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長老一怒之下,彎刀雪亮,緋衣少女身若蒲柳,明明看似潑水不進的刀光中,楚清媚就像一瓣落花,隨著刀光輕盈的飄忽,但是卻不曾讓刀光劈到身上。他二人在大堂里騰轉挪移,一個刀潑水不進,一個身如垂楊柳。三長老暗自掃了一眼四周,卻見各有顏色,不由心中有些遲疑,他自然是指望二長老對大長老出手,只是如今二長老不顧身份對個小丫頭出手,卻未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便有些吃不準是去幫二長老還是繼續坐看龍虎斗。
去幫二長老自然可以贏得一些二長老的好感,但是他終將在二長老之下,如果不去幫忙,看二長老現在的樣子,只怕下馬威不成,反而要吃這個女孩兒一個悶虧了。
到底是竇天章的女兒,雖然年紀幼小,但是這下突起發亂,卻將整個議事大廳關于竇天文的事情都帶偏了。
高高在上的大長老竇玄陽睜開眼楮,目光如電看向二長老,緩聲道;「夠了!人家小女孩兒不懂事,你也不明白麼?一把年紀了,還跟女孩兒斗氣,你這幾十年都修煉到那里去了?」他聲音雖慢又輕,但是卻帶著一種無可違逆的沉穩。
二長老一愣,刀光一緩,一扭頭便看見竇端雲站在老祖宗旁邊,似乎發現了他的目光,很是嬌俏可愛的沖他眨了眨眼楮,天真無辜的樣子看在別人眼里縱然可愛,卻讓二長老覺得心里不是滋味的厲害。心下只道,讓你現在得意片刻,遲早讓你生不如死!
見竇玄陽開了口,二長老也不好再戰,恨恨的望了楚清媚一眼,飄然回身坐到椅子上含笑道;「我自然不會和尋常的小孩子計較,不過是代替天章教訓下他不守規矩的丫頭罷了。」他冷冷的看了楚清媚一眼,卻被他冷冽的氣質驚到,回過神才見緋衣少女眼眸清冷,嘴唇粉白,雖然年紀尚幼身量未足,卻別有一種欲遮還露的冷艷之美,不由舌忝了舌忝舌頭道;「天章失去記憶多年,又嬌慣女兒,家風不嚴也是有的,不過如今既然回來了,總不能任著這不尊老的脾性帶壞了竇家的家風!」
竇玄陽眼光一閃,看向不懷好意的二長老,輕聲道;「你要如何?」
二長老笑道;「可不是我要如何,只是你看這女孩兒小小年紀,就如此膽大妄為,如果還留在天章身邊,遲早為我竇家惹出禍事。」他似乎略一思索,才做出很嚴肅艱難的樣子道;「大長老,小小年紀就如此驕縱妄為,是禍非福啊。」和藹的口氣卻全然是為竇家打算一般。
竇端雲一聲嬌哼,她想了想,被二長老的目光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便退了一步縮到了老祖宗身後,手上把玩著那個梅花簪子,卻听二長老續道;「昔日在外便也罷了,如今卻要好生教養才是。」卻听三長老幫腔道;「天章失憶娶的那女子,到底小門戶出身……」正想說小門戶出身的女子家教不嚴禮儀不全,既無修為服眾又不能操持這諾大家業,不堪為竇家祖母,卻不想竇端雲自從重生以來,最為重視母親,當下听到三長老這麼提到她娘,便尖聲叫道;「你母親才是小門戶出身,你quan家都是小門戶出身……!」
她這話一出,卻讓三長老的臉一下變成了豬肝色。
竇端雲回的順溜,罵完正想自己重生了這麼久,想不到那千年後的話語到底還是在自己的骨血里留下了一些影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見三長老變了臉色閉口不言,原來這三長老的確是小門戶出身,他娘本來是街上有名的豆腐西施,是他爹的妾侍,只是他嫡母無所出,作為唯一的一個兒子才記在了嫡母名下充作嫡子來教養,一路模爬滾打了數十年,才終于坐上來三長老。只是如果不出意外,他到死也就是這個三長老了。
她雖然不知道,但是在場的人卻是知道的,五六長老吃了多年悶虧,見一個小女孩兒將二長老和三長老都逼的說不出來話,不由暗暗喝了個彩,心想天章雖然失憶,但是這女兒卻是教養的極好的,看這聰明伶俐的樣子,一看就是竇家女兒。
見三長老吃了悶虧,二長老只得自顧自的打圓場道;「到底要將天章的女兒送去學一番規矩才是。」
竇天章猛然冷笑道;「你要將我女兒送到那里去學規矩?」
二長老和藹笑道;「還能去哪里,天章你在外多年,連我竇家規矩都忘了個干淨麼,自然是去芙蓉仙子夏姑娘哪里。」
竇天章瞳孔一縮,竇端雲見父親的模樣,不由心中有些不安,卻反而听五長老道;「你也是張嘴胡說,端雲兒小小年紀,還是放在母親膝下才是……更何況那芙蓉仙子!」卻已經很是親昵的稱呼竇端雲為端雲兒了,見五長老首先為自己出頭,竇端雲不由大是感激,抬頭望了五長老一眼,卻見他眉毛深鎖,表情有些嚴肅。
二長老掃了三長老一眼,知道這時候指望不上這個眼觀鼻鼻觀心的老狐狸了,不由心中暗暗罵了一聲,還是道;「雖然夏姑娘嚴肅了些,但是不是說嚴師出高徒麼?夏姑娘既然是我竇家的客卿,又是女子,教這丫頭……」
那夏姑娘是竇天章離家後才做的竇家客卿,卻不知道是什麼人。不過看這幾人相爭,卻知道不是個好相處的,看向女兒,卻見女兒縮在老祖宗背後很俏皮的沖著自己炸了眨眼。
老祖宗卻淡淡的道;「夏姑娘就夏姑娘吧。」
二長老不曾想老祖宗這麼干脆的就答應了自己,不由愣了一愣,他本來在心中準備了各種因小失大,窺一斑而見全豹的理由,都要勸說無論如何要將竇端雲舍了出去,吃準了老祖宗舍不得孫女,就能將四長老失口的事情遮掩過去,就算不能也能離間一下老祖宗和竇端雲的感情,卻不想老祖宗卻輕描淡寫的一口答應了下來,不由一愣,正想著要提出處置楚清媚一番,就听到老祖宗徐徐道;「現在端雲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先來談談四長老說的山賊問題吧?」
她眉目間一片寧靜,四長老嚷嚷道;「我的什麼山賊問題?」他心知自己無意之間已經泄了底,只想著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事情遮掩過去,心下只恨的牙癢癢,暗道這丫頭真是掃把星轉世,剛來竇家就將自己陰了一記。
可憐他們害人在先,只是做賊心虛才泄了底,與被害人有什麼關系?
不過有一些人,就總是覺得,錯的都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