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稻草窩窩（三）
蓄電燈的光亮映照桂花樹，所以一直沒有熄滅蓄電燈。現在蓄電燈照著我媽媽，我有些後悔，要是當時熄滅了蓄電燈，也許我媽媽就不會尋到桂花林里的稻草窩窩。我不知道我媽媽來了多久，我敢肯定媽媽不會是剛剛來的，因為爆竹聲會驚醒她。我相信，媽媽來了好久，邊禾禾和我躲在稻草窩窩卿卿我我，媽媽應該徹頭徹尾知道。
我又想，反正邊禾禾遲早要見我媽媽，不如早些讓邊禾禾和我媽媽見面。于是我很興奮︰「禾禾，是我媽媽！」邊禾禾把伸在稻草窩窩外面的腳蜷縮起來，盡量把身子往稻草窩窩里面擠︰「哎呀，你媽媽怎麼會來這里呀！」邊禾禾一直和我說著媽媽，媽媽突然出現，邊禾禾緊張起來。
「禾禾，媽媽來了多好呀。」我想爬起來出去和媽媽說些話，邊禾禾用手壓住我的胸脯︰「阿蠻，我倆就這樣，別出去呀！」媽媽就在外面，我不出去不行︰「禾禾，媽媽已經發現了。」躲開我媽媽已經來不及，邊禾禾沉默了一會兒︰「阿蠻，媽媽知道了，你就去打個招呼吧。」邊禾禾不想急著見我媽媽，我的心情恰恰相反，慢慢地從稻草窩窩里向外爬。
媽媽雙手提著我和邊禾禾月兌在外面的鞋子，然後輕輕地把鞋子塞進稻草垛︰「哎！在野外露宿，一男一女也不要把鞋子丟在顯眼的地方！要是天亮了過路的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媽媽是有意提醒我，她把鞋子丟進稻草窩窩，又把門口散亂的稻草封住稻草窩窩的洞口。
稻草窩窩洞口被媽媽封住，里面的蓄電燈照射不出去，我按滅了蓄電燈，扒開洞口的稻草鑽了出去，看著我媽媽還在洞口邊摟著稻草︰「媽媽！」
媽媽沒想到我會爬出來，她模糊的身影一個顫抖︰「阿蠻，媽媽知道是你！你也真是，不在自家屋里睡，偏偏跑到野外的稻草窩窩，要是讓百家姓里的叔叔知道了，他們會拿你開玩笑。」媽媽疼我，我只好向媽媽坦白︰「媽媽，我陪著媳婦看桂花林里的夜景，沒想到就睡著了」。我怕媽媽會以為我撒謊︰「四個叔叔猜對了，阿蠻真的是帶著媳婦回家的。」
我老老實實和媽媽說稻草窩窩里面的就是我媳婦。到了這個時候，再不說，就真的對不起媽媽。淡淡的月光下，媽媽忍不住責備我︰「里面的真的是你媳婦？」我把稻草垛洞口的稻草扒開︰「媽媽，我媳婦很漂亮的，你看看。」說著，我叫邊禾禾把電燈打亮了。媽媽眼楮瞧著里面的邊禾禾︰「阿蠻真是媽媽的傻兒子！在外面這麼多年有了媳婦都不和媽媽說！」
媽媽對我不滿，我忙著解釋︰「媽媽，是阿蠻回家的時候領回家的，以前阿蠻沒媳婦。」其實，我想讓媽媽高興，現在和媽媽說穿了，心里又有點不好意思。
媽媽只說我很傻，她看見邊禾禾沒空理我，笑著望著稻草窩窩里的邊禾禾︰「閨女，起來吧！外面有涼氣，進屋去睡吧！」邊禾禾臉色通紅，她點點頭，然後爬了出來。剛剛站起身，邊禾禾沖著我媽媽就喊了一聲︰「婆婆好！」
媽媽听著邊禾禾甜美的叫聲，她激動地拉著邊禾禾一只手，用另一只手模著邊禾禾頭發一直往下滑，然後雙手捧著邊禾禾臉頰︰「很俊的一個丫頭啊！剛剛叫我啥？」邊禾禾在我媽媽的撫模下變得乖巧︰「婆婆。我是阿蠻的媳婦，你就是我的婆婆。」媽媽听著邊禾禾第二次把她當做「婆婆」，我感知媽媽異樣激動，聲音有些顫抖，她說︰「好好好！」媽媽撫模了一會兒邊禾禾︰「漂亮的丫頭，跟著婆婆進家門！」
桂花林里，在月勾勾的光影中，邊禾禾抿著嘴使勁「嗯」了一聲，就被我媽媽牽著手朝著我家門前走。我看著我媽媽對邊禾禾親熱，我心里漸漸放松了，之前邊禾禾對我媽媽的擔憂原來是多余的，我就知道我媽媽會疼邊禾禾的。我拎起稻草垛里那把蓄電燈跟在媽媽和邊禾禾也按耐不住砰砰跳的喜悅心情也跟著回家。
