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柳明喬還沒收到消息,一大早的,就有人來咚咚的敲門,開門的丫頭一看,是兩個蓬頭衣垢的女乞丐。
「一大早的,哪里有你們這般晦氣的,想要飯也不瞧瞧是個什麼時間。」丫頭只覺得剛剛起來開門,就遇見兩個乞丐,實在不是什麼好兆頭,因此只將門一關,便不再搭理。
不想兩個乞丐卻是不罷休,只在門口咚咚的依舊敲著門,只听見一關女乞丐尖利的聲音喊道︰「開門,我們是你們老爺的親戚,快開門,要不然一會兒本小姐打不死你。」
再說柳茹淳在屋子里關了一兩日,所以今日起的很是早,便攜著容華正欲阿桃的屋子里去,畢竟在過幾日就是她出嫁的日子了。卻听見大門外傳來敲門聲,見著丫頭不理會,不由得問道︰「怎不去開門?」
那小丫頭見著她來,只連忙上前行了禮,「是兩個乞丐,她們要討飯,也不該這個時候來,所以我把門關了。」
「哦,那去廚房給撿幾個饅頭給他們。」柳茹淳應了聲,便欲走開,卻又突然听到外面傳來一個姑娘的尖利聲音,頓時一愣,她們家除了阿桃表姐這個親戚,哪里還有這樣的親戚?
「姑娘您瞧,真真不知道好歹,您還想著給她拿饅頭呢,這會兒饅頭還沒吃上,就開始耍起威風來了。」那小丫頭聞言,只皺起眉頭來。
柳茹淳卻發現容華的臉色十分的不好,下意識的問道︰「怎麼了?」
「這好像是沈家大小姐的聲音。」容華有些厭惡的輕輕說道。
「啊?沈家大小姐?」柳茹淳一愣,這才反應過來昨日爹爹說的話,沈家老爺販賣私鹽,所以給抄家了,那沈家小姐怎平白無故的跑到這里來,還說是自己家的親戚,莫不是小姑也跟著一起吧?
「去開門。」一面吩咐著小丫頭,朝門口走過去。
小丫頭聞言,只好放下手里的掃帚去開門。
門口果然坐著兩個衣衫破爛的乞丐,頭發也亂七八糟的,上面還夾著不少雜草,咋一看硬是沒認出倆人是女的。
听見大門打開,柳環兒二人便連忙轉過身來,看著柳茹淳,滿臉的欣喜,兩行眼淚頓時刷刷的流下來,「淳兒&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雖然面目是人不清楚,可是這聲音卻是真切的,「小姑,你這是?」
沈家雖然被抄家了,可是抓走的也就是沈老爺一個人,依照小姑的性子,難道連半分的私房錢也沒有存麼,如今怎落得比當初二姑來的時候還要可憐。
「一言難盡啊!」柳環兒止住眼淚,只嘆著氣,整個人早就沒了當初見到她時候的光鮮模樣,整雙眼楮也陷了下去,想來這一路上當真是沒吃過一頓飽飯吧。
此刻實在是不宜詢問她們,只朝著那滿臉驚訝的小丫頭吩咐道︰「去告訴老爺。」一面要吩咐容華道︰「去吩咐小丫頭們給姑女乃女乃準備熱水沐浴。」
「謝謝淳兒。」柳環兒也不矯情,反正現在她就是來投奔四哥的。
「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氣,小姑還是先請進來吧。」柳茹淳招呼著她,一面領著她進了廳。
那柳環兒二人沐浴完了,恰好正在早膳,柳溫玉見到此刻的她,似見到了當初自己到四弟家來時候的情景,十分的感觸,而現在女兒卻要風光的出嫁了,這一切都是依仗四弟一家子,所以心里更是要讓阿桃記住四弟家的恩德。
知道她們一路上是餓著過來的,所以飯桌上柳明喬也沒問,倒是鐘氏一面給二人夾菜。
早膳完了,叫下人領著那沈如眉去休息,柳明喬這才問柳環兒,「到底是怎麼回事?」
