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大殿,一條漫長黝黑的甬道出現在林擎宇面前。
甬道很黑,近乎是純粹的黑色,能夠看穿虛空燃燒法力的破妄神眸都只能隱隱約約的看見當中一點點景象。
神光照見,地上一片雪白,偶也一顆雪白的骷髏頭在雪白的粉末之上拂動。
「這是一條用白骨堆成的道路!」林擎宇心中躍過了一個可怕的念頭,念頭一閃,心頭猛然一驚。
就算是他殺人盈野,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也忍不住大了一個冷顫,蜿蜒盤曲的甬道看不到盡頭,不知道有多長,如此長的道路都用白骨鋪成,那該有多少的尸體。
下意識的,林擎宇拿出了閃耀著灼白電光的雷獄槍,步履輕盈的走了進去。
一片白色的揚塵沖天而起,林擎宇本能的封閉住了呼吸。
「喀嚓!」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才甬道中響起。
「嗤啦!」雷獄槍猛然一揮,一片灼灼雷光揮灑而出,腳底下一個拳頭大小的金色骷髏頭被踩成了碎骨茬子。
「呼,草木皆兵,自己嚇自己!」林擎宇臉龐一紅,長出一口氣大步的向著前面走去。
越到前面,骨粉越多,甚至就已經快要堆平到林擎宇的腳踝處了。
偶爾還能看見一處暗紅色的地方,隱隱間,上面有黑色的淡淡氣體溢出。
「鏗鏘!」猛然,一聲拔劍聲在空蕩無比的甬道之中響起。
林擎宇全身汗毛瞬間炸起,不過瞬間又平復下去,皺著眉頭,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生一樣向著前面大步的走去。
「鏗鏘!」
沒走出百步,又是一聲清越的拔劍聲響起。
林擎宇腳步一滯,但這時那道聲音又再次消失了。
「幻覺,這絕對是幻覺!」林擎宇眉角一松,暗自的安慰道。
而後,身形如電般縱躍而出,漆黑的甬道中像是一道灼白的電光劃過,一道黑影卷起一重重的白粉消失在遠處。
一騎絕塵,也莫過如此了。
但很快,詭異的情況生了。
啊!
一聲尖叫撕開了這片甬道的死寂。
「桀桀!」
同時,還有讓人無比牙酸的摩擦聲隨著尖叫聲傳來。
林擎宇神色猛地一變,猛然收攝住全身的氣息,像是一截枯槁般緊緊倚靠在甬道一處轉彎處,寧心靜氣的盯著一團漆黑的遠處。
「嘩啦!」一片灼人的滾滾炎浪撲面而來,短暫的紅光熾烈無比,幾塊枯骨頓時便被點燃,一縷縷詭異冰冷的藍光從骨骼中冒了出來。
光芒搖曳,冰冷藍光將附近的甬道壁照耀的鬼影森然,隱隱可以看見上面雕刻的一幅幅古怪的刻圖。
猙獰可怖的三頭妖狼、身形高大渾身布滿靛藍色條紋的大漢、揮劍拔刀怒吼不已的人類……
沒有給林擎宇來不及深究的時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聲連綿而來,隱隱間還有一陣銳器劃過硬物的刺耳聲。
嗒嗒的叫聲在這片空蕩蕩的,卻又充滿詭異的甬道中格外的刺耳,一步步的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林擎宇身形隱藏在絕對黑暗之中,收斂了雷獄槍之上的所有電光,凝神靜氣的盯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遠方。
就在此時,一片搖曳著灼熱紅光的光影快沖來,像是一片燃燒的霞光沖過,卷起一重重燃燒的骨粉撲向了林擎宇所在的位置。
「喝!」宛如伺機而動的毒蛇般的林擎宇全身肌肉猛然賁張,手臂猛然力,手中雷獄槍像是一條閃電一般掃過虛空,快的擎出。
空氣中一連串刺耳的音爆響徹不休,灼白的電光嗤啦作響,接二連三的爆鳴沒有一點間隔,幾乎連成了一片。
一柄燃燒著火焰的長劍從熊熊紅光中伸出,明晃晃的劍尖間不容間抵在了槍尖上面,一股渾厚之極的火屬性力量噴泉般涌出。
「轟!」
甬道如同被引爆了一般劇烈的搖晃起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浩大白光如同洶涌澎湃的巨浪一般從踫撞處翻滾而出。
灼灼光芒,燃燒了虛空,踫撞的最中心的空間幾乎已經扭曲了。
「噗!」一口殷紅的鮮血在空中噴出,而後便被如同浩然大浪一般的翻涌白光絞碎。
「不要打了,是我!」就在林擎宇準備動第二波攻勢的時候,對面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林擎宇頓時一滯,猛然間雷獄槍催動。
