擰開水龍頭,不停地往臉上潑著冷水,寒夜的水深涼刺骨,卻依然澆不去雷昊心頭煩躁的怒火。
水嘩嘩地流著——
無力地支撐在洗手池邊,抬眸望著鏡中前所未有的邋遢身型,伸手,雷昊郁悶地抹了把臉,懊悔地抓了抓頭發。
混賬!真是混賬!真是酒多誤事!他怎麼能干這麼糊涂的事?!幸好沒鑄成大錯,要不,他怎麼給依娜交代?依她那剛毅潑辣的性子,要是知道今晚他跟柔心在一起,還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子,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也說不定……
想起依娜,雷昊的心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下一秒,就是一陣揪心裂肺的疼!
拖著半濕漉的身子走出浴室,一抬眸,對上沙發上呆坐的人影,雷昊這才突然想起,自己還有個女人,也差點‘沒法交代’!
突然覺得有些尷尬,見柔心眼角還掛著淚珠,一時間,雷昊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走到沙發旁,並肩坐下,微微垂首,雷昊滿臉愧疚的歉意,卻只是听著柔心輕微的抽噎聲,無聲地陪著她、等著她。
「對不起,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今晚心情不好,喝得真得有點多——」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至柔心不再抽噎,已經清醒地反省了許久的雷昊才伸手抽過紙巾,認真的表示歉意。
「你就真得這麼喜歡她嗎?!以前,你從來不會考慮女人的心思,即便傷了女人心,你也是轉頭就走,更別說,說出‘對不起’三個字!可是現在,你居然可以為了女人放低姿態還…甚至還酗酒?!雷昊,你真得變了,為什麼,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一點都不肯退讓?!現在,為了她,你不止可以容忍女人的撒嬌、耍賴,甚至大庭廣眾之下都會哄女人,一點都不再冷酷,一點也不像過去的你…你不會覺得對我一點都不公平嗎?」。
接過紙巾,柔心下意識地狠狠揉搓著,卻比揉搓她的心還讓她痛苦萬備。
「柔心,不要再說這種話,也別問我為什麼,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時間在變,人也在變,用過去的尺子衡量現在,你不覺得太沒有意義了嗎?!也許是因為經歷了你的一切,才讓我害怕現在的失去,也許……」rvpn。
抬眸,示意地看了柔心一眼,雷昊選擇了咽下最後的半句話——也許,我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愛過你吧!
「所以,我注定是你們愛情成功的踏腳石,是嗎?如果剛剛我沒有阻止你,如果剛剛我們已經……你會對我負責嗎?」。
痴迷回望,柔心滿眼淚水,卻也滿心期待。
「不會!」好不猶豫,雷昊直接給了她答案。
「萬一…我不幸中獎了呢?!」淚如泉涌,柔心還是不死心。
「那樣的話,只會應證你的話,變成真正的不幸!沒有人能強迫我做我不想做的事,孩子,不該是拴綁男人的武器,而我,如果明知是悲劇,就絕對不會讓悲劇蔓延,所以,你該慶幸你的決定——」
「雷昊,你真的好狠,也好殘忍…」
听著雷昊冷情決絕的言辭,柔心只覺得透心的冷,他還是一樣的狠,只不過,他的愛恨對人對事分得很清楚,讓她想恨都有些無力。對她的狠,就是對他懷中女人極致的愛,站在她的立場,是悲劇,對他懷中的女人而言,卻是天堂難求的幸福。
能被他愛上,真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只可惜,她覺悟得太晚了,如果說,他未來的妻子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那她這個得而復失的前任就是這個世上最後悔的傻瓜。
「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該回去了!」
不希望她還存有過多的奢望,明知她會傷心,雷昊卻還是沒有半分含糊的直言不諱。他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犯錯,可是善改彌補的方式卻要由他決定,他絕對不會任人擺布,更不可能明知是錯誤,還去延續,他要的女人,誰也奪不走,他不要的,鬼也別想上身!
