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唐漢明看了一眼趙烈文,趙烈文微笑著會意,這為慶王爺還真是精明的可以!韜光養晦之後又立了一功。
「奴才沒學問,常听听評書,說宋太祖收南唐統一天下也是先向南唐要來了地圖了解了那里的山巒湖泊、地形險要才一舉成功的,奴才寸功未立,不通新政,今見皇上有意于越南一隅,所以願皇上旗開得勝!」
奕劻的一席話讓唐漢明很高興,但這事還沒頭緒,精明的奕劻就看出了皇帝的心意,「呵呵,奕劻,有道是智過聖哲者不壽,你可得注意啊!這份圖朕收下了,你去辦好你理藩院的差事吧。」
「奴才告退!」躬身退出養心殿的奕劻終于長長出了口氣,擦擦汗小心去了。
趙烈文見皇帝興奮把圖紙鋪開,仔細的指著上面的地方道︰「雪帥,趙先生,李中堂,你們快來看看。這個奕劻真有兩下子,朕都沒想到的事他先辦到了!」
幾人圍著地圖們,李鴻章笑道︰「皇上行得是光風霽月正大光明之道,慶王爺不過是些聰明罷了。怎麼能相提並論!」
「你們看,這是廣南省,這是承天省,哎李中堂,順化就是在這是嗎?還有這里,宣化省,這是山西省,劉永福的黑旗軍就在這是嗎?!」
「是!」左宗棠在殿外立著行禮︰「臣恭請聖安!」
「左中堂快請!來來來,看看奕劻弄來的地圖!」唐漢明大笑著說。
「皇上,這可是份寶貝啊!臣在兵部和外務部都沒找到如此詳細的越南地圖,慶王爺立了首功!呵呵呵」
唐漢明調皮的道︰「奕劻可是精明的很!左中堂,你那邊忙的如何了,事情辦不好朕一樣得罰你哦!」
看著皇帝半真半假的笑話,左宗棠道︰「皇上,臣已經跟阿克圖研究了好一陣子日本、德國的情報機構,在西華門外秘密成立了鑾儀衛訓練營。臣派了300多結業的鑾儀衛去了越南山西、宣化、承天等地,據密報越南國王阮福升已經準備遷都,還提前將內庫的大筆金銀轉移去了山蘿省,看來這個軟包子要頂不住了!」
「大筆金銀?」李鴻章沉吟道,「這可不妙!越南軍隊望風逃竄作戰不利,萬一這些財物被法軍得到,他們用其以戰養戰必然可以派發更多的援軍赴越作戰,對我國很不利!」
「李中堂的意思是?」唐漢明心中一動,一大批金銀?!現在中國新政正好需要,絕不能便宜越南人!
雖然不久之後越南會屬于中國。
「還有,阮福升已經停了劉永福黑旗軍的糧餉軍火。這、臣倒是不明白了,劉永福是員名將,皇上為何要置他于死地呢?」
「左中堂,你即刻讓在越南的鑾儀衛查明內帑的埋藏地!現在朝鮮的事情咱們該早解決了,事不宜遲,李中堂,你那里準備的怎麼樣了?」唐漢明沒有正面回答左宗棠的問話。
「皇上!北洋艦隊全體人員從3500人已經編滿員額到7000人,海軍陸戰隊已訓練好1萬人,軍火炮彈皆已儲備好作戰所用。」
「好,按計劃咱們等袁世凱得手就可行動,這幾天告訴劉步蟾、鄧世昌、林永生、葉祖珪等人進入戰備!咱們要好好招待日本人!」
左宗棠見皇帝不答,有些疑惑望著彭玉麟︰「這劉永福……」
「季高,你啊,你想想,咱們都知道他是一員虎將,可他先前畢竟參加過天地會反清才潛逃去越南棲身,現在萬一皇上封賞他,他能信得過朝廷和咱們?!他必然會認為咱們是假意招安想剿滅他!所以皇上不得不出此計策逼著他與朝廷和好。」
「是啊,」唐漢明有些激動︰「黑旗軍大多是些貧苦百姓被官府逼得沒活路了才起義造反!朕已經給劉坤一下旨把劉永福家鄉的親屬、祖墳妥為保護安置。他的反叛是朝廷之過,與他何干?此人是我國造就的一員將才!為什麼給越南人用?!如果他反正復國,朕一定把此計策告訴他,讓他為國效力,人才難得,左中堂,你不會笑話朕吧!」
「皇上為國選賢!臣焉敢!老臣擔心劉永福能不能理解皇上的一番苦心。岑春 這麼年輕……」
