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竇娥 第二章 眉間朱砂

作者 ︰ 舞持持

時值冬日,這天氣微暖,水田里的薄冰都化開了,水卻還冰冷著,波光蕩漾中只留著幾根水稻桿子,光禿禿的尖銳指天,很有些桀驁不馴的味道。

竇端雲剛出門,就見一個隔壁門口一個正在拿了幾支竹片兒編竹籮筐四十多歲的婦人,見了她便笑道;「端雲兒,你好啦?」雖然頭發已經花白了,但是卻打理得一絲不苟,還別了一支瓖銀梅花簪。

端雲在記憶里翻撿了一下,記得這個婆婆姓張,家里有三個兒子,都十分勤勞能干,大兒子在種地,二兒子和三兒子都是城里做事,張婆婆也算是個有福的,現在大孫子正在跟著竇天章念書,頗為聰慧。

當下甜甜笑道;「張婆婆好,端雲好啦!勞煩張婆婆操心啦。」這張婆婆當初對竇天章多有接濟,算是好人,只是後來被兒子接進城去,才斷了聯系。

張婆婆當初嫁過來一舉得男,後來又接連生了兩個都是兒子,沒有女兒也未免引為憾事,見竇端雲不由越看越愛,便道;「桌子上有幾個點心,你自個兒拿兩個回去與你母親吃。」那點心卻是他那做廚師的二兒子掛心母親,特意托人捎回來的。既好看,又好吃。張婆婆見那點心做的跟花朵兒似的,便舍不得自個兒用,孫子又嫌膩歪,見了竇端雲,登時便想了起來。

端雲謝過張婆婆的一片熱心,只道是回來的時候再來取,便繼續往前跑去。

路上眾多村人見她一個人跑在路上,臉色緋紅,精神不錯,紛紛問候她身體如何,竇端雲耐住性子一一答了,只覺得這人情往來十分暖心,仿佛那千年的寂寞都在這問問答答中被淡漠的化開,飄忽寂寞的靈魂在關懷中一點一滴的落在這世界里,慢慢的扎下根來。

跑得背心微熱,算著時間差不多了,回家卻要將背心的汗水擦干,否則極易受寒,剛轉身就听到有人喊道;「小端雲。」听聲音卻是個男孩子。

卻見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子從另外一路田口跑來,七八歲正是貓嫌狗厭,四鄰不安的年紀,更何況這村上的孩子,跳月兌任性之處,更不討喜。

竇端雲小眉頭皺了一皺,便想避開,但是見那男孩子已經直挺挺的朝自己沖來,看清了那男孩子的模樣卻松了口氣,拉開一絲笑容,道;「七哥哥,你不上學麼?」

這村子,便叫做賀家村,除了竇天章這家流落到賀家村的,其他人多多少少的都有點血脈關系,家族觀念極重,村子里拿主意的,都是賀家血脈,那賀家村村長,也是賀家這一房的家長。

這男娃兒喚作賀堅白,來年就滿十歲了,是賀家三房的血脈,在三房里排第二,這一輩里排行第七,尋常都是以七哥兒來稱呼的。

賀堅白笑嘻嘻的上來拉住竇端雲的手,竇端雲想了一想,還是沒躲,讓賀堅白把手放在自己額頭上模了一模,七八歲的男孩子,雖然是冬天,手卻還熱烘烘的,帶了幾絲暖意,賀堅白又模了模自己的額頭,感覺溫度都差不多,才松了口氣道;「沒發燒就好了。」又叉腰做出大人的樣子教訓道;「你身子不好,不在被窩里捂著,來外頭吹什麼風。」

卻是將竇端雲問他上學的事情敷衍掉了,卻不知道是有心岔開話題,還是真心關心端雲了。

竇端雲眼兒一轉,笑道;「七哥哥,你既然關心我生病,為什麼不來瞧我!我一個人在家里寂寞的很!」

賀堅白撇了撇嘴,想將端雲抱在懷里,只是他年小體弱哪里抱得住,只得牽了竇端雲的手,一路走一路怒道;「我娘說怕我擾了你清淨,我只是陪你說說話哪里來的清淨可擾的,我好不容易才趁他送我大哥去城里念書才跑了出去,去竇先生家尋你,又說你一大早就出了門。」卻又碎碎念道;「你生病多不好玩啊,這下好了,正好和我們去做一件大事!」竇端雲低頭一想,賀堅白他娘賀焦氏是隔壁焦家村的姑娘,勤勞能干,人倒也不壞,不過不讓賀堅白來看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怕賀堅白擾了他清淨,還是怕她將病傳染給了賀堅白。

當下微微一笑道;「我病著那幾天,天天都睡得迷迷糊糊的,你來了我也是不能陪你說話的。」卻又嫣然一笑,拉了拉賀堅白袖子,示意他走慢一點。

賀堅白緩下腳步,哼了一聲,抱怨道;「這冬天也沒什麼好東西。你在家里,天天吃藥嘴里苦麼?」卻又做出扇風姿態,從袖子里取出一個清香撲鼻的小香梨洞子貨,在竇端雲面前晃了兩晃,笑嘻嘻的道;「說話都帶著一股子苦藥味道,叫哥哥,叫哥哥這小香梨就給你潤潤口兒。」

