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兗州隊的弓箭手全部陣亡的那一刻,宋錚知道,兗州隊已經輸了。雖然兩隊短兵相接的人數相等,但齊州隊還余下足足十二名弓箭手,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齊州隊的盾牌兵和包括楊動在內的四名長槍手,與對方人數相等,最不濟也能完全纏住對手,他們可以從容地將自己的隊旗插到對方本點上。
不過,他們沒有動,不僅如此,他們連箭也沒有射。而是好整以暇,筆直地站好隊伍,就站在那里觀看。要知道,現在雖然雙方短兵相接,但由于距離很近,他們完全可以突放冷箭,收拾對手。可他們偏偏沒有這麼做,居然是觀戰。不但他們,就連後面的辛羽,也沒有借機扛著隊旗去兗州隊本點,他仍是一副平靜之色站在那里。
很快,宋錚就明白怎麼回事了。兩隊盾牌兵相撞後,均用力向前推。兗州隊員分明差上一些,在僵持片刻後,便紛紛後退,由于每個人的膂力不同,兩隊人馬很快便錯落開了。最引人注目的是楊動,在盾牌兵相撞那一刻,他仿佛等不及一般,就從一側繞過隊伍,長槍一抖,便向最近的兗州盾牌兵刺去。
早就注意到他的一名兗州隊長槍手,連忙迎上去,直刺楊動的面門,想圍魏救趙。楊動邪邪地一笑,在收槍的同時,腦袋一側,便讓過對方的直刺,身子轉了個圈,以槍為棍,一下子便掃向對方的肋下。兗州槍手收槍不及,只好用胳膊去擋。只听 的一聲,他的前臂立即折斷。兗州槍手一聲慘呼,另一只手中的長槍立即落地,失去了戰斗力。
宋錚倒吸了一口氣,這楊動下手還真狠啊!
此時,另外兩名槍手齊齊大喝一聲,沖了過來,兩桿槍雙雙刺出,分襲楊動的胸月復。楊動臉上是一副興奮的模樣,眼都不眨,居然同樣向對方沖去。他一只手持在長槍的中端,在對方雙槍堪堪刺到的時候,他的槍頭仍然朝後,槍尾卻突然前伸,在電光石火間,便雙磕開對方的兩桿槍。他的身子繼續前沖,就這樣直直地從兩人中間錯身而過。
由于雙方對沖,速度很快,楊動與那兩人很快錯開三步以上的距離。這時,他頭也不回,拖後的槍尖卻如同長了眼楮一般,刺在還沒有回身的兩名槍手身上。這兩名長槍手只感覺背後一股大力傳來,推的兩人向前一個趔趄,兩人連忙用槍撐住身子,這才沒有跌倒。這兩人殺得興起,還要回身再戰,場外的百戶卻高聲喊道,「兗州隊六號、九號,亡!」
這兩人身子一頓,相互看了看,只好將槍扔在地上,退出場外。
在兩隊的盾牌兵相撞的兩三息的時間內,楊動就已經繞到兗州隊後方,解決了三名槍手。這一手,全場皆驚,就連點將台上的喬震川和諸將,都露出難以置信之色。惟有辛棄疾仿佛早就知道如此一般,捻須而笑。
這一場比賽注定是楊動的表演。他在干掉三名長槍手後,立即撲向兗州臨將。兗州隊余下的一名刀手見狀,立即揮刀而上,一式勢大力沉的力劈華山,惡狠狠地向楊動當頭劈來。還在前沖中的楊動,步子突然異地一擺,身子仿佛不經意地晃了一下,就躲過了下劈,來到刀手近前,在前沖中用肩頭撞了刀手一下。
楊動的力量宋錚可是體驗過,與楊仝不相上下。他這一撞,居然讓刀手的身子斜飛起來,叭的一下砸在地上。那刀手掙扎了一下,沒有起來,就這麼躺在地上。
兗州的臨將見勢不妙,立即以旗桿為棍,從右上向楊動砸來,帶起沉重的風聲,斗大的「兗」字此時也隨著隊旗舒展開來。要知道,旗桿可比長槍要重數倍,那臨將不但很順利地將其揮動,速度居然還不慢,可見這臨將也是膂力驚人。而且旗桿是斜著下來的,連掃帶砸,楊動如果不迅速後退的話,就惟有硬擋一途了。不過,他的長槍要比旗桿輕很多,硬擋要吃虧很多。
然而,楊動仿佛殺得不過癮一般,大喝一聲「來得好!」便雙手持搶,對準旗桿便頂了上去。只听啪的一聲,那長槍向內彎了一個弧形,接著又發出「 「的聲音。長槍與旗桿相交出,立即爆起了木刺,接著又應聲而斷,只有一小部分木筋還連在一起。要知道,長槍的木質非常柔韌,現在居然折斷,可見雙方力道之大。
楊動哈哈一笑,雙手一對折,便將旗桿夾住,向下一按。在用腋下死死地夾緊後,他雙手一松扔下斷槍,便握住了旗桿,開始向自己這邊拉。
到了現在,雙方就只余下力道的較量了。宋錚搖了搖頭,這楊動槍法精妙,步法也不凡,此時居然發起了蠻性,與對方較起力來。
隊旗是一個隊的標志,兗州臨將豈能甘心,便拼命地向回拉。不過,他的力量顯然要遜上半籌,在僵持了一息後,便開始一步步地被楊動拽過去。