「初生牛犢不怕虎嘛。季高,我看那小子成!只是他也該到了。」李鴻章捻著胡須。
唐漢明背著手瞭望著遠方天空雲卷雲舒「是啊,他也該到了……」
越南山西省,三宣副提督府正沉寂于一片陰霾中,四野風吹低吟的野花雜草亂事浮萍般俯首于點點星光下浩渺無窮的宇宙,殘垣斷壁間依舊棲息著流離失所的越南民眾,民眾頑強的利用一切生存機會生存著,用木板搭起來的房子和難以下咽的飯食讓大多數人面黃肌瘦,沒有醫藥、缺少糧食、布匹、死神隨時可能奪去任何人的生命到幽冥世界,生命是那樣脆弱,脆弱的不及四野的野草。
越南北方的大多數流民都曉得他們國家的救星、被國王賜爵為一等男爵、三宣副提督劉永福治下的宣化、山西等三省是一塊民眾心中的世外桃源、堅強不屈的領地。
然而,不可預測的天意不會讓任何一片越南國土成為世外桃源,扶老攜幼的人們只能從夢里找到它的影子。
時值秋涼,36歲的劉永福身披青綢大裘默默無言看著流離失所的難民們錐心刺骨,十幾名親兵持刀在其後跟隨,遠處一大塊陰雲緩緩飄來。
「要下雨了。」一副剛毅的臉自言自語。
「二毛。咱們的糧食還有多少。」劉永福不忍再看下去,一邊往回走一面問。
二十出頭精明伶俐的二毛是他從老家**來的兄弟,說話少了些顧忌︰「大帥,咱們還有十幾天的存糧,那個狗日的國王自打上個月送來1000兩銀子就再也沒給咱黑旗軍糧餉!兄弟們在前方空著肚子怎麼打仗?!以前說得好好的又是金銀又是佳肴美味絡繹不絕,現在這點兒銀子能買什麼?!一斗米已經五錢銀子了!四處州縣十室九空、難民們有的都吃上米肉了!大帥,咱們再這麼為他們賣命不值!」
劉永福沉默無語,慢慢發青的臉色顯見是默認了這個事實。他是個不善言語的將軍,所以屬下的將士都知道自己的首領將軍是位愛兵如子能在戰場上與兵士們共同浴血奮戰但對將佐們平素很是嚴厲。
只有少數幾個廣西來的老弟兄們能與其說說心里話。
與中華一般無二的異邦生活讓他們這支孤軍在越南沒有感到不便,而且在越南民眾心里劉永福的威望如日中天。
只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暗中卻得罪了不少越南**無能的大小官員,眾人無不對劉永福黑旗軍恨之入骨,大肆在京師順化等地造謠生事危言聳听。既攪亂了民心,也讓寄居在異域的劉永福苦惱不已。
近來越南朝廷對其的打壓和猜忌已經明顯。下一步怎麼辦呢?
劉永福沒有考慮自己,而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3000多兄弟們。
回到府邸已是金烏西墜,颯颯秋風吹得藍布旗幟呼啦啦作響。站崗的兵士因冬衣未備,縮頭縮腦的像打擺子連刀都拿不住。
「從明天起,士兵們每天三餐,我和將佐每天兩餐,派人拿著銀子潛回廣西買糧,那里的糧食比這面便宜多了!」
「是!但將軍你吃這麼少萬一……」
「別說了,听令行事!」
劉永福邁步進了簡陋的帥堂。
夜涼如水,手里拿著《孫子兵法》上的古語讓他這個農家子弟有些費盡心思,多年的戎馬生涯漂流生活讓他養成了讀書的好習慣。這正是他日後被皇帝重用的原因之一。
現在最令他煩心的就是糧餉,雖然與法軍大大小小幾十仗各自都有損失,然而昏庸的越南王朝對黑旗軍的忌憚之心顯而易見,今後的日子沒那麼好過了。
心緒不寧的劉永福放下書目不轉楮的看著牆上的大幅越南地圖,法軍兩路齊發,一路已經佔領河內正向山西進發,一路已經離順化只有不到一百里路。手下密報,越南國王阮福升正準備調派人馬轉移內庫,看來順化保不住了,順化一失舉國震動、自己這個三宣副提督兵力不到4000,能不能保住山西、宣化都是個難題,其他的省府只有自生自滅這一條路嗎?
