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雙交了五元加急費,十天內就拿到身份證,他一刻都不想等下去了。當日就買了到省城的長途汽車票,提著一個簡單旅行包,包里裝著幾件換洗衣裳,兄妹倆牽著手向長途汽車站走去。
抵達候車大廳後,魏無痕再也忍不住離別的哀傷,抱住他大哭,「哥,不走行不?要不回去和女乃女乃、媽媽說一聲,這樣一聲不吭的離家出走,她們會傷心的,再說,爸爸下個月就要回來了。」說完,伏在他懷抱里抽泣起來。
父親魏大軍下個月就正式轉地方工作,他是正團級干部,轉業前被提為副師級,回地方後會降級安置。本來在市里找了一份好工作,但被人擠掉後只好回縣人武部擔任部長,享受副處待遇。其他戰友都為父親打抱不平,父親雖有些無奈,但他沒說什麼,離家幾十年能和家人團聚也是好的。
魏無雙嘴上雖沒說什麼,心中卻為父親憤憤不平,他不會再走父親的路了。這世界上,人太老實不行,沒背景沒資源沒關系更是不行,一個副師級干部被搞到小縣城里混個清水衙門的正科崗位,真是欺人太甚!他想,終歸會有一日,一定要讓父親揚眉吐氣,讓家人過上好日子的。
當看到女乃女乃和媽媽都是強作歡顏,魏無雙心中就疼痛無比。
他必須改變家人命運,父親的轉業安置結果,更加促使魏無雙急迫決定偷渡出國,之所以不告而別,是害怕見到女乃女乃和媽媽的眼淚。「女乃女乃和媽媽肯定不會讓哥走的,到時她們掉眼淚,哥的心就軟掉了,再也走不成。可此去美國對哥哥的未來事業很重要,十分重要啊。無痕要乖,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哥回來時會送你一份精彩!」
魏無雙抬頭看著遠處天際,心中卻在盤算著計劃。他計劃是偷渡到香港,先搞一筆錢當盤纏,有了錢,要搞一本香港護照不難,接下來就是參加托福考試和招生考試,……
年初,鄧公南巡講話傳到內地,報紙上都公開登了,魏無雙是讀了又讀,尋找著其中的機會。他很清楚,這條路走下去就是走西方的路了,只要弄清楚西方過去幾十年走過的路,其中的機會和風險在哪里,就等于掌握了國家未來發展的脈絡和先機,回到國內後揚長避短,還不是殺遍天下無敵手?
他堅信,未來外國學歷比國內的吃香,懂英文的比不懂的有更多機會,站在巨人肩膀上才能發現機遇、把住機遇,關在屋子里創新,那叫蛋疼!這道理他早就懂了。
而哈佛學歷就像鋼鐵般堅硬,今後他回國,無論在仕途還是商途方面發展,都是絕對品牌。他想,如此一來,起跑線要超出他人老遠,別人還比個屁?
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等于是讓這部分人在中國的改革開放大潮中搶得先機,未來就將是富的人越來越富,後面的人想要富起來就困難多了。今後,貧富差距必定是越拉越大。而讓這些受過外國培養的學子一旦回國,無論是從政還是經商,加上抱團發展,最終肯定是完全掌控國家政治和經濟命脈,其他人的機會就很少了。
所以,他是鐵了心要偷渡出國鍍金。
此外,他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有一筆隱藏財富等著他去取呢,那將是他未來事業的第一桶金。十八年的清貧生活對他來說算是一種磨練,但再繼續清貧下去,那就是無能的表現,他要讓自己和家人過另一種生活,富足的,高尚的生活。
客車啟動了,魏無痕揮著手送別哥哥,心中說︰「哥,妹妹不會讓你失望的,到時候也要送哥哥一份禮物!妹妹要送哥哥一份精彩!」
長途車先經過市里,稍加停留後再前往省城。從縣里出發到省城就五個多小時,其實也挺近的。魏無雙坐在靠窗邊座位上,看著遠處群山,近處綠油油莊稼,路上來往穿梭的繁忙車流,心情十分興奮,他是第一次出縣城呢。
「小哥,是上學去吧,時間不對啊。」坐在身邊的一位大叔搭腔說。確實,現在才七月初,學校還沒放假,但也快了,鄭羽仍專注看著窗外景物,只是口頭應付著說︰「去省城走親戚。」
「第一次出遠門吧?」大叔又問。
「是啊,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改革開發都十四年了,現在的人都是由小城往大城走,農村往城里走,浩浩蕩蕩的農民工支撐著中國改革開放事業,但他們卻是最辛苦,收入最微薄的一個群體,無爹無娘的,在城里挺受歧視。」大叔感嘆了一陣,原來他也是個農民工,搞建築的,在省城呆了五六個年頭了。
魏無雙並沒接他的腔,而是听他說著這時代的故事。
農民工雖慘些,但那些農民更是辛苦,一年苦到頭,年末算了算賬,大概也就解決了嘴巴問題,想要存錢是難上加難了,故而,還是有大量百姓寧願荒廢土地離家出走,或北上或南下,去城里打工,干最髒最累的活,賺最辛苦的錢。
