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大清早就好天氣一掃很長時間里蜀地陰郁沉悶不見天日的境況金燦燦朝陽從可愛露水草葉尖上探出頭來將裝扮一新的錦城渲染的分外喜人。
靜謐的大街上幾乎不能看見早起勞作的人們只有青女敕的草木與鱗次櫛比的屋頂靜靜享受甜糯濕潤清新無比的清晨時光。
「吱呀」一聲輕響大街旁邊一家客棧二樓上木窗給人伸手推了開來接著露出一張安閑喜悅遠山一般飄逸的臉來正是楊戈遠。他眯著眼楮看了看半張臉已經露出的太陽向著眼前翠綠的柳枝深深呼吸一口氣兩手交叉過頭向著笑嘻嘻的朝陽便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轉身過去不一會兒客棧里面楊戈遠屋子的門便打開來楊戈遠看了看正在打掃院子的伙計們便向大門口走去。
楊戈遠將手下一眾人拆開分在密布錦城中的數十家暗探店號里面吩咐了沒有明令不得輕舉妄動便在錦城暗探舵主的歡迎之下住進了這個臨街的客棧中。幾天來奔波勞累蜀地又是繁華之地幾個女兒家進了城四下里便在大街上轉悠開了楊戈遠不放心之下只好陪著半天下來很是吃不消昨晚一頭扎在軟綿綿的床鋪之上一覺便睡到了這會子。
大街上很干淨青幽幽的石板磚任由陽光蹦蹦跳跳的腳步在上面走過微笑看著睡眼惺忪的樹木貪婪大口呼吸清新的空氣。街兩旁不論大小人家大門上都貼著黃紙門楣上插著幾根楊柳枝條。楊戈遠隨步一路走來入眼盡是一塵不染的景象心下好笑道︰「祭天本來就是無中生有胡亂鬧騰又將百姓禁錮家中使淨水灑道楊柳覆塵簡直就是嫌自己天下太安穩了！若是這樣能令天下歸心鬼都可以去做皇帝了！」
原來今日便是二月初二龍抬頭的日子也是盧詔奉旨祭天的時候。三天前錦城大小官員守軍衙役一起出動監督著錦城所有人將長街打掃干淨又令今日一早便要黃紙貼門楊柳覆門好生小心不給祭天大典添麻煩。
大周開國皇帝以土破水尚土黃顏色為尊又說土生萬物祭天之時百姓家家戶戶要門上貼黃紙門楣上插楊柳枝這個規矩數百年沒有人改動過直至今日雖然國勢衰微但這個傳統卻一年比一年更引人重視。這可能是百姓們覺著雖然現在的皇帝不好但他的祖宗還是好的畢竟是從錦城打出去取得江山的也是一個蜀地的英雄所以現在他們也代他的不肖子孫向他告罪同時也代他向青天祭奠。
楊戈遠一路走著不能見到來來往往忙碌起來的人們心中便覺著無聊坐在小河邊斜坡上眯著眼楮望著那一輪越來越刺目明亮的太陽心中無悲無喜一會呆眼看得日頭老高的時候才感覺自己肚子也餓得慌了急忙站起來辨認了路徑快步向客棧回去。
果不其然眾人醒來洗漱之後沒有見到楊戈遠又見得他屋中整齊鐵槍還依靠著牆壁閃爍幽幽光芒便知他出去了。只是眼看早飯時候錦城暗探舵主也上來請示了好幾次就是不見他人身影心中都焦急起來。飛熊左等右等不見人正要與眾人商議了分頭去找楊戈遠急匆匆從門口閃了進來。
眾人抬眼看去只見他後背濕漉漉一片錦色長袍上面還沾染了點點綠色跡斑天露忍不住嗔怪道︰「少主出去也不和我們說一聲出去了又一身泥土回來。雖說已經開春了但是寒氣還沒有徹底過去也不怕傷著身子。」