「報!大帥!有幾個大清的人夤夜求見!」二毛有些慌張。
「什麼?!」李永福眉頭緊鎖,大清的人?
「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是幾個客商打扮的年輕人,後面還拉著一長隊大車,說是有機密的事求見大帥,標下已經讓親兵營做好戰斗準備了!請大帥示下!」
「列隊!請!」劉永福劍眉一挑,穩穩的坐了。
一時屋子外面擁進劉永福手下最精銳的一隊從廣西帶來的親兵,全部身背大砍刀手執火槍威嚴肅立。
腳步聲響,吱呀門開,滿臉陰沉的二毛領進幾個客商打扮的青年,為首一人身穿藍布褲褂,頭戴斗笠腳穿快靴,暗影里看不清長相,其余幾人也是一身短打扮,腰里沒帶兵器,但劉永福是什麼人?千軍萬馬里殺出來的。這幾人一進門從他們走路的姿勢和身條氣質劉永福立即意識到幾人不是軍人就是武功好手。
「諸位,這麼晚了你們因何來我軍中?本帥這里可不是旅店,你們總不會是為借宿而來吧!」一使眼色,兩邊親兵立刻持槍在手對準來人。
「呵呵呵,劉將軍果然好眼力,不過,我們給您禮而來,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為首的青年人不亢不卑帶著桀驁之氣卻又有禮貌的拱拱手。
「別廢話!快說,你們是不是清狗的探子!是誰派你們來的?!潘鼎新還是劉坤一?!」
一柄錚亮的砍刀架在為首青年的頸邊,其他來人都有些驚悚,只有一個高瘦的青年操著略帶陝西腔道︰「劉將軍,這就是你黑旗軍待客之道?我在國內听說你可是有萬夫不當之勇!我們兄弟幾個今日為送禮而來,你既然如此待我們,以後你們也別叫黑旗軍了,就叫膽小如鼠軍正合適!」說著幾人笑了起來。
「賊娘我先砍了你!」一道銀光飄向說話的青年。
「住手!二毛,把刀槍收起來!」劉永福大喊一聲,猛地制止。
「大帥,這幾人看著就不像什麼好東西,誰知道他們來做什麼?!還是……」
「住口!搬幾把椅子,來客請坐!」
幾個青年毫無懼色的坐了,為首戴斗笠的青年不待劉永福說話,啪的扔過一份折子大咧咧道︰「劉將軍,殺了我們你可會後悔的,呵呵,這是清單,我們這份見面禮如何?」
劉永福邊打開細瞧邊道︰「只要你們是奸細,不管是哪里人,我劉永福的刀劍無情!」
「嗯?!」劉永福只掃了一眼清單馬上驚呆了,連屋里劍拔弩張的氣氛也被沖淡,黑旗軍親兵們從沒見過主帥這樣震驚的表情,一時間連二毛也湊上去看劉永福手里的折子。
「三十萬!!」二毛驚呼,更讓他驚喜的是蠅頭小楷寫得清清楚楚︰白銀三十萬兩
大米五萬石
治療槍傷刀傷瘴氣毒蟲藥物五百箱
布匹一萬匹
法式催斯波特步槍5000枝
鳥槍5000枝
大刀3000把
法式25厘米全鋼速射炮50門
彈藥1000箱
火藥10000斤
……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驚喜交加的二毛不等劉永福問話大喊,語氣卻沒了方才的暴虐。
為首的青年摘了斗笠忽閃忽閃的扇風,俏皮微笑著看看帶來的幾個青年扭頭沖劉永福道︰「劉將軍,這麼厚的禮你也不給碗茶喝,兄弟們走了幾百里渴的要命!」
其他人懵懂間,劉永福迭聲喊︰「來人,上茶!不!看看還有沒有西瓜,趕緊送上來!」
「對咯,這才是待客之道嘛,再說咱們才是一國同袍,看著你這里如對敵人,要不是奉有密令,劉將軍,我可要大鬧你的提督府哦。」
看著眼前談笑風生虎虎生威、眼放精光的青年,穿戴平常可精細的劉永福還是注意到他左手大拇指上那枚價值不菲的紅色夾心瑪瑙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