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話,謝秘書長就急匆匆走了進來。他見到杜修明時,握著手十分親切,這讓魏大軍頓時明白,杜修明說過的官員兩張臉原來就是這樣,心中有些感悟,但更多是無語,他發現自己不怎麼做得來,內心中則覺得這副模樣挺虛偽的。
「錢書記過十分鐘就到,于省長也會來。杜主任親自駕臨江南,如果不讓他們見見,我這秘書長就不稱職了。我們先上去等待吧,你們兩人的住房都安排好了,可惜,今天這家酒店最好房間被市政府定走了,只能住豪華套。」
說完,主動拉住杜修明的手,就向電梯間走去。
來到頂層小接待室,杜修明才來得及向謝佳俊介紹魏大軍,但他並沒說太多,而是說,「這是平海縣委副書記。」謝秘書長雖主動伸手與魏大軍握手,臉上帶著笑容,但也只是輕輕踫了一下。他是省委常委,縣委副書記的官在他面前實在是太小了,若不是和杜主任一起前來,他一定是另一幅臉容。
雖然客氣,但並沒與他交談,而是滿臉笑容的和杜修明說話,「杜主任,省委省府將招商引資當成重中之重,都包干到戶責任到人了。省委省政府主要領導都直接被下達了招商指標,下個月還要專門到香港去開推介會,要將我們江南推向世界,現在正在準備項目呢,杜主任有什麼外商方面的關系,一定別忘了我啊。」
三人沒說幾句話,省委書記錢國漢和于耀明省長就趕了過來。
書記和省長都是五十多歲年紀,年富力強,正想為江南的改革開放大業大干一場呢。兩人進來之後,對杜修明極為恭敬。「杜主任,你再不出現,我們都有些發急了,呵呵,謝秘書長的嘴巴咬得很緊,你說不讓省里其他領導知道,他就硬是半句話都不肯透露,組織原則很強啊。」
這話有股味道,謝秘書長連忙解釋說,「杜主任堅決不讓外傳,我這是沒膽子啊。但杜主任總算是露面,我也不再寢食難安了。」
小接待室內四個角落上擺滿鮮花,布置得十分典雅。
杜主任坐中間,省委書記和省長坐兩邊,秘書長和魏大軍坐在對面上,謝秘書長雖然態度和藹,臉容親切,但並沒和魏大軍說話,心中則在想,這個小縣委副書記怎麼這麼不知趣啊,書記省長都在,他怎麼也安坐如山?而他又不好意思趕魏大軍,畢竟他是杜修明帶來的客人。
省委書記錢國漢開口就帶著怨氣,當然是活躍氣氛那種,「杜主任,你來江南肯定是有特殊任務,干什麼事咱不敢問,這是組織原則,不敢違反啊,但來海州,總要給個機會讓大家見個面吧。」
杜修明的身份十分敏感,他雖是中辦副主任,可副主任多了,他這個卻是最有權力的一個,畢竟代表著最高當局在處理一些重大事情啊。故而,地方要員根本就沒將他當成是一般副部對待,包括在場的省委書記和省長都擺正位置,端正態度,這讓魏大軍心中大為吃驚,他可是與杜修明稱兄道弟的啊。
那種自豪感頓時從心中產生。
「我是為了他來的,」杜修明指了指魏大軍,「他叫魏大軍,是平海縣委副書記。」錢國漢連忙沖魏大軍點點頭,客氣的說,「我知道你,工作還順心吧,有什麼困難和委屈,一定要給我掛電話,我會為你保駕護航。」這事是他安排的,自然知道其中大概。
于耀明省長和謝佳俊秘書長卻有些莫名其妙。謝秘書長再看向魏大軍時,臉色變了變,顯得親切了許多,于省長則沖魏大軍笑了笑,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杜修明見這算是介紹魏大軍了,接著轉頭對錢國漢說︰「他是魏無雙的父親。」這話一出,錢國漢和于耀明都是「啊」的出聲,兩人的臉容頓時顯出尊重。
中央將馬尼拉發生的大事,整理了一個簡要材料,通過機要部門發至正部級主要官員,屬于絕密級別,一般人是不能看的。即使是謝秘書長也是毫不知情,此時,他才真正收起輕視之心,再看向魏大軍時,也如書記和省長一樣,滿臉尊重了。魏大軍心中很快活,他不知無雙在馬尼拉干了些什麼,但肯定是幫了國家大忙,國家才這麼對無雙的。
