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漸深,雪越發下得緊了,留香園中,酒宴正酣。
「皇上,臣妾敬皇上一杯,祝皇上……哎喲!」
崔妃端著酒杯邁著小碎步走上前來敬酒,盈盈地下拜,到了階前時,突然,身子一歪向李昊天這邊傾過來。李昊天冷冷的看著她卻不曾伸以援手,任由她跌倒在地,再狼狽地自己爬起來。
「皇帝,崔妃剛流產不久,身子還弱,皇帝該多多關心她才對啊。」
「既然身體不好,就學人家留在自己宮里休息,何必跑到這里來折騰。」
李昊天的聲音冷冰冰地毫無熱度,讓崔妃原本還殷殷期盼的一顆心,一下子徹底涼透了。
「崔妃,既然小產不久,就該好好顧惜自己的身子才對。」王皇後的笑容和藹而可親,關心的語氣讓人听不出絲毫的不妥。
「哀家听說張太醫說,那紫金花果然有安神定心的良效,只要沒有踫上另外一味同樣產自棲夏國的香料,使用得當,甚至還是安胎補氣的神奇效果。我回頭讓人拿回給你,你好好給自己個兒補補身子吧。」
王皇後把「自己」二字咬得那麼真,讓崔妃的臉色霎時變得煞白煞白。
「哦,對了,還有你送給林貴妃的那盆,也在張太醫那里,回頭一起拿過去吧。我想她暫時用不到這個呢。」
林貴妃三個字,果然成功的引起了李昊天的注意。
紫金花?是什麼東西?
李昊天狐疑地抬起了目光,來回看了看王皇後和崔妃,心中的疑惑漸盛。
不知為什麼,李昊天總覺得王皇後話中有話,而且這些話似乎並不單單是說給崔妃一個人听的。
他往旁邊看看,卻見太後正怡然自得地飲酒,欣賞歌舞,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們的這些對話。
奇怪,她剛才不還在關心崔妃的身體,攛掇他多多「關心」照顧她的嗎?
沒容得他細想,也沒來得及再追問下去,坐在酒宴中嬪妃末座的幾位美人齊齊走上前來行禮獻舞。
崔妃趁機悄悄地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一手掩著胸,好半天心還在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小女們原為太後、皇上、皇後獻舞一支,以祝酒興。」
四個女子一色的大紅色華麗舞裳,齊齊站成一排,嬌艷如花。那如黃鶯出谷般清脆的聲音有一絲絲的似曾相識,卻又十分之陌生。
「阮美人?」
王皇後微微皺著眉有些疑惑的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名女子。
「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阮美人屈膝再行一個禮,然後緩緩抬起頭來。
眼前的這位美人真的是那個毫不起眼的阮美人嗎?
她經過仔細的妝點描畫,顯得唇紅齒白,艷若桃花,雖然身子整個兒被包裹在大紅色的衣服當中,卻不帶半點艷俗,襯托著一對亮若星子般的眼眸,反而更顯出一股清新月兌俗的出塵之美。
她這一露臉,周圍的人都朝她看去,連太後也嘖嘖稱奇起來。
「這位美人好漂亮,叫什麼名字?哀家怎麼沒見過啊?」
「母後,這就是阮美人,是上次選秀,和崔妃趙妃和朱昭儀一起選進宮來的。曾經一起參見過母後呢。」
王皇後說著看了看皇上,李昊天卻不知在想什麼出了神,根本沒注意站在下面的是張三,還是李四。
「皇上,您可還記得這位阮美人?」
太後重又來了興致。舊的不行,這張漂亮的新面孔總可以吸引他了吧。
李昊天依言朝下面看了一眼,隨口答道︰
「不記得了。」
說完兀自繼續想他的事情。太後感到無趣,擺擺手讓她們開始。
滿屋子的人都在高談闊論,品酒賞舞,接下來的事情,只有少數幾個人才看清到底是怎麼發生的。
只見正舞到高潮之處時,阮美人一個七百六十度的旋舞,欺近了皇帝的前面,身子趁勢一斜,突然長長的衣袖抖開,衣袖中便飛出一柄亮光閃閃的利刃,夾著風向李昊天的面目直刺過去。
人群中「呀」地有人叫了一聲,然後有人驚叫了一聲「皇上小心!」。李昊天雖然不曾習武,可是身形矯健,反應卻極快。一抬頭,看見一道光向自己直飛過來,便本能把身子一側。
可是坐在他身側的正是太後和皇後,若是他完全躲開,那劍刃只怕就直奔這兩人中的一個去了。
一剎那間,無暇細想,他衣袖翻飛,卷向那光亮處。與此同時,兩名侍衛運掌如刀,一左一右齊齊襲向那謀刺君王的阮美人。
若是沒有其他的干擾,李昊天本可堪堪避過,可就在此時,從人群的某處卻又突然飛出一個東西,急速直地射向一旁呆掉了的太後。
顯然,這是一個盡心策劃好的計謀,太後才是真正的目標。
醉翁之意不在酒,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阮美人刺向皇上的一刀只是為了調開所有人的視線。那一刀雖然去勢很快,卻稍顯無力了些。即便是出其不意,一個弱女子謀刺一個壯年男子,又隔著一段不小的距離,要想成功卻也實在有些困難。
當幾乎所有的目光都關注皇上的安危時,所有負責保護的侍衛都被引向皇帝身邊時,其他的人卻成了極大的漏洞。
這時候,謀刺皇帝不易,謀刺其他人卻變得更容易了。
侍衛們都齊齊襲向刺君的阮美人,去勢已半,無法折返。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李昊天一揚手,把左手中握著的酒杯打向急速那飛來的東西,這一分神,右手緩了一下,那被衣袖卷住的劍刃便劃過他的手臂,叮當一聲落在了地上。
那射向太後的東西快速而有力,酒杯擊打在上面,只是讓它改變了一點方向,擦著太後的鬢發,「奪」地一聲深深沒入了一側的廊柱。
那兩名侍衛雙雙擊上阮美人的後背要穴,阮美人哇地噴了一大口血,便軟倒在地。
太後驚魂未定,蒼白著臉,手扶著桌沿搖晃了一下。
「抓刺客!」
隨著一聲喊,有一個身影從人群中飛出了屋子,幾個侍衛緊緊追了出去。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也去得太快,許多人這才醒悟過來發生了什麼,頓時驚叫的,昏倒的,亂跑的,屋子里亂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