楊戈遠听見天露說話急忙閃身向自己房間沖上去不忘應道︰「好好好知錯啦下次不會下次不會！」話音方落門扇砰的一聲便關上了。天露狠狠看著門口似乎那里還殘留著楊戈遠的背影口中碎碎念道︰「下一次？還想下一次……天燕！」旁邊天燕正看著楊戈遠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動作呆忽然給天露一叫激靈靈一個纏斗轉身茫然問道︰「怎麼了啊姐姐？」
天露眯起好看的大眼楮盯著楊戈遠的房門道︰「以後少主要出去你緊跟著他！」天燕「啊」了一聲算是答應了忽然又愕然問道︰「姐姐干嘛是我哦？為什麼你不去？」天露睜開眼楮笑道︰「好啊少主出去我跟著大大小小的事情你看著處理怎麼樣？」天燕頓時一張桃花臉變成苦瓜臉搖手道︰「那我還是跟著少主的好那些事情我哪里能做得來啊。姐姐我去收拾一下叫早飯上來咱們開飯了！」說著轉身便奪路而逃生恐天露在她面前再次提起讓她去做大大小小事情的提議。
天露莞爾一笑低聲道︰「這個傻丫頭給你機會你還推辭！」回頭向楊戈遠房門口一看轉身便也向專門安排的房間去了。
楊戈遠換了衣服施施然坐在自己房間大桌旁邊便有客棧打扮成伙計的暗探將米粥饅頭一點小菜都送上來接著飛熊與天怒口中叼著饅頭手中端了各自的碗筷與天露天燕領著梁玉漱都過來了向楊戈遠嘿嘿一笑拉開凳子便坐了下去。
楊戈遠愕然看著他們也不向自己這個房間的主人說一聲便安之若素坐了下去氣結道︰「今兒不商量什麼事情啊你們莫非自己吃飯不舒服都要在我這兒吃才安心？」
飛熊哪里會顧及他不高興口中塞著饅頭嗚嗚說道︰「今兒是皇帝老兒下旨要蜀王盧詔祭天的大好日子少主難道不想再給他們添點麻煩？」天怒放下手中筷子笑道︰「弟兄們都三番五次說了要跟著少主再大鬧錦城將他祭天大典再弄個一團糟屬下幾個過來看看少主有什麼安排！」
楊戈遠橫了他們一眼道︰「長安城都鬧過了還不放過人家錦城啊？今兒什麼都不敢只看著人家祭天就是！給兄弟們吩咐下去在不泄露咱們蹤跡的前提之下今兒就放開了去看人家鬧便是！」
飛熊訝然道︰「少主今兒可是好日子啊咱們鬧了長安鬧錦城天下英雄就都會知道咱們的大名。那時候前來投奔的決計不會少了！少主機不可失啊！」
楊戈遠凝神思索一下道︰「雖然說現在大周王朝不得人心天下英雄都在觀望大勢趨勢咱們能鬧出點東京來固然是很不錯的。但是今天形勢不容許咱們像在長安那樣啊！」
眾人一起道︰「願听少主高見！」
楊戈遠一笑道︰「你們想啊在長安時候地勢開闊距離彈汗山又很近咱們鬧騰過去之後快馬加鞭很容易便到了家門口。以咱們大破北胡的威勢盧誥定然不敢直接派兵便殺過來。再說那時候他們防備幾乎沒有咱們又得了好幾路人作亂的優勢所以在後來順利逃出了長安。但是錦城不一樣啊盧詔雖然沒有治理好蜀地但這兒畢竟是大周先帝起兵的地方百姓很是念及盧家的大恩幾十代都沒有磨滅。這一點從家家戶戶都安安穩穩在門上貼上黃紙插上楊柳枝便能看出來。再說錦城位在蜀地深處四面盡是山脈不說四周圍拱著那麼多大軍集結的兵家重地倘若咱們真鬧起來了不過半天功夫數十萬大軍便撒開落網一般將咱們困在這兒。那時候彈汗山心憂咱們一定會出兵明目張膽攻打長安或者揮軍之下向蜀地進。不說現下起兵反抗大周時機尚未成熟便是唐先生他們辛辛苦苦打到錦城咱們一百多兄弟恐怕也尸骨都已經化作塵土啦！」天露疑惑道︰「咱們不是還有山里面的幾十萬大軍麼？」
