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曼揉著惺忪的睡眼望著他，剛要開口詢問。葉子麟豎起食指，輕輕說︰「噓！」
這時，他們都清楚地听到了那哭聲，似乎就在坎下！葉子麟輕輕探出頭去，從草間望下去，只見一個婦人背對著他們在哭泣，她的雙肩不住地顫抖著，看上去十分地害怕而且無助。
不過葉子麟擔心地是她轉過臉來會不會變成一個猙獰的女鬼！自從接觸到越來越多的靈異事件以來，他對鬼魂存在的觀點越來越深信不疑。他轉頭看了衛徽跟曉曼一眼，也許是映著月光的緣故，只見他們的臉色也是煞白。
婦人卻是一直一動不動地跪著，像是在禱告，她低聲念叨著什麼，口齒不清，完全听不懂她說的是什麼。過了約莫二十分鐘，他們听明白了她始終在重復著那麼兩句話，不過那話很古怪，不像是任何一種語言，倒更像縱目人死前的呼喚！如若鴟梟的低鳴聲，令他們一陣陣毛骨悚然。
這時候，听見崖邊似乎有人聲，他們都伏下了頭。只見無數的電筒光閃動，一個接一個的人上來了，足足有半個小時之久，仍有人在絡繹不絕地上來！下面已經站了至少有四五百人！
葉子麟看了衛徽一眼，心中說︰「果然是一個邪教組織！看來他們要進行聚會了！」衛徽點了點頭，沖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這時候有個男人像這邊走過來了，他們伏得更低了。只听那男人對婦人說︰「秀瓊，快拜山神了！不要害怕，這是你的榮幸！」不難听出他的聲音在顫抖，顯然要生的是一件十分奇異的事。
他們走過去了，那數百人一起朝著廟宇頂膜禮拜，然後一個個虔誠地魚貫而入。
一個教派的興起總是要向人們顯示種種所謂的「神跡」來聚攏信徒，而一個邪教，更是要通過各種看似神奇的裝神弄鬼的把戲來達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葉子麟想︰「一定要看看他們是怎樣使這些人如此虔誠的！」
他們三人順著牆邊緩緩下去了，藏在廟門前的草叢里往里邊窺看。前邊的牆已經坍塌了一段，門也斜斜地掉了一扇，從這里恰好可以看得到里邊的情景。
奇怪極了！里邊亮滿了蠟燭，幾百人團團席地而坐，低垂著頭像是在默禱，一時間鴉雀無聲。而椅子上已經坐著一個人，不過那人是背對著眾人的，他們也瞧不到那人的臉，那人旁邊站著兩個粗壯的漢子，像是金剛護法一般。
居然有這麼古怪的組織，他們真的什麼也不講，一句話也不說。不過從那些人虔誠的樣子可以看出「山神」的巨大蠱惑力。「這是為什麼呢？難道他們真的能通心達意，不言而教？」他們心中的疑雲反而比起初更甚。
那些人就這樣默默地靜坐著，大概過去了半個小時。那兩個左右護法一樣的人一個拿出了一把匕，另一個端出一個盤子。他們倆就在那「教主」的椅子前相對跪了下來，起初那個啜泣的婦人走上去了，她的臉紅得像血一般，甚是駭人！
「他們在干什麼呢？」
仍是死一般的寂靜，婦人走上去也跪了下來，取過匕在自己手腕上劃過，殷紅的鮮血淙淙地流了出來，滴落在那只盤子上。
「啊！」曉曼幾乎驚叫出聲來，她努力捂住了嘴。衛徽跟葉子麟也納罕之極。
估計血已經流滿了盤子，婦人神情虛月兌地退下去了。這時，坐在座位上的那人轉過了臉來，他長著一對巨大的像螃蟹一樣突出的眼楮，那眼還微微閃出紅光來，他就是趙楠再沒錯！不過他的面相也有些變化，變得更白了，不是那種水女敕的白，而是玉石一樣的蒼白，有些不男不女的樣子！
葉子麟雖然見過一次趙楠變異的樣子，但此時仍是心尖都在顫抖。他握住曉曼的手，他感到曉曼的手在強烈地顫抖著。衛徽沉重的呼吸聲在他耳旁響起。
曉曼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問︰「他的眼楮是假的吧？」
葉子麟沉重地嘆息了一聲︰「但願吧。」
他們目不轉瞬地盯著里面，那些信徒們個個神情激動，因為亢奮，臉都有些變形了。
兩個「左右護法」端過那盤血，趙楠接著一仰頭就咕咚咕咚喝光了。葉子麟分明地看見他揚起脖子的時候沒有喉結！「他怎麼會變成縱目人呢？這詛咒跟縱目人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系？」葉子麟心中疑雲重重。