提到家中近來發生的事情,柳環兒又忍不住涕不成聲,繡帕掩著面,「四哥你想來是知道了,我家老爺也不知道犯了什麼糊涂,竟然叫人騙了,在他的倉庫里放滿了私鹽,如今不但給人背了黑鍋,還弄得家破人亡。」
沈老爺給人騙?啊呸,這話說來听听就罷了,那沈老爺是給人騙的麼?一直是他在騙人,如今被抓算是報應。柳茹淳只在心中小聲說著。
柳明喬也只是嘆氣,並未發表什麼言論,片刻才問道︰「那老夫人呢?」那跟著她來的,也不像是個丫頭,想來是那沈老爺的獨生女吧。
說到沈老夫人,柳環兒哭的更厲害了,「家中發生了如此事故,夫人卻跟著管家將老夫人的私房全都卷走了,老夫人知道了,一口氣提不上來就去了。」柳環兒說到此處,才想起自己來的目的,只連忙朝柳明喬和鐘氏說道︰「四哥,四嫂,我如今是沒了去處,不得已才來投靠你們。那沈家老夫人待我恩重如山,臨終前將大姑娘交給我,所以我••••••;」
話雖然沒有在說下去,但是已經十分清楚了。
只是那沈如眉來到此處,一句感謝的話不說就也就罷了,方才在飯桌上還嫌棄飯菜,柳茹淳只在心中想,怕是你要將人家當姑娘來養,人家未必答應呢!
柳明喬和鐘氏也沒明確的表示,只是那鐘氏開口道︰「先住下吧,沈老爺那里有你四哥給打听著,其他的就不要擔心了。」
「多謝四嫂。」柳環兒只連忙謝道,落腳處找到了,那現在就得想法子讓四哥幫忙救救老爺了。便朝柳明喬道︰「老爺是冤枉的,求四哥一定要將老爺救出來,到時候老爺定然不會忘記四哥的大恩大德。」
「這個我自然會盡力。」柳明喬只回道,一面站起身來,「你就安心在這里先住下來,我得去鎮子上了。」
「恩,那麻煩四哥了。」四哥雖然沒有明確的答應要幫忙救老爺,不過便是如此,柳環兒也是十分的高興了。
鐘氏送了柳明喬出門,見柳環兒還在廳里,怕她悶著,因此便道︰「你若是嫌屋子里悶,就到院子里轉轉。過幾日就是阿桃的大婚,我得過去忙,就不陪著你了。」
阿桃大婚?柳環兒這才反應過來,先前那個跟著二姐坐在一處的姑娘就是二姐家的女兒嗎?可是二姐女兒的婚事怎在四哥家里辦?
原來柳環兒一心一意都在那沈家,根本不曉得柳溫玉家發生的事情,更不知道柳溫玉兒子也去了的事情。先前見到柳溫玉,只是以為她來做客罷了。
在說阿桃的屋子里頭,柳茹淳正央著她試嫁衣。
那阿桃一臉霞紅,也打趣起柳茹淳來,「妹妹是不是也著急了,若不然你來出試試看。」說著將手中的嫁衣往柳茹淳身上披去。
柳茹淳只連忙一躲,「這可是姐姐的嫁衣,當真是舍得給我給糟蹋了。」
「妹妹說的什麼話,不過是嫁衣,只要妹妹要,姐姐有的都願意給。」阿桃只笑著說,听起來好似玩笑話,可是卻又叫人覺得是那般的真切。
柳茹淳怔了一下,隨之才笑道︰「姐姐這話說的好嚴重,我也什麼不要姐姐的,只希望姐姐過得一輩子幸福。」
阿桃抿唇一笑,滿臉的幸福,只看著柳茹淳很是正經道︰「妹妹,今日的事情,我現在也不敢相信,只覺得好像是做夢一般,若非是你跟四舅和舅娘,我跟著娘怕是已經餓死在街頭了。」
「姐姐休在說這些話,咱們是自家人,不分你我,至此以後別都在這麼想。」阿桃懂得感恩自然是好,柳茹淳從來不想這會成為她心中的負擔。
屋中就她姐妹二人,柳茹淳只拉著她坐下來,「姐姐眼下就要做人家的媳婦,我看那孔大哥雖然老實,他母親待人也寬厚,只是這牙齒跟著舌頭還有打架的時候,所以以後口嘴是難免的,姐姐也別這麼一直這麼老實,上門就去把自己的家底都報上去,好歹給留著些,畢竟人心最是難測的。」
