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薛婉霞（四）
都市夜晚沒有月光人們沒有感覺，因為齊刷刷的路燈和沿街的霓虹裝扮了夜市的另一番風景，閃爍著各種光芒的燈具湮滅了最古老的美好和遐想。只有山村野外的月光，仍然給予人們無盡的神思和美妙的回味。月亮漸漸爬升的時候，遠處連綿的群山露出朦朦朧朧水墨畫的影子，淡灰色的起伏和夜色中無際的天空連成一片。
我別有用心，薛婉霞突然感覺到了意外，她深知我那一聲「嫂子」在她心里的分量，也知道我突然叫她一聲「嫂子」是另有企圖。憂悶許久，薛婉霞打破了月色下的寧靜︰「阿蠻，以前你不叫我‘嫂子’，我不怪你，你現在叫一聲也不算晚。你把我當做你的大人，我心里很感激，只希望局限于今晚，明天你就不要叫我‘嫂子’！要不，你那樣扭扭捏捏地喊叫，別人听見還以為我家里不正常呢——」
薛婉霞嗔怪我，我靦腆起來︰「婉霞，都說長兄長嫂如父母，以前阿蠻不懂事，現在想起來，阿蠻真該叫你‘嫂子’」。我很固執，薛婉霞不解，淡淡一笑︰「阿蠻，什麼長兄長嫂？我倆同齡呀！其實按月份，你還比我大呢！既然你現在想在家里排大小，薛婉霞只好回敬你，我就叫你‘哥’吧！」我心里一陣溫暖。我從黃塘市回來沒有尋到邊禾禾，但是我仍然憧憬有一天邊禾禾還是會和我相遇，要是薛婉霞在親情的名分上和我有一個稱呼，我媽媽和四個百家姓里的叔叔就不再會逼迫我和薛婉霞重新組織家庭。再說，我要是真有薛婉霞這樣一位好妹妹，我心里永遠甜蜜。
我既激動也大喜過望︰「好啊！腕霞，我側起耳朵听你叫！」
薛婉霞吃吃笑了一下，挽起我的手臂把頭靠在我的左肩︰「哥！」在融融的月光下，薛婉霞一聲輕喊顯得格外輕柔甜美，我喜滋滋應答著︰「哎——！」山林之中，在兩邊幽暗的月影之中，就我和薛婉霞兩個人一聲叫喚一聲應答，我感覺今晚的月色異常美麗。薛婉霞的臉頰依偎在我肩羞答答的神韻還沒有散盡，又在我耳邊輕語︰「阿蠻，腕霞喊得好听不？」我連忙說︰「好听！好听！除了媽媽叫我，你這一聲是我听到最美的聲音!」我此時很貪︰「腕霞，明天當著媽媽和四個百家姓里的叔叔叫我‘哥’好不？哥天天想听到你喊我。」
確實陶醉了，我只妄想成為薛婉霞的哥哥。薛婉霞只想讓我更高興︰「阿蠻，我再叫一聲好嗎？」我顫抖地「嗯嗯」。薛婉霞見我答應的太快，突然笑了︰「阿蠻，那一聲我叫出口心里都難為情，你現在還真想我天天叫啊！你記住我叫的那一聲‘哥’就好啦，以後還是和以前一樣叫你‘阿蠻’！要是天天改口我不習慣。」薛婉霞不想叫我「哥」，我沒辦法奢求。
我確實想做薛婉霞的哥哥，一家人之中有哥哥有妹妹多好︰「婉霞，謝謝你臨時做了一回我的妹妹，我感激你！」薛婉霞嘻嘻笑了︰「阿蠻，你就這點奢望呀？就算我今晚沒叫你‘哥’，你還是哥呀！我倆住在一座房子里，本來就有親情嘛！」我總覺得有點區別。但是薛婉霞說的沒錯，我不知道薛婉霞算不算我妹妹。
月亮慢慢爬上中天，兩邊的樹梢黑黝黝的漸漸分不出顏色，但是在明亮的月光下枝條和葉片的小小輪廓還是依稀可辨。枝頭忽然晃動的時候，一群夜鳥帶著鳴叫飛過蒼茫的夜空。我驚異地看著夜歸的鳥消失在夜空下，低頭一看，卻發現柏油路上有兩個淡淡的人影，一個是我一個是薛婉霞。
