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錚的眉頭緊鎖,心一下子提了起來。顯然,蔣魁派出來的這些人是要對郭興嘉不利,甚至要刺殺郭興嘉。這些人會不會是逄檜指使蔣魁干的?也不是沒這個可能,蔣魁身為皇城司副都統,也算得上逄檜的心月復之一。也正因為如此,宋錚一直沒有將蔣魁勾結暗鷹謀害自己的事說出來。畢竟,自己與蔣魁只是私仇,蔣魁即便利用一下暗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這次不同,這是直接對郭興嘉下手。據宋錚所知,不管是暗鷹還是皇城司,很少用刺殺的方式對付高官。即便是在當年宮廷政變時期,暗鷹和皇城司也只是刺探情報,而對官員的處理都是從官面上來解決。這是一道底線,因為刺殺的先例一開,朝廷必將陷入大亂,恐怕很多官員都會掛冠而去,整個大齊的統治也會動搖。
這一次,難道逄檜要打破這個底線嗎?或者說逄檜被郭興嘉刺激得失心瘋了?
不行,不管這次是不是逄檜指使蔣魁干的,自己都要阻止這件事,現在朝廷已經在暗流滾滾,不能讓郭興嘉死在這個地方。否則,這將會成為一個導火索,不知要引起多麼大的風波。
想到這里,宋錚揮動魚腸劍,從地上撬下兩塊石頭來。
此時,郭興嘉的馬車距離宋錚所在的巷口,不過十余丈了。宋錚正要拋出石塊,卻見車隊後面數個人影一閃,從一個陰影,又鑽到另一個陰影處。
還有人!
宋錚的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敢情還有人打郭興嘉的主意。看樣子只有三四個人的樣子,這些人難道也是蔣魁派出來的?宋錚搖了搖頭,覺得不太可能,蔣魁若是派出兩路人馬,沒必要相隔如此長時間。或是暗鷹的人,也有可能是其他皇城司的人,郭興嘉現在正是焦點,兩大情報機構派人跟蹤也是應該的。
宋錚正猶豫間,抬頭一看,只見對面的牆頭上隱隱閃過一道烏光,而小巷口里也有人影攢動。不好!對面的人要動手了。趴在牆頭上的兩個人,用的定是弓弩,居高臨下,掌控全場。而地面上的人則負責沖殺,斬郭興嘉于刀下,果然是好設計!
眼看車隊最前的提燈衙役距離自己還有四五丈距離,宋錚再不猶豫,腕子一甩,一塊小石頭飛了出去,直接打在了提燈衙役的鼻梁上。力道不甚大,卻足以讓車隊警覺。
「哎喲!」提燈衙役叫了一聲,連忙用一只手去捂鼻子。車隊立即停下來,前後軍士一下子將馬車圍住,警惕地看著四周。車隊後的人影也鑽進了一條小巷口,距離十余丈的樣子。
「動手!」對面巷口傳來一聲低喝。緊接著,兩條箭影射下來,直奔燈籠。只听撲撲兩聲,兩名城衛軍被射中,發出兩聲慘呼。緊接著,五名蒙面黑衣人從巷口殺出來,直奔馬車而去。
數丈的距離,眨眼便至,城衛軍反應也極快,馬上分出數人,迎向黑衣人。就在這時,又有兩道箭影射下來,兩名正在仰頭尋覓箭弩來源的城衛軍士,被射穿了咽喉,連慘叫聲也沒發出就倒在血泊中。
宋錚瞬時明白,為何對方不射燈籠然後趁黑殺出,原來,有這兩盞燈籠,城衛軍便成了活靶子。此時,城衛軍和黑衣人殺到了一塊兒,那些黑衣人果然不俗,城衛軍並非對手,幾乎是以二敵一,仍然難抵黑衣人沖殺。
宋錚不再猶豫,一個石塊從他的手中飛出,直奔對面牆上而去。對面的兩人剛剛又上好箭,其中一人連忙用手中的弓去擋,發出叭的聲音。另外一人則迅速調整方向,向著宋錚處的黑影一箭射來。
身子輕輕一側,宋錚閃過來箭,同時手中的一個石塊又出手了,向著對面牆上而去。而在這時,先前被宋錚石塊襲擊的箭手業已調整過來,向著宋錚射出一箭。
宋錚就地一滾,往巷口處退了數步,又從地上撬起兩塊石頭。他心里暗自焦急,有這兩個不俗的箭手壓制,自己很難順利沖出去。即便是沖出去,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也是活靶子。
怎麼辦?