在兩人斗力的時候,雙方的盾牌兵已經相互交錯開。齊州隊余下的三名長槍手有了用武之地。他們槍出如龍,開始向兗州盾牌兵身上招呼。這些盾牌兵由于被糾纏住,幾無還手之力,很快就被刺中了軀干。齊州隊員並不厚道,刺得又急又狠,以至對方哎喲聲四起。由于被刺痛了身子,這些兗州盾牌兵即便中槍蹲在地上,仍然是怒目而視對方。
雙方人數不多,戰斗很快就到了尾聲。就在兗州隊最後一名盾牌兵被刺中的時候,另一側的楊動也大喝了一聲︰「起!」只見他雙手前後握住旗桿,以其為槍,將死命不撒手的兗州臨將挑了起來,接著向地上一摜。兗州臨將立即被甩在地面,打了一個骨碌,方才停下。
那臨將慌忙爬起身子,想要再將隊旗奪回來,卻見楊動向北側跑了兩步,嘿了一聲,將那旗桿如同標槍一般投了出去。旗桿帶著旗子,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飛出了場外,叭的一聲落地,濺起一片黃土。
剛剛站起的兗州臨將一下子又跪倒在地,雙手捂面。
戰斗結束了,辛羽才拔出身後的旗桿,急步地向對方本點走去。雖然比賽時不允許圍觀者叫嚷,以免場中的比賽者听不清仲裁者口令。可如今兗州隊已經全軍覆沒,已經不需要再有什麼口令了,圍觀人群立即歡聲雷動︰齊州!齊州!齊州!叫嚷不停,口哨聲、叫好聲也隨即響了起來。更有人相互打听本場最耀眼的人物——楊動,是何許人也。
當辛羽將旗桿插到對方本點的時候,那名百戶大聲宣布︰「本場比賽,齊武武院隊獲勝!」于是,叫喊聲更響亮了。直到辛棄疾大喝一聲「肅靜!」才平息下去。
宋錚也從這場比賽中感受良多。在密州軍營訓練時,宋錚曾依照大比的樣式,打造出各式兵器。又讓楊仝找來人數相同的士兵,與幽虎隊模擬演練,並試用各種各樣的方法,積累了不少實戰經驗。不過,今日到了比賽現場,宋錚才發現一山更比一山高,方法也是千變萬化。
比如楊動,齊州隊有此一人,幾乎可以主宰近戰的比賽。而密州隊中,除了自己外,還無人可與之比肩。
再比如辛羽,在將旗桿插入對方本點的時候,臉色仍然非常平靜,看不出情緒有什麼波動。這樣的對手冷靜的可怕。今天辛羽只是在雙方箭射的時候顯示出指揮才能,近戰時一令未發,更沒有參戰。這既顯示出一種自信,更表明了齊州隊實力之強大。
這一場比賽也讓宋錚初見比賽的激烈,雖然沒鬧出人命,卻有一人因頭部中箭而昏厥,一人被打斷了胳膊,多人渾身青腫。
在宋錚沉思的時候,兩只比賽隊伍都下了場。兗州隊被橫掃出局,此時卻沒有多少遺憾之色。畢竟,輸給三屆霸主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何況他們也盡了全力,不少觀者也向他們鼓掌。至于齊州隊,在辛羽的帶領下,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宋錚向辛羽抱拳道,「祝賀辛兄。辛兄指揮若定,運籌有方,真乃大將之才啊!」
「小郎見笑了,」辛羽此時面露一絲苦笑道︰「時間比較緊,無法從容安排,以至幾名兄弟被射中,未能全身而退,實為憾事!」
太裝b了吧,宋錚有些郁悶,不過,他見辛羽一副真誠之色,知其不作偽,便不以為意。他轉而對楊動道,「楊兄大展神威,以一當十,齊州有你一人,幾立于不敗之地了。」
楊動卻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道︰「時間太短,打得不痛快。改天還是咱倆好好打一場才好!」他掃了一眼密州的隊伍,忽然道,「如果你們這支肥貓隊,能把青州的那些家伙干掉,咱倆就在場上單挑如何?」
「在場上單挑?」宋錚笑了笑道︰「那倒也無不可,到時候就怕辛兄不答應啊!耽誤了你們的奪冠,辛兄會怨我的。」
宋錚此話明里示弱,其實是激火。他這樣說也是有考慮的,齊州隊實力強勁,楊動更是技藝驚人,如果真打起來的話,盡管密州隊有諸多手段,恐怕仍不是對手,特別是短兵相接時,楊動更是厲害無匹。唯有提前將楊動干掉,宋錚才安心。能干掉楊動嗎?宋錚心里也沒有底,不過,他也不得不行險一搏。
辛羽聞言一愣,略一琢磨也知道了宋錚的用意。他待要拒絕,楊動卻道︰「咱就約好半盞茶的工夫,先打一場再說。」半盞茶?辛羽點了點頭,雖然他有些模不到宋錚的底,但半盞茶的工夫,楊動應該沒有問題,說不定還能將宋錚干掉,那樣勝券在握了。
宋錚暗叫可惜,不過,他倒也自信半盞茶自己縱然不勝,也能全身而退,所以也點了點頭。
這時,在一邊觀看場上動靜的陸弘突然說道,「青州隊的兵器咋都選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