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娘親難得的安靜了一回,穿著一身新衣,恬靜的靠在床頭,把我抱在懷中,滿眼慈愛的看著我,而我也是一身新衣,又紅又綠的,上面還繡著蝙蝠,寄居蟹,爬爬兒,蚯蚓,哦最後一個我也認識——蛇,可不應該是蠍子,壁虎和蜈……「天哪這是誰繡的?」娘親似是看出我的疑問,滿臉欣喜的對我說道︰「寶…天兒,娘親繡的怎麼樣?好不好看?娘親可廢了好大的力氣才繡好的哦∼手都不知扎了多少回呢∼你喜不喜歡?」
看著獻寶似的娘親,我的眼楮不由的濕潤了,以娘親活潑的性子,能一針一線的繡出這件衣服是多不容易啊白天娘親要持家,晚上還要服侍爹爹,好多次我在午夜醒來之時,朦朧中看見娘親披著衣服,坐在燈下慢慢的縫著什麼;幸好娘親身子不弱,這月子里才沒落下什麼病根,期間女乃媽倒是老提醒娘親注意這,注意那,最後還是嚇唬說要是落下病根,以後不能伺候爹爹才把娘親唬住,可那也不能讓娘親完全閑下來,照顧爹爹娘親可從不假以人手,倒不是娘親怕誰借機粘上爹爹,而是怕她們笨手笨腳的惹爹爹心煩。
娘親看我眼眶微紅,小下巴皺皺的,一副懸涎欲泣的表情,以為我是不喜,卻不知我被母愛感動,隨即一股酸楚涌上心頭,黯然神傷的說道︰「你要是不喜歡,娘親給你換一件吧。」
我猛然驚醒,心道娘親誤會了,這是娘親親手為我做的衣服雖然比較抽象,可是娘親夜以繼日的辛苦,我又怎能不知?連忙用小手抓住衣服,急急的叫道︰「啊?啊∼咿呀呀∼呀呀」
娘親見了我的架勢,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嬌顏又展,面帶微笑又滿是寵溺的點著我的鼻頭道︰「還是天兒有良心,也不妄娘親起早貪晚的為你做衣服,哼你爹爹還怕娘親在姐妹面前失了面子,女紅不好又怎地?只要你喜歡就好,怎麼說都是娘親親手做的。」(後來我才知道,娘雙親去的早,以前娘是年歲小又活潑而沒有學,和爹爹成親後,爹爹又怕娘親想起父母而傷心,就時常陪陪娘親,所以就耽誤了。)
「咿呀咿呀」(對呀對呀)我費力的點了一下頭,大聲的叫著,更是逗的娘親喜笑顏開,摟著我左一口右一口的親,隨後心肝寶貝的亂叫著,看著興高采烈的娘親,我也由衷的高興,小手不自覺的模了模衣服上的刺繡,雖然抽象,卻是飽含了濃濃的母愛,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或許…這,便是母愛,親情吧∼
也不知過了多久,期間陸續有各位臣工,將軍的家眷前來探望娘親,我悲哀的發現,此時的我,就是一個無力反抗的布偶,這個親口臉蛋兒,那個拉拉小手,反正是不得消停,由于爺爺和爹爹的原因,眾位夫人倒也不敢造次,圍著娘親閑話家常,盼娘親養好身子,以後大家多走動什麼的,全無半點兒營養。
也不是沒人看見娘親給我繡的衣服,一位和娘親很親近的夫人便小聲打趣道︰「姐姐,這小衣服上繡的是什麼?怎麼還有魚蟲呀?」
娘親俏臉微紅,美目一瞥,沒好氣的嗔道︰「就妹妹會作怪這可是我親手繡的,我家天兒可是喜歡的緊呢」
「嘻嘻,姐姐莫腦,以姐姐的聰慧,學什麼不是手到擒來?若是姐姐不恥下問,妹妹管保姐姐三個月就學好只是以後妹妹登門,姐姐不要不讓妹妹進就好。」說完,還保證似的拍了拍自己那豐滿的胸口。
其他夫人一听,暗腦她狡猾的同時也都紛紛表示自己以前還不如娘親呢,要是娘親有興趣,可以隨時傳喚,定當竭盡所能,娘親微笑著一一謝過,表示以後若學,便要勞煩大家,眾婦連稱不敢。
大家又說說笑笑的過了一會兒,丫鬟來報說︰「國公讓夫人帶少爺過去,說皇上要見見小少爺。」我感覺到娘親身子一抖,隨後又鎮定自若的吩咐道︰「回報老爺和將軍,就說我這就去。」說完,娘親對眾位夫人笑道︰「諸位姐妹,酒宴已然擺好,就請姐妹們先行入席,可不要拘束,妹妹去去就來。」最後又吩咐下人招呼好客人,才在貼身丫鬟小紅和小翠的攙扶下,抱著我向前院走去。
娘親邊走邊小聲對我叮囑,也不管我是否能听懂,只听娘親道︰「天兒,一會兒你可不要哭鬧,不然爺爺和你爹爹可是會失了臉面的,怎麼說你也是國公之孫,將軍之子,可一定要比他們的孩子要強(這什麼邏輯?)」娘親又絮絮叨叨的說了不少,就在快到前堂的時候,娘親才忽然驚醒的問道︰「天兒,你要噓噓嗎?」。說完,又恍然大悟的說道︰「咳~你還不會說話呢,小紅,帶小少爺入廁。」