阿桃靜靜的听著,時不時的點著頭,听柳茹淳說完,才笑道︰「妹妹的話我自听在心里了。」一面有些羨慕的看著柳茹淳,「不枉舅舅舅娘如此疼愛你,你懂的真那麼多。」
柳茹淳呵呵一笑,「都是給逼出來的,何況我時常出門,見的世面也多,所以懂的自然多。」柳茹淳說著,站起身來,「我這兩日待在屋子里沒事兒,給你繡了一對枕套,你看怎樣,我這就叫容華拿去。」
只將容華喊進來吩咐道︰「你去把我繡的那對枕套拿來。」
容華本在外間跟著紅妞學做繡鞋的,听見柳茹淳的吩咐,這便往柳茹淳的屋子去。
鄉下的院子當初是一點一點擴建的,所以布局有些凌亂不說,而且還沒有什麼獨立的小院子,只分前大院跟著後大院。
容華路到柳環兒所住的屋子門口,卻突然叫一個熟悉的聲音喚住︰「站住!」這口氣依舊如從前一般囂張跋扈,看來家破人亡,對她一點改變也沒有啊。
轉過身,看著如今依舊恢復了一身光彩的沈如眉,「沈姑娘有什麼吩咐麼?」本是不想搭理她的,可是想她到底跟著姑娘的小姑一起來的,自己總得給姑娘些面子吧。
「沈姑娘?」沈如眉听見容華叫自己沈姑娘,畫得濃濃的細眉齊齊往眉心皺去,「賤奴才,別忘記了當初我可是你的主子。」
「沈姑娘你也曉得是當初,何況我的賣身契也不在沈家了。」容華對她從來沒有一絲的恐懼,有的只是更多的厭惡。
沈如眉走上前來搭理著從容自若的容華,看著才不過是來柳家些一日子,就養的這麼細皮女敕肉的,加上她這張絕美的臉蛋兒,不禁一聲冷笑︰「小賤人,不會是已經將這柳家大少爺拐到自己的床上去了吧?」若不然這麼囂張跋扈的跟自己說話。
「你••••••容華听到她這不堪入耳的話,不禁漲紅了一張小臉,」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麼?「當初伺候這沈如眉不過是幾日,不過卻已經見她養了兩三個男寵。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女兒都這個樣子,她那爹怎可能是被冤枉的呢?」小賤人,你說什麼?「沈如眉那微顯得豐滿的紅唇頓時揚起來,眉頭只差沒扭在一處,慣性的揚起手便要去打容華。
幸得听到聲音出來的柳環兒瞧見,極是將她拉住,只好心的勸說道︰」姑娘你好歹收斂一些,咱們現在可是在別人的家里頭。「
容華給柳環兒行了個禮,這便轉身離開了。
見著容華就這麼走了,那沈如眉哪里氣得過,自己還從來沒叫誰給這麼說過,而且又見柳環兒一個妾竟然敢攔著自己,當即甩開她的手,將身上的氣都撒在她的身上,」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爹爹的妾罷了,什麼時候沈家的嫡長女還由著你來管了。「
柳環兒听她提起沈家,心中只想到沈老夫人臨終前的交代,又想起老爺現在還在大牢里頭,這個時候沈如眉的心里定然難受,何況她本來也就這個性子,所以說些過分的話也不足為過,因此並未生氣,只是苦苦勸說道︰」姑娘,眼下咱們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而是該想法子救老爺才是啊。「