楊戈遠笑道︰「沒有到真正天下大亂的時候山里面的實力是不能暴露的。為了在這兒鬧騰一番便將自己暴露給別人不是智者所為。那時候別說要英雄歸心來投便是咱們眼下僅有的那點人馬分崩離析只怕在頃刻之間！即便現在攻打大周時機成熟了咱們也不能在蜀地難鬧騰啊這兒的地形守起來容易攻打可就太難啦！你們看看圖子這個蜀地完全就是一個巨大的城池里面自給自足外面重兵把守百萬人馬也很難打進來啊！」
天燕不屑道︰「可是少主他們那防守的將領一個個膿包一樣能守好這一塊天塹麼？」
楊戈遠嘆道︰「太平盛世英雄多隱埋草莽之中。一旦天下亂起來便是他們大方光芒的時候。大周雖然現在已經病入膏肓盡失人心但畢竟還是雄風猶在啊。這幾年咱們要真鬧起來盧家人振臂一呼天下起來幫助的英雄不知有多少。那時候只要隨便一個命令莫說蜀地的這一點城池的守將便是天下每一個大城小鎮的主官大周也能在一夜之間洗換完畢！現在咱們能做的只有等等盧家將天下英雄的心都寒了的時候才是好機會啊！
天燕懵懂只「哦」了一聲天露臉色凝重卻也欣喜不已道︰「看來少主已經將這天下江山的走勢看了一個清楚既然這樣咱們再等它幾年也不遲。這一次錦城咱們便算了罷任它祭天祭地咱們看熱鬧便是！」
飛熊天怒對視一眼唉聲嘆氣埋頭吃飯嘆道︰「唉鬧不起來了完了！」楊戈遠笑道︰「你們呀是一天不打架便心里面癢癢的很。也罷吃過飯我陪你們走幾招罷！」
飛熊一個激靈鬼叫一聲道︰「風緊扯呼！」端起碗筷與天怒一起逃之夭夭眾人只見兩道殘影留在屋中微風過後便沒了兩人影子。天燕笑道︰「少主啊看來你可將他們打怕了以後要是手癢想鬧幾招還是不要說出來直接找他們開打便是！你這麼一說他們誰還留在你身邊給你當靶子哦？」
一路上穆長河攛掇著眾人一起圍攻楊戈遠振振有詞說要切磋結果給楊戈遠一條鐵槍殺得眾人狼狽不堪再也不敢提起與他交手的念頭飛熊與天怒更是不敢在楊戈遠面前說自己手癢癢想打架的事情。他們可不敢忘記當時的情境穆長河見得情況不對仗著傲視的輕身功夫鞋底抹油一溜煙跑了天露天燕女兒家楊戈遠又不會下重手他們兩個便遭殃馬上馬下不知最里面啃了多少泥土第二天起身時候渾身骨頭散架一般還疼痛難忍。
楊戈遠好笑看著兩個人狼奔鼠竄一般奪路而逃啞然失笑道︰「看來他們很有記性嘛不錯不錯！」天燕嬌嗔白了他一眼伸手揉揉小胳膊埋怨道︰「少主下手也不知道輕重也不看我和姐姐還兩個女兒家冷冰冰的槍桿砸下來就是一個黑印子弄我現在還胳膊疼呢！」
楊戈遠正色道︰「正是因為你們是女兒家我才沒有留余力。你們想啊往後凶險情況不知還要遇見多少次沒有真正感覺過壓力沒有一身好功夫能化險為夷安然無恙麼？」
