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宮。
太後的右邊並排端坐著身穿著錦袍,戴這王侯頭冠的男子,他們三個年齡都不小了,最老的那個看起來似乎有七八十了,最年輕的那個,也只比太後一小點。
李昊天遠遠地坐在另一邊。
氣氛顯得詭異的嚴肅和緊張,讓人感到壓抑而不愉快。
李昊天,他自然就是這緊張氣氛的制造者,他雙手扶膝,面露不豫之色,任誰的心情也輕松不起來。
「皇上,為了我朝江山,還請皇上早做打算!」
須發花白的忠親王也開口了。
「皇叔,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李昊天這突然一問,讓忠親王差點沒反應過來。
「這……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畢竟太子之事,是國事而非皇上的家事啊。」
「國事!?太子?」
他的事哪一件不是國事?有誰知道,他一個堂堂的皇帝卻無權處置自己的妻兒?
「無論如何,今天一定要宣布皇子的太子地位,好安撫天下之心。」太後終于也開口了。
「儲君乃國之根本,皇上只有早立儲君,堅實了國家基礎,才能杜絕內奸和外敵的覬覦。」
年級最輕的穆親王也開口了,三個親王之中只有他在朝廷任要職,曾經為李昊天的親政立下過汗馬功勞,說話也常常一語戳中要害。
「皇子的母親…林貴妃背景特殊,如果不早做決定,只怕後患無窮。」
當年父皇是否也曾經被如此緊緊相逼?用國家,用臣民,用整個王朝?!
多年來積攢的怨意,開始滿滿消融。
雖然距離宴會開始還有一點時間,可是這樣的場合自然個個爭先,誰肯落後,許多人已經早早地來了。
芳亭閣和留香園離太後宮都不遠,此時喧鬧的聲音隱隱地傳了進來,似乎在催促屋里的人。
李昊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里很明白自己必須作出的妥協,或者早在豆蔻懷孕的那天開始,他就想到了會有今天︰
「好吧,今天朕會冊封太子。可孩子還小,這早離開母親…不如等過些時日……」
「皇上!」太後打斷了他的話,也讓他最後的努力成了徒勞,
「相信我,長痛不如短痛,拖的時間越久,分離就越痛苦。現在已經有點晚了!」
「皇上也不必太擔心,林貴妃不比你的母親,不會有什麼事的。」
不比他的母親什麼?李昊天的心刺痛了一下。
太後的這句話像是安慰,又像是在解釋什麼。多年塵封的記憶似乎悄悄揭開了一角。
紫棠剛剛走進御花園,就「巧遇」了溫妃。
小玉顯然還在記恨上一次求救被拒的事情,遠遠看見她,便要拉著豆蔻往別處去。
跟隨她們的那些侍從和宮人們,更是個個板著臉,把視線生生地調了開去。
溫妃顯然也感覺到了對方的敵意,笑容開始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自從那個風雨之夜後,她便沒有再見過皇上一面,好幾次她刻意制造的類似今天的「巧遇」,也只遠遠地不太真切地看皇帝那麼一眼,便被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侍衛攔下了。
皇上從來沒有那個風雨之夜的事情責罰過她或者她的宮人們。然而,她倒寧願受罰而好過被如此冷落,有時候冷落比責罰更加讓人難以消受。
皇上對林貴妃的用心讓她嫉妒,即使是在那些林貴妃懷孕,而她十分值得炫耀的時光里,她也一樣地嫉妒。林貴妃觸動了那根不該由她觸動的心弦,她曾經以為不會為任何人所動的心弦。
「貴妃妹妹,恭喜恭喜啊!」
形勢比人強,該低頭的時候,還是要低頭。即使得不到皇上的心,也不該被如此冷酷的打入「冷宮」。
「溫妃。」
紫棠隨便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她並不是恨她,而是對她抱有戒心。敢拿她以及她的孩子的生命來冒險的女人,絕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女人。
「我一直要過去看你,可是小公主的身體一直不好,你宮中又是新生兒,所以沒有去打擾你,你不會介意吧?」
實話是她害怕吃閉門羹,所以沒敢去自討沒趣。宮中傳言說連皇上都曾經被關在門外。記憶中的皇帝雖然溫和但絕非好脾氣,皇上對林貴妃如此特殊的寬容,讓她心中的嫉意更深了。
相由心生,溫妃的笑容有些僵硬,臉上的妝容扭曲著顯得有些刺目。
「不介意。」最好永遠不要來,離小皇子遠遠的。
「上次的事情……」
「溫妃,宴會就要開始了,你不是想要在這里繼續散步吧?」
紫棠實在不想在這里和她繼續口是心非地嗦,索性直接打斷她的解釋和說辭。
「哦,時候是不早了,我陪妹妹一起走吧!」
面孔變得好快!如此溫柔可人的笑容,溫婉謙和的態度,讓她差一點就忘了她曾經做過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要先去太後那里接孩子,你先走吧。」
話剛說完,紫棠便帶著一眾人馬向太後宮中走去,丟下溫妃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發呆。
紫棠不是個胸襟狹小的女子,她也更寧願相信自己生產的那個晚上,是金雀宮中的那些宮人們故意刁難,溫妃自己並不知情。可是母性的本能讓她不願意冒哪怕一丁點危險,宮中勾心斗角的殘酷,也絕非只憑善良的意願就可以視而不見的。
在孩子長大之前,她不會讓任何危險的人,靠近半步。
「我要保護他,讓他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長大。」
紫棠一邊加快了步伐走向太後宮,一邊在心中暗暗地下定決心。
孩子才不過離開了大半天,她就覺得心中空落落的。
此時的她一點也不會想到,一場更加殘酷的狂風暴雨,即將降臨到她,和她用心疼愛的孩子頭上。
整個宴會上,紫棠都扮演著一個快樂而幸福的母親形象,孩子咿咿呀呀地在她懷中向眾人揮舞著小手,接受來自四面八方的祝賀。
李昊天出現的很晚,一直到第二撥的賀客快要結束賀詞的時候,才姍姍而來,他站在廳門口,遠遠地看著人群中抱著孩子春風滿面的豆蔻,目光深邃而幽深,沒人能看出來他在想什麼。
在宴會快要結束時,李昊天宣布冊封小皇子為太子,賜名︰天佑,小名天九。
自此,盛極一時的金盛王朝,真正有了繼承人︰天九太子李天佑。也徹底結束了一些人篡權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