灼白的光芒照耀出了一張慘白無比的臉頰,那雙靈動無比的眼楮此刻顯得黯淡不已,單手扶著起伏不定的胸膛正大口的喘息著。
林擎宇臉龐冷峻的額看著他,冷冷的問道︰「你怎麼跟來了?」
「你答應過我庇護我,我不跟著你跟著誰?」歐陽流火不滿林擎宇冰冷冷的眼楮,氣呼呼的說道。
不過,隨即便想起了什麼,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般快無比的沖到了林擎宇的背後,驚恐無比的說道︰「我看見了一具冒著魔氣的白骨骷髏跟上來,它居然還有意識,和我打了一場!」
林擎宇眉頭一皺,想把他從背後提出來,冰涼的感覺猛然從指尖傳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沖進了鼻梁。
歐陽流火身形一晃,軟軟的向著後面倒了下去。
手臂一帶,便跌進了林擎宇的懷中,五個觸目驚心的指洞出現在肺腔之上,一股股漆黑的血液從里面流了出來。
「真的……有骷髏……」歐陽流火軟軟的靠在了林擎宇懷中,臉色慘白無比,低聲的喃喃一句,便徹底的昏迷過去。
「嗒嗒!」
清晰的腳步聲猛然再次傳來。
同樣還有一道讓林擎宇無比牙酸的聲音,仿佛那是——骨骼摩擦的聲音。
林擎宇全身頓時汗毛倒豎,未知的東西最讓人恐懼,饒是林擎宇殺人無數,此刻依舊只覺得全身一涼。
顧不得許多,林擎宇單手抱住渾身冒著黑氣的歐陽流火,一把撿起掉在地上的火紅色的長劍收回雷獄槍,身體飛快的縱躍出去。
「嗒嗒!」
空蕩蕩的甬道中繼續回響著詭異輕浮的腳步聲,和讓人牙齦酸的骨骼摩擦聲。
林擎宇的度幾乎快到了極致,只在甬道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虛影便消失在了數百丈之外,跟那個傳說中的縮地成寸一般無二。
帶著這樣一個人是個很大的負擔,尤其是現在黑暗中隱藏的莫名恐懼的時候,林擎宇很想把他丟在這個地方和骷髏做伴。不過不知道什麼原因,他總是覺得歐陽流火好像有點不太正常,作為男人像是缺少一種東西。
不過這種朦朦朧朧的感覺他不願意浪費時間去追尋,能帶就帶吧,他雖然殺戮無數,但終究不是冷血的儈子手。
話又說回來,就算是帶上了鴻毛一般的歐陽流火,林擎宇的度也已經快到了極限,幾乎就如浮光掠影,又如縮地成寸,每一步都邁出三四丈,幾個縱躍便就遠遠的離開這一處甬道。
林擎宇的度卷起一股大風,蕭蕭然的風聲在甬道中經過不斷的震蕩之後竟如同魔坳鬼嘯一般恐怖,耳膜都快被這樣恐怖的聲音震破。
「光明!」
林擎宇不知道自己抱著歐陽流火跑了多遠,耳邊腳步的輕踏和骨節的摩擦聲卻始終跟隨著他,幾次都想殺回去看看,不過理智告訴他此刻不是殺回馬槍的最佳時刻。
狂奔,林擎宇能夠做到的只有不停休的狂奔。
整條甬道中都回蕩著鼓蕩的勁風呼嘯聲,不過,饒是如此仍舊無法掩蓋住輕輕的,卻清晰無比的腳步聲和摩擦聲。
歐陽流火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插入他身體中的五根骨爪上面含有濃郁的尸毒,對于魔修來說這是大補之物,對于正道玄修這是致命的毒藥。
若不是他的修為高,能夠暫時壓制住狂暴毒辣的毒素,恐怕此刻抱在林擎宇懷里的只有一堆膿水了。
後面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甚至還可以听見撕開空間的爆鳴聲;一切一切對于林擎宇來說簡直就是折磨。
不過,似乎每一次老天都站在了林擎宇的一邊,就在他壓下心中理智,想要殺回去看看的時候前面百丈處終于有一絲金光溢出了。
林擎宇全身陡然一松,而後幾個縱躍,便穩穩的落在了甬道的出口。
天空之上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珠子漂浮,濃稠的如同墨汁般的金光傾瀉而下,像是一條金色光帶一般,金燦燦的,美麗至極了。
再見光明,林擎宇恍然間生出了一種兩世為人的感覺。再回頭看那條甬道之時,一股仿佛能夠吞噬魂魄的黑暗撲面而來,全身不由得一寒,不過很快的就收回來眼楮,腳掌輕輕一跺。
一股絢爛的五彩法力洶涌而下,粘在褲子鞋子上面的骨粉全部被淨化掉,無聲無息的消失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