我媽媽不知是贊嘆邊禾禾的美貌還是看著我單身的生涯塵埃落定，她稀疏彎彎的黑眉毛上忍禁不住掛著笑意。家里不是很寬敞，空間也沒有多余的地方，我媽媽一進屋就給邊禾禾倒了一碗開水，又從鍋里舀上了臉盆熱水，盆里放著一部嶄新的白毛巾，這一切好像我媽媽都在暗中已經準備好了似的。邊禾禾從昨天到今天凌晨沒有眨一下眼，已經夠疲憊，而且臉上很髒，頭發也不是光溜溜，蓬松的發型上還沾粘著稻草葉片，不過這幅模樣配上邊禾禾白女敕略圓的臉，邊禾禾仍然不失為一個漂亮的小女人。
媽媽趁著邊禾禾和我洗臉擦洗身上的時候，開始在鍋里下起了面條。
邊禾禾太餓了，我媽媽把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條端到邊禾禾面前時，邊禾禾激動地說︰「婆婆真好！以後我和阿蠻要好好孝順你！」我媽媽看著邊禾禾是個性情中的小女人，心里的事情藏不住，想啥就說啥，我媽媽站在邊禾禾身邊欣慰的看著邊禾禾親切地笑了，媽媽說︰「好閨女，吃吧！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吃飽了好美美睡一覺！」邊禾禾喝了一口面湯，她陪著我媽媽說話︰「婆婆，雖然熬了一夜，這時候我還挺得住，一下不想睡。」我媽媽又笑了，笑意很滿。
邊禾禾說她自己還不想睡覺，我媽媽連忙說︰「邊禾禾，婆婆一高興也睡不著。」我媽媽確實是高興壞了，她那雙總想睡覺的眼楮這回顯出炯炯光芒。我看著邊禾禾和我媽媽初次相見都有恨晚的意思，我插上話和媽媽說︰「媽媽，邊禾禾來我家什麼也不要！她很願意跟著我，也願意伺候你老一輩子！我心里總覺得虧欠邊禾禾，這樣對她不公平！媽媽，要不您選一個時間讓邊禾禾坐一會花轎吧！讓花轎圍著黃塘村轉一圈，這樣也算名正言順把邊禾禾娶回了家門！」
我迫不及待地把花轎的事情和媽媽說了。我媽媽笑了︰「邊禾禾，你看看，我兒子多喜歡你！」媽媽眼楮老是在邊禾禾身上打轉︰「好啊，天一亮我去你紀叔叔家叫他修一修十年前的那頂花轎！順便啊給家里買點紅色的紙啊布啊，盡量喜慶一些！」邊禾禾臉上悄悄泛起了紅暈︰「婆婆，如果太麻煩就不要了！叫阿蠻牽著我的手去村里走一圈就行了。」邊禾禾很隨意，媽媽樂的呵呵笑，我不想委屈邊禾禾︰「禾禾，阿蠻說過要讓你坐花轎，阿蠻還要陪在轎子邊跟著你走一圈。」花轎雖然到不了邊禾禾娘家，但是在村里轉一圈也是給邊禾禾一種安慰。邊禾禾離我家那麼遙遠，我不能虧待人家。我的話一出，我媽媽笑吟吟︰「媽媽同意。現在離天亮沒多少時間了，阿蠻先去睡吧，那些事情媽媽明天會替你安排。」媽媽又說︰「邊禾禾剛剛來到我家，我就陪著邊禾禾睡一晚吧！」
沒想到媽媽要陪著邊禾禾，我覺得有些突然︰「媽媽，我沒睡意，我和邊禾禾就陪你說話吧，說到天亮。」
媽媽親密一笑︰「又犯傻了？難道媽媽要求你媳婦陪我睡一晚你都舍不得？」媽媽讓我不好意思，但是我不想和邊禾禾分開睡，可我又不好違背媽媽，我左右為難，邊禾禾也沒想到我媽媽會這樣安排，但是她還是听從了媽媽的︰「婆婆疼我，阿蠻先去睡吧！」我不想睡覺，媽媽和邊禾禾一直催，我深情地看了邊禾禾一眼，不情願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我家有三個房間，我睡在東面的第一個房間，媽媽和我佷女睡在我房間後面的一間屋里，另外一間房在西邊，就是那個名字叫「薛婉霞」的女人睡的房間，現在薛婉霞不在家房間就空著，媽媽說陪著邊禾禾睡在薛婉霞的房間里睡。
邊禾禾頭一次進家門，我媽媽就糾纏著邊禾禾，好像媽媽對邊禾禾的親密度比我還濃。我也不知道媽媽心里是怎樣想的，頭一個晚上就把我和邊禾禾分開了。媽媽要和邊禾禾親熱，我心里卻空蕩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