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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梧聞言,也淡然一笑,能有一人,不論她的行為如何出格,都願一笑助之。
這樣的感覺,其實很好!
「無常,以你之能,可否保帶姨娘出府無虞?」謝梧轉眸,看向一邊仍舊打量那十數暗衛尸體的季無常。
上香路上,他遠遠看見女郎遇難,卻無時間出手,那時晏裘的身手已經讓他刮目相看,可若論震驚,卻比不上此刻來的悚然。
兵不血刃,橫尸遍野。
「女郎放心,無常雖不精于殺人,可是輕功還尚可。」听到謝梧的話,季無常才回神答道。
「如此,你便帶姨娘出府,妥善安置,確保無虞,火速尋一女尸回來。」謝梧眉眼掃過,謝氏百年祠堂,一列列的牌位,不過是過眼雲煙︰「就一把火,燒了這祠堂吧!」
「是,無常听令!」
迅速的隨著謝梧出了地道,無常給了謝梧一個眼神,轉瞬已經攜著余禪消失與夜色之下。
謝梧佇立在山石林立見,夜深人靜,此處連那巡邏的侍衛怕也不會留意。
*微風自動,謝梧卻俯來,雙手掬起一把湖水,拍在兩頰,手指輕揉少許,復又掬水洗淨。
晏裘無聲的立于一側,這不急著回去挽撫閣的女郎,要做什麼,她也揣度不透。
夜色之下,紅衣隱隱,指尖水滴猶在,面上濕痕仍存。謝梧緩緩的轉身,對上驚愕的晏裘。
那張臉,傾國傾城,無一處不是精致到了極致的美,美到勾人心魂,震人心弦。
「晏裘,這便是我,襲了母親七分容貌,卻有別于母親的三分神采。」謝梧喃喃出聲,這是第一次,她用自己的面容立于人前。
閉月羞花之貌,饒是本就是美人的晏裘也失了神︰「果然,當得起禍水……」
「晏裘,人命,在別人眼中,終究不過是如草芥一般,若真是執刃之人,才得長久,我待如何?」抬頭仰望夜幕之下,寥寥星辰,終究哪一顆才是自己?
她參不透自己的命運,看不到自己的未來,若是天意如此,她不吝棄了本心!
「我烏恆族曾有一言,阻我族延續者,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晏裘低聲回道。
「阻我族延續者,遇神殺神,遇佛殺佛……」謝梧失神的重復,眼中頓時一片清明,是了,愛恨隨心,鮮衣怒馬,她要做的謝梧,定然不會束手束腳!
「晏裘,陪我去見一下七夫人吧,听聞她還未曾死透……」
「好!」
夜色之下,或許無人察覺,謝梧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釋然,本性良善,素來隱忍,已經到了她的底限,若非晏裘的一句話,或許,有些東西,她還是看不開,放不下!
七夫人內室,此時她正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當胸一劍,若非救的及時,她此刻焉有命在?
黑暗之中,搖曳的燈光,一個看護的貼身媽媽已然趴在床邊睡的沉沉。
謝梧與晏裘站立床前。
晏裘反應迅速的拂過那媽**幾處穴道,又退至謝梧身邊。
「七夫人!」謝梧緩緩喚了一聲。
蒼白失了血色的臉上,眼瞼微啟,七夫人徐徐睜開雙眼看向出聲的人。
「季撫!」臉色更為煞白,雙眼瞬間瞪圓,雖然動彈不得,可那驚恐之意,已經溢于言表。
「七夫人好眼色,可即便母親歸來,對你也是不屑一顧的。」謝梧面上一哂,絕美的眼角自有輕狂的弧度。
震驚于謝梧的容貌,震驚于謝梧的言語,錦被之下,洛錦溪的身子微微顫抖,用盡了所有力氣想開口喚人,可嘴才張開,就听見謝梧的聲音涼涼的傳來︰「七夫人還是勿大聲的好,免得連累了自家女兒,平白為你這惡母遭災。」
謝府之內,公子自有宗族教,可女郎卻多是養在自家院子的,也就嫡出之女,才能另立院門。
七夫人膛目,顫顫巍巍斷斷續續的找回聲音︰「這可是謝府,你敢動我!」
「洛錦溪,你禍及我季氏一族血脈延續,其罪當誅!」謝梧轉眸,望向窗外朗朗月色,清明之下,總有日月難及之處。
「誅?你憑什麼……殺我?」艱難的一字一句吐出,洛錦溪卻是慌了神。
「十一年前,你強灌了六姨娘一碗丹砂,我季氏遺孤,命亡你手。」謝梧直直的看向七夫人,沉聲說的仔細︰「葛蘭所為,盡經汝手,我謝梧有如今處境,大半是你的功勞。」
「季氏遺孤?哈哈……果然不是……謝家子孫,我有什麼錯?」七夫人眉目之間閃過一絲癲狂,難怪的,余禪會因著十幾年的舊事,對自己揮劍相向。
「在你的眼里,我季氏之人,就活該平白死去?」眼角冷光閃過,果然有人是執迷不悔的。
「他不死,死的就是我!在謝府,要……活著,就要有活著的……方式。」洛錦溪微咳,看向面前神色灼灼的謝梧,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為何,連番設計之下,她還活的好好的!
