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端雲轉過去屏風去,卻見木質樓梯下面臨靠著一個床榻,放著一床海棠杏子紅棉被,旁邊隨意放著一個只有花梨木的茶幾,茶幾上面放了一個針線簍子,放著些剪刀針線之物,是給丫頭們裁剪衣服用的。
見這小樓布置的雅致周全,竇端雲便點了點頭,便听箜篌道;「小姐若是愛清淨,我等便住在這里,只守夜的隨著小姐在二樓暖閣罷了。」
竇端雲皺了皺眉,抬腿上了二樓,卻不知道箜篌心中感嘆,要知道這碧桐樓即便在竇家這樣的家族,也算是傾盡心力布置了,別的不說,那一株單瓣水仙點著的鵝卵石,卻不是真正的鵝卵石,是上等的玉石,經過細心琢磨了,才用作了鵝卵石的樣子來點著水仙,那單瓣水仙的價值,也足以讓一些人窮其一生才能攢夠了。
那一套紫砂茶具,更是價值不菲,她本來擔心這小姐年紀幼小,若是莽撞性子,這東西那當家的雖然不心疼,但是若是看著碎了,也難免有些難過。
更別說那一套棋盤了,通體晶瑩的一塊白玉已是難尋,那棋子配套更是廢了不知道多少心力。
箜篌正在想著昔日她娘對她說的,她本來不信,如今從竇端雲看這些東西都一派平靜的態度看到,那竇天章倒也當得起母親的評價。
正說著,便听小姐道;「這些掃洗丫頭住在哪里?」
她雖然奇怪小姐關心那掃洗丫頭,但是到底是專業素養,一愣之下便道;「都住在左邊的齊家院子里。」見竇端雲面有疑惑,箜篌便解釋道;「因為二爺愛清淨,便特意在梧桐院外隔了一個院子,叫做齊家院,除了隨身伺候的,梧桐院的丫頭婆子,都住在齊家院里。」
竇端雲點了點頭,算明白了,雖然這竇家架勢驚人,但是父親似乎保持住了冷靜,這讓她很是欣慰,當下便道;「你也隨她們住齊家院去吧!」
箜篌一愣,竇端雲心下道,若有人隨時跟前跟後,怎麼能方便我修煉,我至少要在這里住個十來年,這碧桐樓卻是必然要打造成鐵桶一塊,讓這個詭秘家族的人在身邊晃來晃去真的很不好……
卻听箜篌道;「奴婢……奴婢哪里做錯了麼……?」
竇端雲見箜篌楚楚可憐的樣子,明明年歲不大,偏偏已經老練如此,便嘆了口氣道;「我習慣了媚兒伺候,你……」她想了想,斟酌了下台詞,還是道;「那些丫頭太多,誰知道他們在齊家院里做些什麼,齊家院里的事情,還是要交托給你才是。」
她這樣說,箜篌便放松了下來,不是被主人嫌棄就好,她抬眼看了楚清媚一眼,卻見她緋衣如桃花,紅唇如櫻桃,面上卻一塊銀質面具,冷冽中又有幾分清冷的殺氣。心下便有些皺眉。
竇端雲卻听箜篌道;「這位媚兒姐姐……」她今年不過七八歲,比起楚清媚,的確是稱為姐姐。「這位姐姐雖然跟著小姐久了,但是……」箜篌略一猶豫,還是道;「小姐身邊若只有一個人,怎麼能放心,不過既然是媚兒姐姐……」
二長老在議事大廳上吃了悶虧的消息,不知道是誰有意無意的傳了出來,雖然有些刻意模模糊糊,但是二長老在二小姐身邊丫頭手上吃了個大虧的事情,卻在短短時間內如長了翅膀似的,箜篌因為母親的關系,一直被視為竇天文一脈,這些年雖然有老祖宗他們護著,但是或多或少的還是吃了不少悶虧,所以箜篌小小年紀十分早熟,听竇端雲這麼說,忽然松了口氣,暗道小姐身邊有這樣厲害的人貼身伺候,自然不要他們這樣的……
所以說人心是一種十分奇怪的東西,如果你被嫌棄,自然十分難過,但是如果那個人拿你跟一個天仙化人來比然後再嫌棄你,你不但不會覺得是被嫌棄,反而覺得這是一種莫大的榮耀——你看,我能和她相比呢!
竇端雲自然不明白箜篌的心里轉變,只听得箜篌笑道;「既然是媚兒姐姐,那奴婢就放心了。」
竇端雲雖然不習慣被人伺候,但是見箜篌這麼配合,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拒絕,幾個小丫頭上了熱水,箜篌伺候著她梳洗了,又為她卸了釵環,等熱水一上臉,就覺得輕松了不少,不由喊道;「我要沐浴。」不久便有兩個小廝上了熱水,她雖然年紀幼小,卻知要避諱,不肯將自己赤條條的身子給人看,便趕眾人出去,眾人卻擔心她年紀幼小,又怕疲憊過度,在熱水中睡著了更是糟糕,除了楚清媚一把抓了小貂上了樓,幾個教養麼麼苦口婆心七嘴八舌的說了一番,竇端雲雖然自負伶俐,卻被這一群人說的腦袋發暈,迷迷糊糊的就被扒光了扔了進去,水溫微微有些燙,但是那種溫暖卻讓她勾起嘴角,感覺丹田中的冰藍液體又在自己的經脈中溜達起來。
幾個麼麼手腳極快的將竇端雲洗了個干淨,又用一張呢子將水淋淋的女孩兒包住,卻覺得剛出她明明剛出熱水里出來,但是身子卻還是清冷冷的,不由大急,想這通體生寒,這身子不知道虛成什麼樣子,又呼丫頭多起了幾個暖爐,竇端雲不知道這些教養麼麼心里煩悶,她靈氣流轉,精神好了不少,擦干了就穿著一身輕煙羅做的單衣踩著一雙鞋子上了樓,幾個婆子撤了熱水,又將屋子收拾了一番,才各自退去。
卻見那上樓之後,樓梯口卻是一個糊著輕紗的梨木門。
她推開門,便看到房門左邊一個呂洞賓三戲白牡丹的玉石屏風,靠著屏風外頭放著一個臥榻,堆著一床棉被。那臥榻正對著右手旁的大窗戶,此時卻見簾子翻飛,小貂蹲在楚清媚的肩膀上立在那窗邊,楚清媚衣襟飄飄,那淡青色的輕紗圍著他纏繞翻飛,在這夜色中,竟然為這個清冷女子沾染了幾分邪魅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