的三鮮湯就沒味。這一點，我沒有恭維媽媽︰「媽媽，是真的！」
「阿蠻，有個五星級廚師的媽媽你高不高興啊？」我媽媽就喜歡我和她慢慢會說話，以前也是。我樂呵呵點點頭。媽媽和我說話總是很直率︰「那好，現在媽媽問你︰你回家有秘密不？」
媽媽突然蹦出這樣一句話，我心里立即忐忑起來︰「媽媽，沒有。我是你兒子，有秘密第一個要告訴的就是媽媽。」我媽媽笑著搖搖頭︰「不是。你這次回家連電話也沒打，心中肯定有事情。」我呵呵一笑︰「媽媽，我不是怕你跑到別人家听電話不方便，反正兒子回家你見得著，就沒想麻煩媽媽提早為我準備，阿蠻只是想讓媽媽多歇歇。」媽媽听著我的話覺得很順耳︰「阿蠻，媽媽覺得你還是有秘密，說給媽媽听吧！媽媽就想知道你這五年心里藏著什麼秘密。」我心里著急，又不好說，我只是笑著︰「媽媽，真沒有哇！」我媽媽眼楮盯著我，她有些懷疑，好一會兒媽媽說︰「那媽媽問你︰不過年不過節，離重陽節雖然不遠，可是過重陽我家從來不放爆竹，你千里路遠馱一掛爆竹回家干嘛？是不是外面的爆竹很緊俏？」
「媽媽，外面的爆竹和家里一樣，不緊俏。」
「阿蠻，你是不是先帶回來一掛樣品，看看外面的爆竹響還是家里的爆竹響，然後做生意？」
「呵呵呵，」我笑了。我曾經在外面做過營銷經理，媽媽還以為我是一個生意經︰「媽媽，我事先也沒想帶一掛爆竹回家，因為是順便，反正是空著手回家，不拿些東西手里不舒服。」
媽媽笑得很幽默︰「兒子，媽媽相信，別人信不信隨他去。」
我心里泄氣，怕一不留神泄露了爆竹的新聞，我隨即一想︰「媽媽，小時候吧，我看到別人家的孩子玩鞭炮，我很少玩鞭炮，我心里過不去，這一過不去就二十幾年；兒子忽然覺得在你面前永遠是小孩，想再過過孩子癮。」我覺得那些話沒有說服力，于是立即修改︰「媽媽，我模模糊糊記得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或者是我佷女蓮蓮的生日，這麼多年兒子在你面前沒有更優秀的表現，只想順便花一點小錢買一掛爆竹回來讓你和蓮蓮驚喜驚喜。」
媽媽咧開嘴笑，笑的哈哈響︰「阿蠻，你記錯了媽媽的生日。媽媽過幾天沒有生日，媽媽的生日在面朝黃天背朝地太陽像火烤的汗如雨下的六月；蓮蓮的生日是山洪肆虐雨水遍地流的狂風呼嘯的梅雨季節，這兩個季節已經過去了，媽和蓮蓮今年沒有了生日。」我心里嘀咕，連忙改正︰「媽媽，回家的夜路讓我眼楮泛暈，腦子一下清醒不過來記錯了，請媽媽原諒！是這樣的︰這幾年沒回家，沒和媽媽一起替我自己過生日，這掛爆竹我是想買回來替自己過生日的，和媽媽一起過生日兒子心里踏實，我過生日有媽媽在身邊，阿蠻心里會美滋美味。」
以前，我和媽媽說話，說出去的話要修改好幾次，不管我這樣修改，我媽媽還會不厭其煩听我重新再說。今天回家，按理說我不能修改我說的話，因為我和媽媽好長時間沒在一起，應該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此時，我也不知道我身上哪里不對勁，說出去的話雖然本意不想愚弄媽媽，卻把自己愚弄的稀里糊涂。
媽媽還是習慣了以往和我說話的情景，她並不在意︰「阿蠻，你的生日很特別，不過還有四個多月的時間。你不會記錯了日子吧？媽告訴你，省得以後你連自己的生日都記不住︰如果你按到身份證過生日永遠過不到自己的生日，它的日期和媽記住的日期不一樣。」媽媽接著說︰「你是農歷十二月大年三十夜里十二點剛剛結束、第二年正月初一剛剛開始的午夜零點時分呱呱呱落地的，那時刻正是全世界迎新納福爆竹聲鋪天蓋地的時候；如果按身份證的聯合國日歷，就把你的生日提前了一到兩個月。」
媽媽不提醒，我也記住了我的生日。我生日那天全世界華人替我放鞭炮，我自己放不放鞭炮都無所謂。
但是，我還是堅持自己的主見，越說越有勁︰「媽媽，你說得對！阿蠻就是怕在過生日的那一刻我的爆竹聲被新年交替的爆竹聲掩蓋，所以想提前放爆竹，只想在今夜零點時刻。現在剛剛入秋天，過生日辦喜事的少，別人不放爆竹，沒有亂七八糟的聲音和我的爆竹聲混在一起，我就可以靜靜地听著自己生日的爆竹聲，就在今夜，就在今夜零點時分——。」
邊禾禾只需要一掛爆竹就願意來我家。為了這一掛鞭炮，回家第一個夜晚我和媽媽說著言不由衷的話。媽媽肯定是不相信我說的，但是媽媽沒有反駁只是提出疑問︰「阿蠻，哪有提前四個月過生日的？你是不是在隘口邊遇著野豬受了驚嚇，是不是啊？」我慌忙解釋︰「媽媽，你不知道啊？官員和有錢的人他們下的館子是‘土菜館’，避暑的地方是遠離城市的‘避暑山莊’，下榻的飯店是偏僻的‘農家樂’，圈地造房叫‘別墅’，這些地方都和鄉村有關。那些人在繁華的城市住慣了，又喜歡上了鄉下有樹有陰涼的寧靜環境。媽媽，阿蠻也想弄一件新鮮事︰過一回沒有嘈雜沒有煩惱的‘純生日’。所以，我就選擇了今夜零點時分。」
媽媽听著稀奇，我覺得自己該死，不應該在媽媽面前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