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涼的風,吹過念昔的發絲,暗淡的雪,映襯著墓碑上的字,當她辨析出最大的墓碑上那幾個字的時候,臉色突然變得更加慘白。
「母商昔蕊之墓,不孝子昊立」,商阿姨死了?什麼時候的事?她的頭像是被炸開一樣,那個溫柔高貴的女人,縱然她總是郁郁寡歡的,對她卻是極良善的,甚至得知她的身份之後,也絲毫沒有任何遷怒。
她很少得到母愛,記憶中的媽媽對她總是很冷淡,像商阿姨,卻總讓人感覺到一種柔軟,一種呵護,哪怕她自己是不快樂的。
「阿姨她——她怎麼會?」念昔用手撐著身子,抬起頭,眼中溢出淚來。
商昊的眼眸暗沉幽深,那無法遮掩的痛苦,他高大的身影在黑夜之中慢慢的蹲下,手指在墓碑上的字滑過,嗓音里帶著濃濃的恨意︰「她已經受了十七年的苦,他還不肯放過她!」
「他?」念昔的心陡然一痛,他說的是爸爸?
「不,我不相信,爸爸不會做出那樣的事,他——」念昔哽咽了,她不願意相信辛熙澤會是那樣的人!
商昊慢慢的扭轉頭,看著為那個男人辯護的念昔,冷冷的開口︰「不相信嗎?你以為我希望他是那樣的人嗎?如果他不是那樣的人,十七年前就不會拋妻棄子,就不會想置我們于死地!就不會把自己的親生女兒送到孤兒院!就不會打電話刺激我媽,讓她自殺!」
就像一只憤怒受傷的狼,他的大手重重的落在墓碑的石座上,痛苦的抬起頭,看到另一個小小的墓碑︰「你真不愧在他身邊長大,都這麼狠!你殺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不會內疚?是不是也想像那個男人一樣,把孩子當做包袱,恨不得徹底甩掉?」
念昔完全被震住了,他的痛苦瞬間將她擊倒,一如那天晚上,她在商母房間里看到他那孤寂的背影時一樣!她的心在看到那兩座小墓碑的時候,淚水模糊了視線︰「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不是不想要那個孩子!
她緩緩的撐起身子,從後面想要抱住他,可是剛剛那血腥的一幕,卻讓她又停了下來,他是個儈子手!他殺了雛香,他也間接殺了他們的孩子!
她頹然的倒了下來,輕輕的抱著胎兒的墓碑,想起他砸向自己的那團模糊的血肉,痛意一波又一波,天知道,她有多痛!
都得痛自。看著她的樣子,商昊站起身來,冷冷的說︰「你知道後悔嗎?你也覺得自己殘忍嗎?」。
「我殘忍,你比我還殘忍!」念昔瑟瑟發抖,淚水順著墓碑滑落。
「我殘忍?」商昊停下剛剛要去拉她的手,怒道︰「你留在這里好好反思一下,看看到底誰更殘忍?」
念昔搖搖頭,她感覺很冷,冷得讓她牙齒都開始發顫。
商昊收緊拳頭,控制住想要掐死她的沖動,朝墓園外走去。車子遠遠的停在墓園門口,昏暗的燈光下,回望墓園,仿佛都被濃霧所包圍,一種陰寒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的心一狠,上了車,甩上車門,冷聲道︰「回別墅!」
韓卓愣了一下︰「念昔小姐呢?」
「閉嘴,開車!」商昊用力扯開衣領,臉色鐵青的升起車窗,那個該死的女人,死不悔改的女人,她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車子開得不快,暮色越來越濃,這里離市區很遠,幾乎沒有車輛通過。
閉上眼,全是鮮血,滿床、滿地、滿樓梯的鮮血。
還有病房的長廊、電梯和庫房里的鮮血!
她差一點因為失血過度而死!
她想的只是穆天域那個男人!
活該!
活該讓她好好反省,對著那些無辜的亡魂,她會不會生出一絲內疚?會不會像他一樣心痛?
……雨歸來……
他走了?
念昔裹緊自己的衣服,可是還是好冷,地上都是雪,入目都是暗淡的黑色,還有一個個墓碑,有風吹過來,空氣中仿佛有什麼聲音,念昔嚇得猛地站起身來,這里只有她一個人。
他真的拋下她了!
她好害怕!痛苦被恐懼所佔據,那鮮紅的模糊的血肉再度浮現在她腦海里。
不!
不知是什麼聲音,似乎就在耳邊。qtdl。
救命!
念昔想要往出跑,可是卻不知道哪里才是出口,到處都是墓碑,哪里看起來都一樣,一條條通往墓碑的路,讓她幾乎亂了腳步。
氣喘吁吁的向一個看似有著白光的地方跑去,身後仿佛有什麼在追她一樣,她不敢回頭,可是前方居然是一個廢棄的空房子,可能是以前守墓人住的地方,現在木門處已經破損,里面黑洞洞的,看起來比墓碑還要嚇人。
有沒有人啊?
念昔朝另外一個方向跑。
身後似乎有腳步聲,她捂著心口,救命!救命!突然絆在一個石階上,徑直向前面摔去。膝蓋撞得生疼,手掌也擦破了,她勉強的直起身子,听到一種詭異的聲音越來越近,不要!她不要被丟下!
突然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手——
「啊——救命——」
……雨歸來……
商昊的臉色鐵青,他痛恨自己,車開得越遠,他越是想起她那驚恐的表情,不行,他不能扔下她,不管怎麼說,他恨她,卻不想讓她被嚇死!他還要留著折磨她!
「調頭。」商昊冷冷的吐出兩個字,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車子突然加速起來,比剛剛離開的時候快多了。
可是墓碑那里,居然不見了她的蹤影!
辛念昔,該死的,這麼一會兒工夫,你跑到哪里去了?
難道有人把她救走了?還是她被壞人帶走了?
商昊居然心慌起來,他立刻傳訊給韓卓︰「馬上給我搜,整個墓園翻遍了也要找到她!」
看著薄雪上面的腳印,他的心陡然升起一絲希望,天很黑,他的眸子眯緊,沿著腳印向墓園深處追去。
「辛念昔——」
偌大的墓園里,全是半人高的墓碑,像是一個迷宮一樣,她到底在不在墓園里?心仿佛被懸起,這種感覺,就仿佛是在醫院,听到她生命垂危一樣!
辛念昔,你快一點出來!
出來我就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