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市委書記鄒海濤和市長洪偉力,依然在鄒海濤辦公室里等候,兩人都是煙槍,兩三個小時下來,將書記辦公室搞得烏煙瘴氣,鄒海濤起身打開窗戶透氣,兩人借此時間商量了改革開放以來,金星當前困難和今後的發展方向。
這些都是市里的大事了。
鄒海濤是省里空降下來的領導,今年才四十六歲,年輕有為,是省里重點培養干部,理論功底很強,有一定的經濟工作經驗,工作很有沖勁,為人處世也不錯,和班子其他成員間比較團結,沒什麼架子。
洪偉力則是金星地方干部一級一級上來的,對金星情況很熟悉,兩人搭班子算是不錯的。這個年頭,很忌諱班子搞不團結,若出現互相拆台之事,基本上是各打五十大板,當然,上面的眼楮也是雪亮的,誰對誰錯自然心中有數,從中央到地方,反復強調班子團結的重要性,並要大家將主要精力放在改革開放,放在發展經濟和招商引資上。
一句話,放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大局上來。
可大前年那場風波對各地的改革開放局面,還是影響較大,外資撤資問題十分嚴重,直到今年初鄧公南巡講話之後,才逐步安定下來,不少港商、台商和日商才陸續回到投資地考察,但觀望氣氛依然比較明顯。
「咱們市雖有深水良港,但目前只能靠泊數千噸級的船舶,一條過境鐵路也難以起到效果,火車站不僅小,且破舊,沒有一個大編組站,貨物集散問題也難以做到,至于修機場的想法,直接被省里否定了。唉,路、水、電、通訊等等都是要花錢的,還是要大錢,沒錢什麼事都干不成啊。」洪市長感嘆說。
鄒海濤又模出一根煙點上,無奈說︰「確實是個大問題,老企業死氣沉沉,都是在花錢不賺錢啊,上一任將錢用在修樓堂館所是不對的,中央三令五申,他們還是沒听進去啊。」
「算了,上一屆的事都過去了,他們也為此付出代價,同時也算是便宜了我們這屆班子。說真心話,我倒是覺得他們有些憋屈了,我去南方幾個特區考察過,他們也是在拼命建辦公樓和賓館酒店之類的,他們私下傳授了一些經驗,要不我和你說說?」
說這話時,洪偉力臉上帶著笑,他算是直接受益者了,若上屆書記和市長沒出這問題,他還真上不來,做人要厚道,故而,他對此事說得比較客觀,不像官場上有些人,總是干落井下石的事。
「好,你快說,這些可是不傳外人的。」鄒海濤饒有興趣的問。
「‘接待也是生產力’,這話新鮮吧,咱們從來就沒往這方面去想。一個好的辦公場所就像是一套好西裝,門面破破爛爛的,人家根本就不來投資,他們來考察,要住好的酒店賓館,要好的車輛接送,沒這些東西怎麼接待啊。總之,這些有錢人的想法和咱們的不同,可畢竟改革開放是要瞄著人家口袋里的錢,若我們還是原來的觀念,這改革開放的局面看來是打不開了。所以,我說上屆班子算是為我們做了墊腳石,我們今後倒是不必再擔心樓堂館所這些事了。」
「是啊,改革開放是一個過程,從不懂到懂,從不熟練到熟練,條件也是逐步具備起來的,我們的未來之路還很長遠啊。」鄒海濤嘆了聲。
兩人說了一陣子這些事,鄒海濤桌上的電話就響了起來,這是陳江平從平海的賓館里打來的,足足說了十多分鐘,鄒海濤放下電話後來到沙發上落座,舉起手握緊拳頭,「老洪,一切搞定!」
洪偉力也是滿臉興奮,「怎麼說?」
鄒海濤又模出香煙點上,緩緩說︰「老陳都被這家人感動了,說了許多他們的好話,看來,即使沒今天這事,咱們也該將這樣的好人提拔到重要領導崗位上才行啊,讓好人當道,就會帶動一批好人變得更好,壞人也會收斂。」
「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現在各地班子還行,時間長了就難說了,官場是個大熔爐,會掏出些金子,也會融化掉不少渣滓,一個好的官場文化,會讓國家和人民受益,也會讓這些官員受益,讓那些私心太重的人收斂些,別走到人民的對立面上去,金錢的誘惑也是無窮的。」洪偉力感嘆說,他是基層起來的干部,對整個干部隊伍素質和心態都極為了解。
鄒海濤並沒接他的話,官場的有些現象是事實存在的,很難制止,他也制止不了,某種程度上說,他也沒精力來管這些事,他關心的是金星的改革開放局面,能不能在他這屆班子里打開一個新局面。「老洪,我還是想找個恰當時機見一見魏大軍,這個世上純粹的人很少了,若咱們錯過了,真是要後悔莫及啊。」
「要不找個時間,咱們兩人一起請大軍同志吃個飯?」洪偉力提議說。
鄒海濤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搖搖頭,「咱們還是明日上午去一趟平海,直接給大軍同志打氣助威,他是好人,咱們不能讓好人受了委屈,應該讓他干得心情舒暢才是,那些官場上歪歪扭扭的破事,咱們直接將之擋在外面,就別去煩大軍同志了。」
「他是軍轉干部,對地方工作會有一個適應過程的。」洪偉力遲疑說。
「那咱們就助他一臂之力,讓大軍同志在比較短的時間內,適應這個過程!」鄒海濤的神情顯得堅定,且眼中冒出光芒,顯然,他也是被感動了。
洪市長見鄒書記如此熱情,頗有一種俠道柔腸,不禁笑了起來,「好吧,明日咱們就一起去,算是市委市政府一起支持他工作,這可是金星歷史上沒有先例的,咱們就來破這個例。」
見洪偉力贊同了,鄒海濤也十分開心,「此外,我還是想了解一番,關于大軍同志的這個任命有些超常規了,肯定是有中央一級的領導在背後支持大軍同志,否則不該如此的,或許能讓中央給咱們開些小灶,人無橫財不富,國家的那點錢都被特區和其他主要城市拿去了,輪到咱們這里時,連稀飯都喝不上,沒錢的日子真是難過,很多想法都無法實現啊。」
兩人談了一陣,都興沖沖離開。
次日上午,一個車隊從金星向平海出發。陳秘書長接到通知,說鄒海濤書記和洪偉力市長已出發來平海,要參加大軍同志任命的會議時,都驚呆了,但他知道內情,倒也很快就恢復過來,只是將這件事轉告平海的兩位父母官時,他們是真的呆掉了,此前心中存的那點怨念,再也無影無蹤,對大軍同志直接當成領導對待,態度十分端正。
縣委辦負責整個會議的安排,縣府辦則直接將原來建的,已裝修好的縣委家屬樓一套四房兩廳拿了出來,讓人擦窗掃地,整理衛生,又派人采購各種設備、家具電器。人多力量大,當晚,魏大軍一家就住進這套寬敞明亮,內裝豪華,家具典雅高貴,各種電器和家具、床上用品、廚房用具齊全的新住房了。
人生有時就是這樣,天上掉下金餡餅,美好得連自己都想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