而他則是父憑子貴了。
謝秘書長這種對他的態度轉變,也讓魏大軍明白,其實一個小小的縣委副書記,真是小啊。人如果在官場呆久了,又充分認識這種人與人之間的高一級就高出一個境界的享受,就像是毒藥一樣,是會讓人上癮的。魏大軍知道這是虛榮心在作祟,但他內心中也是很喜歡這種被人尊重和仰望的感覺啊。
這刻,魏大軍心中明白,一旦在官場呆久了,人就像是吃了毒品一樣,是會深深迷戀上的,最後就是不擇手段的往上爬,企圖享受到更多權力所帶來的更高境界。它並不是一種物質上的享受,而是精神上的迷戀。
他覺得,該在適當時候離開官場,否則,終歸有一天他也會被這官場吞吃掉,再也找不回自己。
他正想著,杜修明的話又響起,「書記,從平海至金星之間的道路路況太差,魏無雙先生準備回國投資,搞些基礎設施方面的建設,先準備投資修這條公路,一者是為家鄉百姓做些有意義的事,二則也想通過投資帶動其他外商來我們國家投資,促進江南的招商引資,我覺得這是件大好事,領導也知道這事,說應該大力支持,故而,我就受命前來幫助一把了。」
杜修明並沒去說魏無雙在海外的事,那些都是絕密的,在場書記和省長知道這件事就足夠了。他說這事領導知道,他們肯定理解成是最高領導了,有些先斬後奏,但憑著魏家和最高首長的關系,怎麼說都不為過,故而,杜修明直接就將這支雞毛令箭給展示出來,短短幾句話包含的信息很多,就看他們怎麼理解了。
接著,杜修明將投資設想說了一番,這些內容都是昨晚他和魏大軍共同商量好的。
「我們是二話不說,杜主任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干,我和于省長願意當好助手,將這件事干好,絕不讓魏先生失望。」錢書記的態度十分端正。但杜修明卻說,「你們是江南父母官,我很快就會回北京,這邊的事就拜托你們兩位了。」
于省長興奮的說︰「兩億港幣的投資十分巨大,是否可以宣傳一番,對促進江南的對外改革開放和招商引資十分有利,不知是否可行?」
「當然可以,但不具體宣傳到魏先生,」接著,杜修明問魏大軍,「大軍,是否讓弟妹出面一下,他可是無雙的母親啊,讓她來代表吧。」魏大軍點頭說︰「可以,但她只是個農村婦女,擔心上不了台面啊。」
錢書記和于省長都連聲說︰「不要緊,不要緊!」
謝秘書長這時也找到插話空檔了,連忙對魏大軍說︰「嫂夫人出面,一切都由我們來安排,不會讓她尷尬的。」這時,他對魏大軍的態度也是極為端正了。
錢國漢問于耀明,「于省長,咱們能從財政里拿出多少錢來配套?修道路的投資回收期很長,我看魏先生的項目可以作為特例,特事特辦!一定要保證魏先生的投資安全和回報,修橋鋪路是天大好事。」
于省長並沒遲疑,「三五千萬絕對沒問題,前期工作和征地拆遷等費用全部由省里來承擔,可以按照一級路標準來修建,讓每個今後去平海的人,都能記住魏先生的恩德,別將好事辦砸了,否則我們就是千古罪人。」
其實,省里的經費也是吃緊得很,但既然這條路是魏無雙出資建設,那麼就不要討價還價了,將其他次要項目停下一兩個也就足夠了,所以,他說話時態度極為堅決。
到這時,謝佳俊是心中震撼不已,他知道省里的財政狀況,而于省長則是摳門出了名的,平時投資都極為慎重,而此番的這個道路項目投資,兩位大頭連問都不問,僅僅是靠杜修明說的幾句話,就匆忙將這個投資項目定了下來,真是古怪之極,他對這個香港的魏先生充滿了好奇。
關鍵是這條路不是當務之急嘛,離得偏僻不說,等于修路進山,那里也沒什麼大項目,不需配套,投資收益不合算,按照平常規矩,這種項目連提都不會提。可書記和省長卻毫不遲疑,讓謝秘書長心中充滿古怪。但顯然這件事他們都知道,而在座的,也就他這個常委不知情了,心中多少有些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