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端雲還沒回到暖閣,就遇到了竇九娘打發出來找端雲的丫頭,跟著那個丫頭到了戲台,卻見各位夫人三三兩兩的坐在園子里,那戲台上頭正在纏纏綿綿的唱著一曲白素貞永鎮雷峰塔。旁邊有一個樓台,上面垂下來了幾個簾子分做了幾個小房間,竇端雲隨著那丫頭上了樓台,進了房子,生著幾個小火爐子溫暖如春,卻見竇九娘正坐在小榻上靠著窗戶看那戲台子,只是臉上到底有些無趣。
那故事端雲倒是極熟的,即便在千年後,《白娘子傳奇》,《青蛇》,《白蛇傳奇》,多多少少也拍了好多部角度不同的電視電影,端雲窮極無聊之下,也守著電腦看了不少,只是未免有些感嘆時代特效在進步,主角美人在變丑。
故事竇端雲倒是極熟悉,左右不過是千年白蛇為了報許仙救命之恩,所以以身相許,然後水淹金山寺,永鎮雷峰塔。不過這樣看戲倒是多年來沒有有過的。
這戲班子素來不允許女性上台,那唱白娘子的花旦是洪家班的當家花旦,八歲時就一炮而紅,所以藝名叫做八歲紅,今年已經十八歲了,但是天生是祖師爺賜吃這完飯,身段柔弱無骨,眼波流轉嬌媚,既然天生妖嬈妝容又嬌又媚,竟然將一個妖嬈的蛇精活生生演出了七八分顏色,正纏纏綿綿的唱著一段。「這君子老成令人喜,有答無問把頭低,青兒再去說仔細,請君子有暇訪曹祠,白素貞,謝君子!」
他唱到謝君子,眼波微微一轉,從唱許仙的小生面前落過卻不停,眼眸含情帶媚的從台下掃過,便有夫人笑著吩咐道;「賞。」
立即有小廝抓了一把銅錢唱道;「夫人有賞。」
竇九娘喝了口茶,皺了皺眉,還是吞了下去,將茶盞放在一邊看著竇端雲抱著小貂在她身邊坐下,見她小臉通紅的樣子,便笑道;「外頭可冷?」
竇端雲遲疑了一下,才道;「還好。」端過竇九娘喝過一口的茶盞就著殘茶飲了一口,竇九娘阻之不及,卻听人笑著說道;「你們姊妹關系真好。」
卻是唐小姐挑了簾子進來。
見了唐小姐,竇九娘笑道;「倒辛苦子安你跑這一次了。」
原來這唐小姐的閨名,便喚作唐子安。
唐子安眨了眨眼楮,到了竇九娘身邊坐下,道;「你有這麼個妹妹,怎麼素日都藏著掖著不給我看看。」
竇九娘看了竇端雲一眼,嘆了口氣道;「這不是特意帶來給你看了麼?」
竇端雲見她們二人語氣熟稔,忍不住略略露出一點驚訝之色,竇九娘笑著說道;「昔日我們在帝都是熟識的。」
竇端雲想起听那老板娘的說法唐子安也今年才回城,如果唐子安和竇九娘都是帝都的官家女兒,那麼要熟悉也是很簡單的事情,才點了點頭就見唐子安抿嘴一笑,見竇端雲還呆呆的端著茶盞,便笑吟吟的道;「我知道你們家的習慣,就算再不合胃口也要做出千好萬好來,嫌棄我家的茶就別喝,別好端端的跟喝藥似的。」她便笑道;「本來就是拿出來待客的茶,這城里的人夸好倒也罷了,你還能不知道呢!」
竇九娘撇了撇嘴,道;「怎麼敢嫌棄。」卻示意竇端雲放了茶盞,道;「你到了這里還習慣麼?」
唐子安的臉上落寞之色一閃而過,便笑道;「說不習慣,也是有的,過些日子就好了。」
竇九娘的眼楮閃了閃,嘆了口氣,望著唐子安道;「苦了你了,我此來帶了些茶,都是你昔日慣喝的。」她和唐子安相交日久,知道這個少女的脾氣,並不多說,唐子安便端詳端雲道;「竇……竇大爺他,你……你要珍重自己才是……」
竇九娘嘆了口氣,郁郁的道;「日子總歸要過下去的。」
兩人絮絮的說了一會話,也不過是些家里長短的事情,竇端雲听的無趣,便趴在窗口看下頭吱吱啞啞的唱戲,那八歲紅嬌啼婉轉千嬌百媚,竟然一個人活生生的奪盡了台子上的風頭。
下頭去忽然亂了起來。
竇端雲不由咦了一聲,卻縮了頭,剛放下窗戶簾子就被竇九娘接了桿子道;「怎麼了?」一路說,一路卷了簾子。
卻見一個豐神俊朗的公子忽然闖了進來,口里只是呼喚道;「仙子須得憐我一片痴心!」
聲音里充滿了感情,極是響亮。
竇九娘探頭望去,卻見一個十八九歲的青衫公子,穿一件圓領衫,頸間卻還掛著長命鎖,當真是活月兌月兌的翩翩佳公子五個字。只是生的再好,也太過孟浪了。
她贊許的看了竇端雲一眼,便一手放了簾子,見唐子安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來,忙安慰道;「怎麼了?」她雖然和唐子安感情極好,但是卻沒見過唐子奇幾次,也難怪認不出來。
那口口聲聲喊著仙子憐我的不是唐家大少唐子奇是那個?
唐子安見唐子奇一臉痴狂渾若無物的在戲園子里橫沖直撞,小臉一白,跟竇九娘道了個罪,竇九娘眼神一閃,便將那些傳言和眼前聯系起來,看著唐子安急急的拉著裙子就往樓下奔去,她雖然力持鎮定,但是腳步已經有些亂了。
正在院子里看戲的幾個夫人小姐見外男闖了進來,一下都驚得花容失色,急急的拉了裙子被丫頭們護在身後,釵釧鐲子響成一片,那幾個夫人都將自家女兒保護在了身後,但是有幾個認得唐子奇的,就有意無意的讓出了一點點的縫隙,讓女兒通過縫隙偷偷的看上一兩眼唐家公子。也讓唐家公子可以通過那點縫隙,看見他們如花似玉的女兒。
唐子奇渾然不覺在場女人們的心思,對于他來說,他只希望能找到那個人。
然後——佔為己有。
想到那個清媚女子帶給他的感覺,他甚至揚起了一個笑容。
然後他看到了笑得雖然很勉強但是仍然端莊雅致的唐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