「昊,等等,你的衣服我幫你干洗了!也不差這一時片刻了,你喝多了,我幫你煮點解酒湯,喝了,你再走吧——」
雖然心里不平,可柔心對他還是充滿了感激,畢竟在自己最落魄無助的時候,還是他不計前嫌地幫助自己,明知自己沒有了機會,她更不會多做計較,起碼,朋友,也是折中的不錯選擇,起身,柔心擦了擦淚,還是笑著朝他點了點頭。
她都說得這般通情達理了,見她一番好意,自己的腦袋又的確有些不舒服,雷昊也就沒再拒絕,目送她轉入廚房,隨即放松身軀倚入沙發,慢慢闔上了眼——
昏沉間,‘轟隆’一聲巨響,雷昊倏地睜開眼,望著陌生的環境,還有些無法回神的足足呆愣了三秒鐘,柔心?!
突然意識到什麼,一把掀開身上披搭著的薄毯,雷昊起身往廚房沖去,一進門,就見柔心倒在地上,一旁還散著盛好的解酒湯︰
「柔心,柔心,你怎麼了?醒醒啊——」
抱起柔心,雷昊緊張地呼喚著,見她手上已經迸濺了些許的燙紅,雷昊感激又心疼,見她一直昏迷不醒,抱起她,往醫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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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她怎麼樣?為什麼會昏過去?」
病房里,見醫生一聲不吭,檢查完就給柔心掛上了點滴,雷昊不免有些心急,這是好是壞,他倒是吭個聲啊!
「不用擔心,沒什麼大礙,只是太累了,血糖又有些低,才一時承受不住昏過去了,補充點葡萄糖,多休息個兩天就沒事了……」
調整好吊瓶,醫生轉身邊開開著單子邊安撫地解釋了起來。
病房里,送走了醫生、護士,辦完了所有手續,雷昊就坐在一旁,盯著吊瓶一直陪伴在側,趴在床頭時睡時醒,打著盹,盯著藥……
另一側的急診室里,依娜正毫無意識地躺在病床上,做著急性手術,亮著高危的紅燈,門外,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面色焦急,一直不安地搓著手掌、來回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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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轉亮,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響起,猛地一瞌,雷昊的腦袋自掌中滑出,瞬間驚醒,看了看床頭熟睡的女人,瞥了瞥屋內輕聲打掃的清潔工,抬眼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雷昊站起身子,動了動僵硬酸澀的身軀,揉了揉像是塞了石塊的腦袋,伸手替柔心拉好被子,轉身走了出去。
實在受不了自己渾身酸澀腐臭的酒氣,見時間尚早,雷昊隨即決定先回家沖個澡換個衣服。
「雷叔,吩咐廚房幫我煮碗解酒湯!備車,一會兒我要出去!」
「少爺,您回來了,井小姐——」
一進門,雷昊二話不說,邊往樓上走,邊跟擦肩而過的管家快速吩咐著,而見他一身髒污,管家已是好奇,再見他一人回來,還形色匆匆,想著昨晚的情形,想著至今未歸的依娜,再想著廚房至今未撤的飯菜,關切的就想通稟一聲,誰知話還沒步入正題,頭頂就想起一陣不悅的怒吼︰
回點有去。「不要跟我提她!快去準備,我趕時間!」
管家剛提到依娜,雷昊剛剛平靜的心情瞬時開始波濤翻涌,一開口就像是吃了火藥,現在的依娜,已經成了他的禁忌,只要踫觸就會讓她抓狂,厲聲斥完,雷昊甩手進了房,還砰得一聲摔上了房門。
樓下,余顫陣陣,管家卻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沖了個澡換過衣服,雷昊頓覺神清氣爽,喝了點解酒湯,雷昊又急著匆匆出了門,想著柔心一個人孤苦無依也沒人照顧,雷昊就打算買點早餐看過她再去上班。
買了一些滋補的粥,外加一些清淡營養的早餐套餐,雷昊還特意去包了一束寓意早日康復的康乃馨花束,才直奔醫院而去。
步入病房,卻見柔心已經下床,站在窗邊眺望這什麼,面色已然好了很多,將餐點放到桌子上,雷昊隨即關切地迎了上去︰
「醒了?好點了沒?怎麼下床了?醫生說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送我的嗎?!我還以為你走了呢!睡了一覺,好多了——」
轉身接過雷昊手中的花,柔心略顯蒼白的臉上頓時綻放陽光般的燦爛笑意,許久沒有人送過花給她了,這一刻,即便是康乃馨,她也欣喜若狂,何況還是他送的?!