此時,對面牆上的兩名箭手調整了分工。一名不斷向宋錚處射箭,封死巷口,另一名則又轉向城衛軍。
宋錚冷哼了一聲,向前沖了兩步,將兩個石塊同時拋向對面的箭手。趁著對方躲閃之機,宋錚又迅速退回來,魚腸劍一揮,插入旁邊的石牆,身子一下子縱了上去。
剛剛上牆,對面的弓箭又射了過來。宋錚急忙趴子,躲過對方的箭。這一次,他手里有了更好的武器牆頭上的瓦片。宋錚一邊匍匐前行,一邊沿牆頭將瓦片一一揭下,向著對面接連拋去。
與不規則的石塊不同,弧形的瓦片形狀規整,飛起來方向性好,宋錚拋了兩塊,便迅速掌握住了竅門,手中的瓦片像長了眼楮,竟然打得對方舉不起弓箭來。
宋錚一路揭瓦,迅速到了靠街的牆頭上,往下一掃,首先看到的是那兩匹拉車的馬,均被射中了眼楮,弓箭入腦,均倒在地上。而那些城衛軍竟然幾乎傷亡殆盡了,一半是被弓箭射殺,一半則是被黑衣人斬殺。至于那兩年提燈的衙役,一個將燈籠仍在街上,整個燈籠都燃了起來,而他自己躺在距離馬車不遠處,不知是死是活。另一個可能是嚇傻了,居然還在那里提著燈籠站著,渾身哆嗦著,連步子也邁不出去了。
正當黑衣人將最後的城衛軍士殺倒在地,欲撲向馬車時,原來隱藏在車隊後面陰影處的人殺了出來,迎向黑衣人。這些人都是普通的百姓打扮,唯一特殊的是,臉上居然蒙著面巾。顯然,這些人並非來殺郭興嘉的,只不過是跟蹤而來。眼下見郭興嘉將遭遇不測,這才沖了出來。只是不知道這幾個人是來自何方。
可惜,沖過來的「百姓」只有四個。黑衣人各分出一個迎上去,另外一人直撲馬車。這一人,一看身形,就知道是那名臉上帶痣的大漢。
宋錚吃了一驚,迅速將一個瓦片拋向這人。這人也許太急于殺人,再加上距離又短,竟然被宋錚擊中了後背。黑衣人悶哼了一聲,一下子趴下了馬車,手中的鋼刀居然一下子刺進車廂里去。
宋錚唬了一跳。正在這時,對面的兩名箭手抬起頭來,齊齊向著宋錚射來。宋錚身子向前一縱,重新趴在牆上,兩枝箭擦著宋錚射了過去,嚇得宋錚出了一身冷汗。
趁著對方重新裝箭的時候,宋錚手中的瓦片先後飛了出去。這次準頭極佳,兩塊瓦片均擊中那盞提著的燈籠,第一塊將燈籠打破,第二塊直接將里面的蠟燭擊滅了。
此時,對方又將箭向宋錚射來。兩名箭手顯然對宋錚恨之入骨,居然不顧地面上的廝殺,而向著宋錚泄憤。不過,由于現場只余一盞尚在燃燒的燈籠,燈光暗了許多,這兩枝箭都失了準頭。
這一次,宋錚沒有躲,而是身子一滾,直挺挺地從牆下滾了下去,同時也揭下了牆頭上的一塊瓦片。在離地面尚有數尺的時候,他的魚腸劍往牆上一插,順勢將身子直了起來。
不等對方再放箭,宋錚一拋瓦片,擊中了地上的那盞燈籠,而宋錚自己,借著這盞燈籠的最後余火撲向那名已經醒過神來的黑衣大漢。
這名黑痣漢子在被宋錚擊中後,頭踫在車轅上,有些暈乎。連著晃了幾次腦袋,才醒過神來。正欲登車殺人,宋錚趕到了,一劍刺向他的後頸。
這名黑痣漢子也十分了得,提刀轉身,一氣哈成,居然將宋錚的魚腸劍格住。
「你是誰?」黑痣漢子低聲怒喝道。
宋錚向前抵了一下,讓自己的身子距離對方更近,同時低聲道,「蔣爺有命,任務撤銷!」
黑痣漢子一愣神,不明白為何都到這種程度了,還要撤銷命令。宋錚等的就是他這一愣神的功夫。他抬起右膝狠狠地頂在了大漢的襠部,大漢慘哼一聲,不由自主地彎腰。宋錚再不猶豫,一掌切在對方的脖頸上。
此時,現場一片黑暗,宋錚躥上車,掀開車簾就要進去。忽然,一個黑乎乎地東西刺了過來,動作卻不甚迅捷。宋錚一閃身,捉住對方手腕,一往懷里一拉,另一只手,用魚腸劍的劍柄擊在對方脖頸上。
緊接著,宋錚一彎腰,背起那人,就要往下跳。黑暗中,箭聲襲來,宋錚背著人,躲閃不靈便。那枝箭正射中所背之人的腿部。
顯然,黑暗中牆上的弓箭手看不清,惟有朝著最高的馬車射箭了。
宋錚深知此地不可久留,他背著那人躍下馬車,扭頭就鑽進後面的巷子里。在他身後,仍然不時傳來廝殺聲。很明顯,那些「百姓」雖然不知道宋錚身份,卻知道他是救人的,正竭力替宋錚爭取時間。
不過,此處的廝殺也驚動了城內巡邏的衙役和軍士,不斷有火把向著這邊涌來。那些「百姓」和黑衣人見勢不妙,又拼了兩招,便各自散去了。
再說宋錚,他穿過小巷和南岸街,沿河前行,在儒州橋下停下來。他背著的人由于已經暈過去,身子軟成一團,背著極不方便。宋他將腰上的衣服解下來,撕下一條布,扎住對方的大腿根,免得對方失血過多。又揮劍將箭桿軒斷,只留箭頭在腿內。余下的衣服,被宋錚又撕成幾條,將那人捆在自己身上。
借著模糊的燈光,宋錚也看清了那人,正是禮部左侍郎、本屆會試的主考官郭興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