廟宇中的人們個個滿臉露出十分崇敬之情。突然，趙楠的口中出了一陣極其怪異的吼叫聲。這種叫聲，在山洞之中激起回音之後，給人以十分恐懼之感。
他才一出吼叫聲，在洞中的所有人，都現出了瘋狂一樣的神情，跟著他一起叫著，那麼多人齊聲呼叫，再加上他們臉上那種瘋狂的神情，真是驚天動地。
葉子麟按著楊曉曼抖的手，可是自己的手，也不由自主，起抖來。他向衛徽望了一眼，只見他的臉色一片灰白，顯然，他也像葉子麟一樣，被眼前的情景所震懾了。
他吼叫了有一分多鐘之久，突然舉起雙手來，停止了呼吼。這時，所有人的聲音馬上嘎然而止。在他們停止了呼叫聲之後，山間還轟轟地回蕩著聲響，仍持續了至少半分多鐘之久。
然後，他們看到趙楠緩緩轉動著身子，轉向他們藏身之處，他臉上的那對怪眼，閃耀著一種怪異莫名的光采。當他轉到了完全面對他們之時，葉子麟已經料到馬上有甚麼事要生了！突然，趙楠陡地伸手一指，指向他們藏身的大石，陡地呼喝了一句。
就是那種縱目人的語言！雖然不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但看情形肯定是叫捉住他們。因為現在四百多人一起沖了出來，把他們包圍了起來，他們的目光如凶神野獸！
他們一步步地退向了懸崖邊，數百人出一種古怪的呼號，仿佛一群食人族。怎麼辦呢？這不是拍電影，如果從這道崖上墜下去，不粉身碎骨，那簡直是奇跡中的奇跡！
曉曼伸手入懷準備模槍，可是槍又有多少子彈呢？看這些人的表情，簡直就是失去了理智的野獸。衛徽轉頭對曉曼說︰「不要掏槍，找準機會，擒賊先擒王！」
曉曼聲音顫抖地說︰「只怕接近不了‘王’！」
「那就只能認命了。」或許是恐懼跟亢奮，衛徽的臉比平日反而多了幾分血色。
那些人面目猙獰地沖過來，似乎就要把他們撕成粉碎。還好葉子麟跟衛徽都是練家子，將蜂擁過來的人一個個摔翻在地，勉力支撐了一陣。
這時，趙楠身邊的那兩個壯漢喊道︰「山神有令，把他們抓進來，不要傷了性命！」
這些人已經把他們狠狠地按住了，葉子麟感覺臂膀似乎月兌臼了，一陣木木地痛。他們被推搡著進去了，一直推到了趙楠面前。
「快跪下！跪下！」他們吼道。
這時，趙楠揮了揮手，說︰「大家都回去吧，三天後集會。」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說人話），那些信徒們一直激動了好久，紛紛恭恭敬敬地倒身退出。
葉子麟暗暗想︰「這下可好了，現在是三對三，我跟衛徽對付尋常十來個漢子也不成問題，何況曉曼還有一把左輪手槍！」不過他還想跟趙楠好好談談，如果他還沒有完全迷失本性的話。
「老朋友，好久不見了！」趙楠說。他的語氣有些揶揄，就像是一個跡的人看到以前的窮朋友，漢高祖返鄉、陳涉見鄉黨，其趾高氣揚的神氣，亦不過如此。
「朋友？咱們還是朋友麼？」葉子麟這話既是對趙楠說，也有些自言自語的成分。
趙楠站了起來，他得意地說︰「我現在終于感受到智慧跟力量，帶給人的快感了！葉子麟，你是我的好朋友，是吧？至少曾經也是。」他握住了他的手，顯得很激動，「你知道嗎？整個世界都要臣服于我了，這個時間不會太長的！你願意跟我站在一起嗎？我保證不出十年，你就會成為這個世界上第二有權有勢的人！到時候，你就是我的神權在人間的代表！」
「又一個縱目人！」葉子麟跟衛徽對望了一眼，心中都這樣說。
葉子麟冷冷道︰「要是我們不順從呢？」
這時，他冷冷一笑，表情變得十分怪異，那簡直任何人類所能出現的表情。他一把抓住葉子麟的手，說︰「那就對不起了！」
葉子麟從來也沒想到趙楠會有這樣大的力氣，他的手腕被牢牢地扼住，血液不暢，立即就麻木了，整個手掌都變紫了，額上汗水都涔涔而下！
曉曼一把掏出槍來指著趙楠的額頭，「快放開他，如果你不想腦袋開花的話！」有槍在手，就是面對一只老虎，她也不會恐懼的，可是在趙楠的面前，她的手卻忍不住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