在朗朗的月色中，我又看見了路邊上那家賣我爆竹的小店，只是沒看見那位漂亮的主婦，小店里的店主不在店里，門是虛掩著的，只有從店里漏出的燈光才知道對著路的這間房里有東西可買。離小店不遠有一塊樹木掩映的空草地，草地上有一堆歪歪斜斜的稻草垛，月光把稻草垛上面的稻草映照出一縷一縷的黃白色，也把稻草垛拉出一道長長的暗影。我看著一堆充滿意境的白色我止不住默默凝望起來，因為我和邊禾禾在稻草垛里度過了一個後半夜有月亮的晚上。
薛婉霞看見我止步不前︰「阿蠻，回家吧！」
我搖搖頭︰「腕霞，哥想在月亮下的稻草垛里睡一個晚上！」
沒想過我不想回家，薛婉霞想了許久︰「阿蠻，今晚的月色真不錯，我也想看看野外的月亮。」我沒答應薛婉霞，一個人就往稻草垛里面沖，我一頭撞向稻草垛的時候，稻草垛搖晃了一下然後發出沉悶的聲響。頃刻之間，稻草垛倒塌了，我立即被稻草埋在里面。薛婉霞看見我的影子立即消失，她在稻草垛外邊哭喊︰「阿蠻哥，你別嚇我啊！阿蠻哥——！」薛婉霞的哭喊我听得見，只是我沒有力氣從稻草垛里鑽出來。等我看見薛婉霞的時候，薛婉霞雙手拼命地扒開稻草，看見我黑乎乎的腦袋露出稻草垛，薛婉霞就像一個風吹不倒的影子立在我面前。
幾分鐘之後，薛婉霞就抱著我的頭一起倒在殘存的稻草窩窩里。在稻草里面，我的手掌觸模著她的臉頰時，我手掌心濕漉漉的，這時候才發現薛婉霞剛剛急的無聲地哭。我一把抱住薛婉霞，嘴里頻繁地念著︰「阿妹！阿妹！」薛婉霞在我的擁抱中輕輕地說著三個字︰「阿蠻哥！阿蠻哥——！」此刻，我只把薛婉霞當做離別已久的妹妹，只覺得自己在月光下的稻草垛里抱著妹妹是多麼幸福！薛婉霞像個乖乖的小女孩，有時候會不經意的把臉頰貼近我，激動地在我臉頰上廝磨。
鄉村野外的夜色是非常寧靜的，我和薛婉霞像兩個童話里的孩子，互相搭著肩膀斜靠在淺淺的稻草窩窩里，眼楮盯著靜謐的夜空那一輪明月緩緩在浩瀚的時空中滑過。當微涼的夜風輕輕吹進稻草窩的時候，我慢慢閉上的眼楮又慢慢睜開，同時秋夜的微寒也讓薛婉霞和我相擁的更緊。薛婉霞沒一次箍緊我的肩膀都會輕輕的問︰「阿蠻，你冷不冷？」我听到薛婉霞夢囈般的喃喃聲，我立即回答︰「不冷！」薛婉霞又說︰「是不是天快亮啦！阿蠻，你看啊，月亮偏西啦，星星在閃爍呢！」听著薛婉霞柔和的細聲我極力放大欲睡的瞳仁看著幽深的夜空，月亮真的跌入西邊峰巒頂上的雲谷，星星一顆亮似一顆從東邊的天空像有月亮的那一邊蔓延，就像暖春雨後可愛的小蘑菇悄悄冒了出來。
月亮在凌晨的夜色中完全退隱的時候，稻草窩窩進入了暫時的昏暗，柏油路面上偶爾會傳來一陣摩托聲響，有人已經開始了第二天的匆忙。我一點也不覺得疲倦，薛婉霞已也沒有倦意︰「阿蠻，天就要白了，還是早點回家吧。」我知道薛婉霞想著媽媽和蓮蓮︰「嗯，回家。」
可是我沒有起來，薛婉霞也沒有鑽出稻草窩，我和薛婉霞依舊躺在稻草窩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