天露點頭道︰「少主說的是只有在與強者沒有余力的對決中才能取得武藝更進一步。練好自己的功夫將來才能更好的活下去！」天燕撅起紅唇不情願說一聲「知道了」委委屈屈便低下頭去吃東西。
楊戈遠轉頭向梁玉漱六人問道︰「幾位姑娘這幾天也受顛簸多了等咱們離開了實地趕回彈汗山或者回山里去了便能好一些！」梁玉漱放下筷子低頭道︰「多謝少主收留祭天以來雖然也難忍奔波勞累卻總比一千好多了難得有了自由我們姐妹都很感謝少主呢！」
楊戈遠揮揮手笑道︰「感謝我做什麼那些賊子隨便一個有良知的人都不能容他們囂張橫行。這樣罷既然在人家的後院里面咱們都要好好保護自己。雖然弟兄們很多保護你們六個也足夠但往後趨勢誰也不能說得清你們又會騎馬就讓天露天燕教你們一點防身的功夫也好打日子。你們看怎麼樣？」
幾人听得他前面說辭以為嫌她們麻煩要將六人托付在錦城心下惴惴甚是不安後來听說要教他們習武頓時高興起來平素沉默寡言的梁玉漱也臉上露出消融將這是答應下來。天燕見得六人樂意習武登時高興起來叫道︰「哈哈我也要當師傅啦！」楊戈遠知她小孩子脾氣也不說話知看她換了模樣心下好笑道︰「果真是孩兒臉一會兒功夫便由陰轉晴唉想想她這般無憂無慮有時候還很羨慕！」
楊戈遠心里高興想起一事忽然又問道︰「怎麼不見穆大哥他人呢？」天燕撇撇嘴道︰「惹我們幾個不高興去給弄糖果去了！順便將那些金子銀子的弄錢莊存著去了！」
原來穆長河在眾人離開涪郡去安將軍家時候趁著夜里別人喝的酩酊大醉硬是憑著兩條腿來回在城里城外跑了三四個來回將那城守已經化作焦炭瓦礫的衙門翻了個底朝天一包袱一包袱將里面還能找見的錢財分文不剩都給拿了回來。第二天眾人上路時候他臉上黑乎乎一片靠著車轅呼呼大睡。後來楊戈遠見得車轍在路上壓出痕跡時候才明白他那般疲乏原來是一夜未睡真的去將城守府搜刮了一個干淨。當時眾人心中高興天露便央求他將來來回回出入涪郡的事情說一遍他卻借口疲勞要睡覺死活不肯開口。當下天燕牛脾氣也上來整天只纏著他要他說出來穆長河無奈之下只好看見天燕便說去給找好吃糖果去一溜煙不見人生怕粘人的天燕跟上來。幾次下來盡管他每次都能給幾個女兒家弄寫好吃糖果回來天燕還是鍥而不舍追著要問一個過來過去穆長河無奈只好又是一次借口弄糖果便無影無蹤。今天看天燕這般不高興想來早上穆長河撞見天燕慌忙之下便將找糖果的借口搬出來再一次引天燕小孩子脾氣作。
楊戈遠嘿然笑道︰「穆大哥真是……真是真是叫人那個……沒話說。他這牛脾氣一上來嘿死活就不肯說是怎麼在那麼多守城官軍眼皮子地下來來回回跑了幾個趟數的！」
天燕狠狠咬一口手中饅頭似乎要將氣都撒在白生生的饅頭上面碎碎說道︰「他牛脾氣姑娘我還更牛脾氣呢！死活就纏著他不信他不開口！」
眾人听得她低聲這麼說不覺相視愕然轉而好笑不已。
這時候飛熊聲音從樓下院中傳來叫道︰「少主穆先生回來啦有新消息！」接著 樓梯腳步聲起穆長河笑嘻嘻的一張臉出現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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