「這年頭就是這樣,種田不如打工,打工不如坐班,坐班不如到外資企業里打工,可外資企業對用工要求很高啊,……」大叔似乎日子過得不怎麼樣,行了一路說了一路,也埋怨了一路。
魏無雙只是靜靜听著,當個最好的觀眾。
讀書使人明智,魏無雙讀了很多書,他清楚在一個機會面前,總是有人獲利有人虧損,不奇怪的,但相信那些勤勉的人終歸會有好報,擺正心態就當成是學習技能,當成是適應這個時代,等到他們掌握了本領,機會自然就在面前了。在他看來,大叔這種心態不一定對,怨天憂人者得到的總比那些勤勤懇懇的人要少。
最後,魏無雙只是嘆了聲,結束了這番對話,「天道酬勤啊!」
客車上擠滿了人,出發時還有些空座位,到了市里就是滿滿一車人,屬于嚴重超載,好在從市里到省里的公路都是水泥路面,車開得很穩也很快,到晚上八點鐘,就抵達省城長途汽車站了。
出了長途車站,魏無雙急忙趕到火車站買南下廣州的車票,排了半個小時的長隊後,買到一張站票,但即使如此,他也是欣喜萬分。在車站外小店里,匆匆吃了碗面條,就回到車站內等著上車。
晚上十點發車,二十多個小時才能抵達廣州,一路上,整個列車廂里都是人擠人,有幾個路段,魏無雙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金雞獨立了好一陣。下了車就直接坐長途車前往深圳,深圳設有管理線,市區是進不了的,了解一下才知要有通行證才能進,需各地公安局開出。
魏無雙只到深圳郊區一帶就下了車。
以前,從深圳偷渡到香港並不難,只要花些錢就行,可自從那場風波之後,這兩年查得實在是太緊,且在海上還有巡邏艇專門負責巡航和打擊偷渡行為。魏無雙並不擔心此事,以他的身手而言,去香港不是件難事。
魏無雙穿著一件T恤,是一條齊膝短褲,腳上一雙拖鞋,打扮得如當地人模樣,另外的一些物品則放在乾坤壺里,遺憾是他到了此處時,口袋里只剩下不足一百元人民幣,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天黑了下來,魏無雙順手牽羊弄了一條小舢板,搖著櫓向深海駛去,口中哼著那首他最喜歡的歌,「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海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四周環繞著綠樹紅牆,小船兒輕輕飄蕩在水中,迎面吹來了涼爽的風。……」
行了一個多小時,見到一艘巡邏艇打著探照燈,向著他的方向開了過來。魏無雙趕忙跳入海中。巡邏艇見一艘小舢板在海水中浮蕩卻不見人,知道是有人偷渡,連忙在四周搜尋,半個小時過去,周邊還是沒人,心知大概是溺水身亡了,才開始往回駛去。
魏無雙跳入水中後,很快就沉入海底,此處大約七八十米深,海水溫暖,海浪就像是微風輕拂,對他來說,在水中竟是和陸上沒啥區別,心中大喜。又試煉了一陣在水中的本領,發現只要向一個方向使力,在水中行進的速度也是極快的。他半躺在水中,如一艘潛水艇,頭上間或听到大輪船駛過的聲音,水中不時有魚兒好奇的在他身邊游來游去。
一日後,他來到香港西面的一處海灘,裝扮成游泳者上了岸。
他雖是神仙,但仙界之事經過輪回之後,也忘得差不多了,又經歷了十八年的人類生活,在女乃女乃和母親的影響下,此刻的他就是一個善良、拘謹和少些見識的大陸人。馬路上都是車,車速開得極快,特別是那雙層巴士讓他充滿好奇;大街上都是人,個個衣冠楚楚,長得雖不怎麼樣,但一番打扮也變得人模人樣。
香港是個不夜城,影院門口貼著不少三級片海報,那種暴露程度讓他極為好奇,想要進去觀摩一番卻囊中羞澀,他想是該對那些不義之財下手的時候了,沒錢,真是寸步難行啊。
在一個路邊攤,一位六十多歲的老大爺熱情招呼他,「小伙子,你是個北佬吧。」魏無雙要了一碗牛肉面,連頭都沒回,笑著說︰「什麼北佬,我是個偷渡客!」
老大爺哈哈大笑,「小伙子長得真俊,但也忒老實,大陸人是不是都像你這樣,今後可不要對人就說你是偷渡客啊,港英當局是要遣返偷渡客的。」
魏無雙抬起頭來,感激的說︰「謝謝大爺了,我這也是一時嘴快,今後不說了。大爺的普通話說得挺好的,我都能听得懂。」接著,他與這個憨厚的老大爺聊起香港故事,老大爺人很好,給他提了不少建議。
「國內搞改革開放,大陸人來港也多了起來,不說幾句普通話,這路邊生意還真不好做,現在連人民幣也能在香港使用了,各大商場都公開收人民幣。小伙子,你是用人民幣結賬還是用港幣?人民幣二十元一碗,港幣是十五元一碗。」
兩人說著話,突然听到警笛聲由遠而近,他們在追逐一輛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