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天文正坐在下首一臉認真的研究著杯子上的花紋,見母親忽然點到他的名,不由咦了一聲,放下茶盞,又垂頭看了自己的鞋子半天,斟酌著開口;「天章在外這麼多年,想不到……」他嘆了口氣,道;「母親,看那簪子和小丫頭,我猜天章多半已經猜到你的打算了吧。」
「呵呵。」老祖宗笑著放下茶盞,看著自己的大兒子,見他眉目憔悴,不由心中一痛,心想若天文好好的,我又何必去計算天章那個孽障……面上卻仍然平靜的道;「那你說如何?」
竇天文抿了抿嘴唇,道;「天文不敢說。」
「你身為竇家家長,有什麼不敢說的!」竇母見竇天文的樣子,不由呵斥道。
「那……天文可就說了。」他當初虧欠母親,見母親發怒,便將心里所想梳理了一番,慢慢開口道;「天章當初雖然破門……」
卻听竇母喝道;「你弟弟當初是被人追殺失憶,你哪里听來的這些胡言亂語。」
竇天文心道母親總是如此,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偏偏她要面子,忙改口道︰「他既然見了九娘就帶著妻子和女兒回來,想來到底是放不下家里人的,天章自幼重情重義,所以即便是發現我們……」他想了想,含糊過去道;「不過我看那緋衣女子出手,卻不是我竇家法門。」
老祖宗冷哼一聲,將杯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發出好大一聲脆響道;「他自負清高,當年既然能做出哪些事情,又怎麼會讓女兒身邊的丫頭學我竇家的秘傳。即便是當年大丫頭學九曲仙音,他不也……」說道最後,卻是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她口里的大丫頭,正是竇九娘。
見母親不再說話,竇天文方道;「天章素日雖然清高冷傲,但是卻從來沒有這樣任意妄為的,我已然問過九娘了,他們在老家,也見唐巡撫的一雙兒女。」
听到說起唐巡撫,竇玄陽和老祖宗都專注了些,那唐家素來有些詭異,唐子奇前陣子忽然性情大變的事情都是知道的,但是到底竇唐兩家相交不深,只听說一雙兒女被唐巡撫送回了老家。听竇天文忽然提到唐巡撫,不由便專注听竇天文說話。
「根據九娘說,二丫頭說是那緋衣丫頭告訴他那唐子奇是被妖魔附身了!」
「妖魔附身!」饒是老祖宗也不由一驚,道;「那緋衣丫頭是什麼來頭,大丫頭和那唐子安關系不是很好麼,也沒看出來唐子奇?」
「唐子奇到底是外男,九娘就算和唐小姐關系再好,又怎能見過。」竇天文臉色微微發白,關系到女兒臉色才微微多了些紅色,他說了許多話,未免精神有些不濟,吸了兩口氣,才淡淡的說道;「據說是那唐子奇見了緋衣丫頭,一見之下驚為天人,闖入了戲台子才被兩個丫頭看到……」他頓了頓,才道;「二丫頭不過是台子上遙遙的看了一眼。見人闖了進來就放了簾子。」
見了大兒子這個樣子,老祖宗不由又痛又悔,饒她素來剛強,也不由微微軟了聲音道;「你緩些說。」
竇天文深吸了有口氣,又喝了兩口茶,精神似乎才好了些,將竇端雲說唐子奇是被妖魔附身,那一壇李氏的浮屠酒,竇端雲畫符收妖……
他說的雖然慢,但是上首的兩人卻到底有些麻木,雖然說在一路上,竇九娘都曾經捎信回來說發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在今天真正的見過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再將那些事情想起來,將女孩兒的年齡和事情聯系起來,才產生了一種荒謬不實的感覺。
這樣嬌小的一個女孩兒,即便是早慧如竇九娘,在竇端雲這個年歲,也沒有這樣舉止有方進退有據的道理,而且那時候的竇九娘……即便是被稱為天才,也不似乎還沒有學會聚靈入體吧……。是了,因為女兒年紀太過幼小,所以一手訓練了一個丫頭放在女兒的旁邊保護她麼。
天章即便在外面那麼多年,到底還是念著這個家的啊……
卻听竇天文徐徐的道;「九娘在……的酒壇子里,下了一顆水月丹。」
水月丹這個名字一出,不管是竇玄陽還是老祖宗,都齊齊變了臉色。
許久之後,才听到竇天文輕聲道;「老祖宗,我覺得現在的情況,你總得……從長計議才是。」
老祖宗看了竇天文一眼,心中百味陳雜,道;「從長計議……再怎麼聰慧,她也不過是個女孩子!到底是要嫁出去的!」
而且,從長計議。
那也得,要有未來才能從長計議!
唔,全身都好痛。
好像是被人打斷了所有的骨頭,再一節一節拼起來的感覺。只要微微一動,就覺得全身都傳來寸裂的感覺。
等竇端雲從修煉中醒來,就感覺肉身上傳來了無比的疼痛,她全身劇痛,只覺得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不過這並不能阻礙她看到楚清流。
因為楚清流的大臉就在她的眼前,那距離近的……竇端雲覺得自己都可以感覺到楚清流吐出的熱氣了,微熱的氣息落在臉上……女孩兒皺了皺眉。這家伙以為自己在演睡美人麼!
紅眸妖修一臉擔心的趴在一旁,大臉專注的看著竇端雲,見女孩兒睫毛微閃,然後緩緩睜開了眼楮,看著女孩兒瞳孔中爍爍發光的自己,楚清流不由高興叫道;「你終于醒啦!」他歡喜之下,一把撐著跳了起來,床鋪便微微一顛,這顛簸雖然極是輕微,但是竇端雲仍然覺得自己全身一痛,不由低低的申吟一聲,慌得楚清流又扒了下來,急道;「你哪里痛?」。
我全身都好痛。竇端雲翻著白眼想,如果你這樣再蹦來蹦去,我覺得會更痛,想到這里,女孩兒勉強開口道;「你先下床。」雖然只是四個字,但是竇端雲卻覺得,自己再也沒有比這你先下床四個字說的更痛苦的事情了。
為什麼,會這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