「嗯,幫你買了早餐,先去吃東西吧!」
見她喜歡,雷昊也跟著淡淡勾了勾嘴角。很久沒有見她這種喜上眉梢的雀躍了,見柔心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雷昊也跟著放下了一顆心。
「好!這麼漂亮的花,我要先插起來!我去找個花瓶,你先幫我抱著,小心點,不要弄亂了——」
逡巡一周沒有找到合適的擺放處,柔心將花塞回雷昊的懷中,輕快蹦跳著出了房間。
「哎,柔心!還是我……」
抬手,雷昊剛想挽留,卻見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口,瞥著手中的花,雷昊無語地嘆息了一聲,慢慢收回了手。
抱著花等了半天,見門口始終沒有動靜,望著桌上的早餐,雷昊干笑著站起了身子。這女人啊,果然不能以常理來論斷!
怎麼耽擱了這麼久,不是迷路了還是出什麼事了吧!
想著,雷昊抱著花就匆匆出了門,沿著走廊一路追尋,走到盡頭,剛轉向一旁的丁字路口,一個回身,對上前方一身藍色病服、步履蹣跚的虛弱身影,倏地剎住步子,上上下下打量著那一張蒼白憔悴的熟悉面孔,雷昊霎時傻在了當場︰
是他眼花嗎?娜娜,她怎麼會在這里?還一副形容枯槁、病入膏肓地慘不忍睹?!
剛做完急性闌尾炎的手術,麻醉反應消失後,為了促進腸蠕動的恢復,防止腸黏連的發生,依娜在醫生的要求、護士的陪同下下床緩步運動。扶著傷口,一直在屋里忍痛走了許久,沒想到出來走了一圈,剛想回房休息,居然會踫上雷昊,一時情緒激動,依娜壓根忘了昨夜的事情,抬眸,強撐著笑意,開了口︰
「昊,你是來看我的嗎?」。
一句話,瞬間將雷昊推入了地獄,望著面前氣息羸弱、滿眼期待的女人,雷昊滿臉錯愕,滿身心疼,卻是怎麼都無法親口告訴她這個殘忍的真=相,他根本不知道她病了,他也不是來看她的。
「昊,我找到花瓶了——」
四目對望間,突然一道歡呼雀躍的聲音闖入,瞥著背後沖過來的女人,興匆匆地站到雷昊身側,親密地挽著他,手中還抱著一個精致的水晶花瓶,再望著雷昊手中招搖的康乃馨,捕捉到他臉上錯愕震驚的神情,昨夜的一幕幕瞬間閃入腦海,頓時,依娜恍然大悟,原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臉上的笑意瞬間轉為冰冷的嘲弄,收回目光,沒再看對面的男人一眼,依娜伸手拍了拍攙扶自己的小護士的手,無力地吐出幾個字︰
「我們…走吧……」
依娜淡淡一句話,心灰意冷,滿月復辛酸,听得人心萬般沉重;沒落地一個轉身,雷昊的眼眶都禁不住濕潤了,心痛地望著那拖動的羸弱身影,掀動著嘴皮子,雷昊剛想上前,卻見一個身著休閑西裝的男子搶先一步跑了過去,緊張地攙過依娜,也成功將他的嗓音卡到了喉嚨間︰
「娜娜?!怎麼走這麼遠?!身體才剛做了手術,千萬不要劇烈活動,扯動傷口就不好了!走走緩和一下就行了,折騰了一晚上,你肯定累壞了吧!我幫你買了早餐,小心點,我扶你回去,一會兒吃完了,就好好休息……」
清晰的交談聲漸行漸弱,雷昊卻整個腦子都懵了,手術?!傷口?!一晚上?!昨晚她不是還好好的嗎?依娜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他為什麼一點都不知道?!
想著依娜離去時的失望,目光凝望著遠處的一點,雷昊心猛烈得抽疼著,手一松,無盡的花束散落地下,如同他的心,頃刻碎成了一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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