小紅點頭應是,帶著我去了趟廁所,解決麻煩後,又把我交給娘親,娘親站在門口,深吸了口氣,臉上復右換上笑容,這才帶我進去。
一進前堂,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本來就不大),里面的文臣武將包括最大一桌中間坐的那個身穿黃袍的人,那就是神龍的皇帝——龍行雲大家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娘親懷里——抱著的我身上,突然的這麼受人矚目,我感到娘親渾身不自在,我倒是沒什麼感覺,以前我可是見過比這大的太多太多的陣勢,可以說萬民敬仰也不為過,可是——在哪里呢?又是奇怪的記憶。
雖然我在胡思亂想,可是娘親卻是一步未停,徑直來到皇上身邊,對皇上低頭行禮道︰「見過皇上。」我在娘親的懷里打量著皇上,虎目濃眉,寬鼻闊口,面色圓潤,鶴發童顏,一副唯我獨尊的氣勢,昂首挺胸的坐在主位上,眼楮開合間不時閃過精光,不怒自威,身上隱隱的透出一股血氣,卻沒有爺爺和爹爹殺氣重,明顯是一個在戰場上不屈不撓且殺伐果斷的人,現在正面色和藹,滿是慈祥的看著我;不知怎麼回事,又一種熟悉親近的感覺油然而起,我不禁張開手臂,要他抱抱。
皇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卻是滿臉歡喜的接過我,朗聲笑道︰「呵呵當真是虎父無犬子才剛滿月就不怕生人,哈哈,好不過算算,朕也算是你的舅爺,不怕朕也是應該。」
爺爺看著呆在皇上懷中的我,擔心皇上發現什麼,眼楮一轉道︰「皇上,抱抱就算了,要是一會兒天兒尿了就不好了」
皇上稍愣,微笑道︰「呵呵,韓卿不必擔心,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再說朕也沒有那麼多講究。」
到了皇上懷里,那種熟悉的感覺卻又沒了,隨即我又伸出小手要娘親抱,皇上把我交給娘親,爺爺也暗中松了口氣道︰「皇上下旨開席吧。」
皇上大笑一聲道︰「好諸位愛卿,今日韓愛卿孫兒滿月,眾愛卿不必拘束,今日不醉不歸,干」說罷,皇上豪氣萬丈的當先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皇上帶頭,群臣也是一飲而盡,然後大家倒是隨意了一些,由此可以看出,皇上平時對臣下倒是沒什麼架子,畢竟也是時間短嘛皇上登基不過四,五年,再說,這些都是和皇上出生入死的親信,平時隨意一些,只要威嚴不失就行了,這麼說皇上還是滿仁慈的,起碼比什麼擅殺功臣的劉邦,朱元璋之流要強太多。
正想著,忽然一張毛臉猛地出現在我眼前,一張血盆大口上下開合,一股濃烈的酒氣襲來,燻得我忍不住就要翻白眼了,就听到一聲炸雷似的聲音響起︰「哇哈哈~讓宋伯伯看看小jj。」
大廳里忽然一靜,隨即哄堂大笑,武將畢竟是粗人多,起哄的更多,文官多是一副羞與為伍的樣子,就連皇上也是哭笑不得,爺爺連忙向皇上告罪一聲,起身離席,人未到腳先至,口中喝道︰「宋金寶,你個小兔(略百字),還不回去喝你的酒若是嚇壞老夫的孫兒,看老夫不剝了你的皮」
這位毛臉的宋伯伯也不害怕,對爺爺嬉笑道︰「嘿嘿,老將軍,玩笑,玩笑嘛~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您可不宜動怒哦~」
爺爺滿臉黑線,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小子,莫不是忘了老夫的軍法?要不要老夫幫你想上一想?」
我看見宋伯伯的身體明顯的抖了抖,像是想起什麼,訕訕的說道︰「呃不了,不用了,呵呵,屬下這就回去喝酒,嘿嘿,喝酒。」說完,灰溜溜的敗退,爺爺松了口氣,示意娘親抱我回去,口中說道︰「此處喧嘩,帶天兒回去後院,免得吵鬧。」
娘親應是,本來就巴不得帶我離去,剛剛又是嚇了一跳,前堂是斷不想呆了,聞言立即抱著我走了;回到後院,娘親索性也不去吃飯了,抱著我和眾位夫人打了聲招呼,推月兌身困體乏,要眾位姐妹不要拘束,便帶我回房休息,連眾人的禮物也沒來得及看;至此,我的滿月算是過完了,至于酒宴什麼時候散的,我便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