見賀堅白又是淘氣又是得意的模樣,竇端雲不由跺了跺腳,從善如流的開口;「七哥哥,從來不是叫你七哥哥麼。」

賀堅白哼了一聲,道;「不要七字。」

竇端雲狐疑的看著賀堅白,不知道這個小小少年在打什麼主意,哥哥和七哥哥差很多麼。她瞟了一眼小香梨,說實話這洞子貨對她來說誘惑力有限,不過看著賀堅白耍蠢還是很有趣的……

于是又拽住了賀堅白的袖子拉了兩下,笑道;「七哥哥,你欺負端雲。我若是叫你哥哥,巧兒可會與我鬧脾氣的。」她口中的巧兒是賀堅白的嫡親妹妹,今年才五歲,因為過年兼著她外婆思念外孫女兒,被送回了焦家村陪伴外婆。

賀堅白想到軟綿綿的妹妹,又看了看臉紅紅的竇端雲,也覺得竇端雲說的很有道理,于是決定大丈夫不跟小女子計較,哼了一聲,將那小香梨遞給竇端雲,看她袖了,卻有些不滿,道;「給了你你吃了就是,這是要包給誰呢?」

竇端雲小心的收好小香梨,道;「我爹有些咳嗽……」話一出口,便知道有些不對,抬頭一看,果然見賀堅白氣鼓鼓的看著自己,不由心中大叫不妙。腦筋急轉,忙道;「七哥哥你……」

卻听賀堅白悶悶的道;「竇先生你別擔心,那個賀十三早就送了一堆養肺止咳討好先生。」

竇端雲小眉頭一皺,奇道;「賀十三?我記得上學的明明只到八歲的十二哥哥,這十三哥哥是那房的?」她上輩子身子不好,大部分時間都窩在家里養病,對于這賀家實在不太了解,她認得賀堅白也只不過是因為這是他的幼時記憶里難得的溫柔了。那個經常偷偷扒著窗戶給他丟野果的男孩子。

賀堅白見竇端雲對自己的死對頭一口一個十三哥哥,不由生氣教訓道;「我才是你哥哥,不準亂叫那些城里來的臭小子。」卻想著那賀十三又干淨又好看,哄得幾房妹妹都圍著他轉,不由心中不滿冷哼了一聲,又氣鼓鼓的補充道;「越是好看的小子越會騙人,端雲兒你千萬離十三弟遠些。」小孩子腦筋轉的快,見竇端雲乖巧的點頭應是,心下十分滿意,又道;「你快將小香梨吃了,那是我偷偷帶出來的,讓娘知道就不好了。」

竇端雲將小香梨捻出來,略一猶豫,道;「你洗干淨了麼?」卻被賀堅白罵了聲德行,一把奪過去在衣服上擦了擦,按照賀堅白平日的習慣,那果子隨便擦擦就能入口,不過賀堅白心念一動,想著竇端雲身子不好,卻是不能隨便亂吃東西,想到竇端雲的身體,少年微弱的衛生意識終于少許抬頭。

當下一手拉了竇端雲,一手拿了小香梨,左顧右望了一下,雖然水田里水倒不少,不過洗果子就髒了些,拉著竇端雲一路小跑到了賀家河邊,這賀家河河水清澈,水源四季不斷,卻是賀家村養生立命的根本。

卻見雖然是冬日,河邊卻有幾顆長青樹木,河水潺潺流動,也時不時撞在石頭上,有些乖乖繞開兩路繼續安靜的流瀉掉,確有一些浪花直挺挺的撞上河中的石頭,爾後在空中綻開一朵一朵水花兒,在陽光下光彩奪目。

賀堅白去洗那小香梨,竇端雲看那水花兒實在可愛,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想去拔弄下水面,卻被賀堅白看到,忙喝道;「這冬天水冷得很,你小心著涼。」

竇端雲于是就乖乖縮縮了手,蹲在那里望著水面。

水面如鏡,映出女童的容顏,竇端雲卻心中一震,水面里的容顏還帶著嬰兒肥,卻已然可以看出是個美人坯子。

她的容貌,竇端雲自然最熟悉不過,就算是縮小幾個版本,竇端雲也可以確認,現在這張臉,的確是自己的肉身。她重生到了自己三歲的時候,是絕對沒有疑問的。

不過……

她的指尖模上額心,卻見白玉一樣的額頭上,眉間有一點小小的朱砂印記,那一點朱砂,圓潤無瑕,殷紅如血。

竇端雲驚的幾乎背過氣去,一片空洞中戰戰兢兢的伸出指尖揉了揉那點朱砂,再放開卻見那顏色越發深紅鮮艷,幾乎要從眉心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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