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月黑風高,足以掩去一些這世間紅塵的一些污穢,也很適合做一些在青天白日不那麼適合做的事情。
燈火通明的大堂里,竇端雲卻黑了臉面,冷冷的看著唐夫人道;「你再說一次。」
唐夫人知她身份尊貴,見了她不怒自威的架勢,雖然心下隱隱有些後悔,但是到底心疼兒子,便道;「我想將子奇帶回帝都去……」
女孩兒嘴角微勾,看著唐夫人淡淡的道;「好端端的?你怎麼起了這個念頭?」卻不理唐夫人,抬眼去看一旁的唐子安和竇九娘。
竇九娘仍然是極嫻靜的樣子垂頭看書,還是唐小姐勸慰唐夫人道;「娘親,不是都說好了麼,怎麼又臨了變卦。」
唐夫人偷偷看了竇端雲一眼,低聲道;「我只怕惹怒了那個妖魔……一怒之下如果沒有驅離妖魔,那你哥哥他……到底還是法海禪師妥帖些……」在竇端雲畫符的時候,唐夫人輾轉反側,卻越想越慌,只怕竇端雲一擊不中,反而惹怒了那個妖魔,豈不糟糕。
唐子安也知道母親自幼把哥哥疼得如掌上明珠一般,如果一擊不中引來報復,也難怪母親憂心,楚清媚雖然是仙人子弟,又冷傲美貌,但是年紀到底太小,能有多少修為實在是說不準——至于竇端雲,出生在哪里擺著,在眼里不過是機緣巧合下才參合進這事情罷了。
唐夫人聲音雖低,竇端雲卻听得清清楚楚,未免心中生起些惱怒,暗道我至少為你用了不少心力,如果不是為了表現一點楚清媚有用,我又何必參合進你這豪門後宅的污穢事情中來。卻見唐子安朝她打了個眼色,略一猶豫,還是閉了嘴。看唐子安如何說話,心下道既然你不稀罕,我再尋機會就是了,難道綁死在了你唐家這條船上?
唐子安略一沉吟,便對她母親道;「母親,如今大過年的,那法海禪師行蹤飄渺,雖然掛單在金山寺,但是這一時半會的,又哪里尋去?」
唐夫人見女兒說的懇切,囁嚅道;「讓你父親去尋……。」
「你說父親能相信哥哥真是妖孽附體?」少女冷哼一聲,眼中掠過一絲冷色;「你忘啦,哥哥性格大變之前,可是喝醉了酒,企圖強迫那賤……姨娘不成,被父親杖責了三十棍呢。」
唐夫人見女兒就當著竇九娘和竇端雲說了出來,不由臉色通紅,斥道;「小孩子家家的,誰讓你關心這些東西了?」
竇端雲見唐子安連這種隱秘事情都說了出來,未免小臉緋紅,低下頭去玩著衣帶,心下也知道這少女將這話說了出來只怕是破釜沉舟,用自己的一片真心來換取自己剛才被她母親懷疑冷淡的心腸,心下未免覺得這少女小小年紀,實在可憐,心腸便軟了幾分,卻听少女冷聲道;「那妖孽嫁進來也十來年了,以色事人者,終將年老色衰,但是你又何曾見她有過一絲老態?她院子里的丫頭,死的未免多了些!她院子里的丫頭死了倒也罷了,那次不是父親斥責說你不賢責難她才害死了那些丫頭?」
見女兒越說越不像話,痛苦的記憶被血淋淋的揭開,唐夫人身體哆嗦,想要反駁,卻見女兒眼楮明亮,口齒清晰,只怕不知道在心里想過多少回了,唐子安本來只是覺得李氏妖嬈嫵媚了一些,院子里的丫頭雖然很死了幾個,卻大半都是正常死亡,仵作也驗不出來有什麼不對。
在這幾天唐夫人擔心兒子的時候,唐子安也將那李氏從頭到尾細細想了一番,最開始不覺得倒也罷了,一旦和哥哥被妖惑這事情聯系起來,只覺得那李氏處處都是疑點。
便行了一禮,肅聲道;「我唐府家宅之事,只怕污了幾位仙人小姐的耳朵,只是事到如今,子安也只得說了。」
「我父親和我母親,雖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好歹也算得上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我母親生下我哥哥不久,去寺里為哥哥上香祈福,便意外救了那李氏。李氏說無家可歸,便情願給我母親做個粗使丫頭,我母親見她冰雪可愛,便留在身邊做了個大丫頭。」唐子安說起那段在唐府里廣為傳誦的故事,嘴邊不由勾起一起嘲諷的笑意。
唐夫人幾次想要開口打斷,都被竇九娘一個似有若無的目光打斷的,只得听著女兒說下去。
「後來我母親懷了我,為父親開了身邊兩個丫頭的臉,我父親酒醉之下,竟然把李氏當做兩個通房丫頭睡了。」想到那些若有若無的巧合,唐子安的眼楮漸漸冷冽了起來,為什麼一旦開始懷疑了,那些充滿了溫馨的故事停听在耳朵里處處都是謠言呢,「我母親心疼李氏,就做主為李氏抬了姨娘。然後我父親十天倒有八天歇在李氏的房里,後來我慢慢長大了,父母間的關系越來越冷也只當尋常夫妻都這樣……直到我哥哥開始議親。」
「我哥哥本是個十分體貼的性子,雖然生的好,卻極為自律,身邊只得一個掌廚房的丫頭,兩個做女工的,幾個小廝書童。」唐子安緩緩的道;「那是中秋節的時候,家里難得一起賞月,那……親手敬了哥哥一杯酒,哥哥急著回房讀書,就喝了。」她不願意稱呼李氏為姨娘,又不願意讓母親生氣,反正大家都知道,便將稱呼含糊了過去。
她想起那時候,嘴角勾起嘲諷的笑意;「然後等散了席,祖母讓母親和父親先送她回房,結果父親去李氏房間的時候,就發現哥哥竟然企圖強迫李氏……他惱羞成怒,家中丑事又不好直說怕耽誤了前塵,就尋了個不敬尊長的理由將哥哥打了一頓。我們也只當哥哥迷了心竅,又在外面鬧出了調戲柳小姐的事情,只得認命帶著哥哥回城只盼哥哥好了,現在想來,這事情倒是由那杯酒引起來的。」
「那酒是?」
「是李氏親手釀的,我父親很是喜歡,索性拿來中秋家宴上用了。」唐子安看著自己的指甲道;「听說是一種叫做‘浮屠’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