「既然路是你選的,那就不要心生怨慎。洛錦溪,你受人指使也好,為人要挾也罷。可我季梧,卻再難容你了。」聲音淡漠,仿佛與自身無關,可卻一語,定了別人生死。
「季梧?你是要為季家……討公道來了?」七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了悟。
「本想放開此間種種,可卻被步步緊逼至此。我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黃泉路上,洛錦溪,去為我子良舅父和未見塵世的孩童懺悔去吧。」聲音冷冷,謝梧臉上劃過一絲狠絕。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來……陪我!」七夫人臉上一片晦暗︰「別動……我女兒……」
「放心,我應了人,會保全謝家骨血。」謝梧感動于她如今還記掛著自家女兒,可是,罪過難恕,她又如何能心軟?
「晏裘,封了她的五感!」
謝梧能做的僅僅是讓她少些痛苦罷了。
看著晏裘上前,手起手落,彈指之間,七夫人的身子已經頓住,只是雙眼依舊盯著謝梧。
「匕首!」
輕輕兩字,晏裘側目,謝梧竟要自己動手?
謝梧面不改色的接過晏裘從懷中取出的匕首,紅衣拽地,熠熠生輝,如果,後路之上,注定滿是荊棘血腥,那她又怎能手不沾血?
見血封喉的利刃,劃過某人的項頸。
謝梧手中提著依舊滴血的匕首,觸目驚心,卻不曾回頭!
晏裘旁觀謝梧的所為,泰然一笑。
伸手扶起謝梧,轉眼消失在窗扇之間。
夜涼如水,幾人命隕,幾人不歸……
燈火通明的皇宮內院,崇華殿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演繹著別樣的盛世太平。
錦衣闌珊間,大夫人端坐其中,她是謝家的主母,這慶功宴上,少不得有她一席之地。
慶功宴的主角,恆玄神色懨懨的看著大殿之上,舞女衣鬢生香,人人媚眼含波,各個有心攀附。
這就是權!
席間的大夫人,卻是待的越久,心神就越不安。
「王一可送來消息?」低聲詢問身邊的王媽媽,這已經是第二遍了,出府之前,她就安排好了種種,誓要給謝梧一個教訓!
可是如今,宴會已經過去大半,還未見消息傳來,難怪的她也亂了心神。
「夫人放心,王一辦事,向來謹慎可靠。」王媽媽附耳回道。
王一本是大夫人的貼身死士,在她及笄之時,就跟在她身邊,是她的心月復之一。
「恩……」大夫人這才安心,將目光看向眾人競相攀附的恆玄處。
今日之後,恆家之勢,怕是再難遏制,四大家族,平衡漸消,此消彼長,這不是一個好現象!
皇帝早已中途退去,如今在座的當權之人,正是端坐恆玄一側的廣義王司馬元顯。兩人舉止之間,親昵互動可見一般。
「不好了,不好了。」一個小太監倉皇闖了進來,踉蹌的拂塵掃過擋路的舞女,跪倒在大殿上。
「慶功宴上,什麼不好了!小順子你越來越沒規矩了!」司馬元顯一聲呵斥,聲色俱厲,卻是認得來人的。
「王爺,烏……烏衣巷走水了。」氣息還未平,小順子喘著粗氣回道。
司馬元顯一驚,烏衣巷中,所居盡是大家!
在座之上,無數人面露驚惶!
大夫人捻起荔枝的手一頓,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可看的清楚,是誰家門楣?」司馬元顯浮腫的身子急急的挪下榻。
「是謝家,侍衛傳來消息,走水的是謝家祠堂。」小順子伸手向著烏衣巷的方向指了指,這下倒是回的利索。
「王爺,清漪先告退!」座上的大夫人瞬的起身,一福身後也不待司馬元顯回話,撂裙帶著謝家之人向著崇華殿外疾行而去。
「王爺,兗也先行退下!」在座席間的王六郎眼光急轉,也跟著退去。
饒是司馬元顯,也跟著這兩家之人出了崇華殿。
夜色之下,隱隱可見一處火光通明,烏衣巷本就離著皇宮不甚遠。
慶功宴不了了之,同居烏衣巷的家族紛紛求去。
那一夜,謝家祠堂重地,突起大火,被禁在內的六夫人余禪亡于火場。
令人驚訝的是,除了六夫人的燒的模糊的尸體,還有十六具男尸也橫亙謝氏祠堂!
那一夜,謝家七夫人被割喉于榻上,發現之時,已是氣息全無!
那一夜,一個嬌小的身影,立于挽撫閣頂樓,紅衣翩躚,冷眼旁觀謝府一夜的喧囂動亂!
誰原本的震懾不成,卻反而被震?
斗轉星移,逆了天命又能如何?(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