聞言,沈如眉果然沒在開口責罵,儼然一個主子的模樣,進到屋子里將柳環兒喚到身邊,只問道︰」你那四哥什麼時候把我爹給救出來?「」這個,姑娘這一次的事情牽連的太多,恐怕一時半會兒是老爺是出不來的,不過姑娘放心,我四哥已經答應了,明兒就給咱們消息。「柳環兒站在她身邊,垂著頭說道,當然並非是害怕沈如眉,而是想到她是老爺唯一的骨血了。老爺唯一的骨血了。」什麼叫一時半會兒出不來?是不是不想我爹好?「沈如眉聞言,聲音陡然提高,原本就不怎麼圓潤的」姑娘你冤枉我,我哪里能那麼想,我現在只恨不得老爺立刻就出來,咱們一家能團聚。「柳環兒一想到現在沈老爺還在大牢里受罪,忍不住就哭起來。」我呸,你個下賤東西,還敢跟我和爹爹稱一家子。「沈如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吐了一口。
說來柳環兒能從善如流的對付那沈家夫人和其他的小妾,卻惟獨就怕這沈如眉,想來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因為她是沈家老爺唯一的嫡女吧,而且自從自己的兒子去了之後,現在就剩下她這個女兒。
老爺唯一的骨血,就算是她太怎樣,自己也只能忍了。
想來是報應,那沈老爺竟然在獄中染病去了,因為是傳染的,所以尸體都不成拿回來,直接在荒山就給燒了。
而此刻柳家正在為阿桃辦婚事,柳環兒到底是懂事的,雖然是哭的死去活來,不過卻也忍了下來,畢竟這老爺沒了,以後就不是只在四哥這里佔住這麼簡單了,而且還要為沈家唯一的骨血做打算。
而看到四哥給阿桃的那些嫁妝,柳環兒就更打定了主意要留在柳家,如此以後也讓沈如眉在柳家出門,這樣四哥少不得也是要給沈如眉一筆嫁妝的,有了這嫁妝和世家,沈如眉的婚事她就沒有什麼可擔心了,到時候到了黃泉,就能無愧于心的面對老夫人跟著老爺了。
阿桃出嫁沒幾日,柳明喬便讓阿辰送了柳聞言去並州的宅子,這樣的話,等阿桃回門的時候就能方便多了。
而此刻的沈如眉,似乎已經接受了她爹去世的事情,日子過得跟從前一樣,不同的是她現在卻在正經的開始找能給自己榮華富貴的男人。
本來覺得這柳家大少爺挺是不錯的,可是那柳茹淳卻不是個好對付的小姑子,因此她只能先放棄柳召,把眼楮伸到院子外面。
整個村子里,除了柳明喬家,眼下最好的無非就是甄家了,尤其听說甄家的大爺在東山莊園當管事,頓時便起了心思,若是能讓這甄家的大爺幫自己的忙,見到東山莊園里住著的那個司徒公子,那依照自己的美麗容貌,司徒公子沒有理由不喜歡自己。
倒時候不止是榮華富貴唾手可得,而且還有自己還可能成為司徒家以後的女主人。
沈如眉想到以後,已經笑得合不攏嘴吧了,收買了個甄家的丫頭,得知那甄家少爺今日要回來,所以便仔細的梳洗打扮了,直接出村子,到路上去等著。
在說柳茹淳等人,都很是不喜歡那沈如眉的性子,只是見她這幾日不怎麼鬧,因此便沒在管,不想如此卻是方便了那沈如眉來去自如。
甄富貴自從別了柳茹淳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通了,竟然同意了他娘話,去娶了一門媳婦來,到底是年輕血性,不過是倆月的功夫,他這媳婦邱氏就懷上了,如此可把甄嬸子歡喜得不行,整日的當做是菩薩一般的給供起來。
不過那甄富貴卻不似他娘那麼高興,今日回來還是家里打發人去請了兩次才來的。
因沒有多遠的路,又沒拿什麼東西,所以甄富貴便走著路來。
不想這還沒到村口,就瞧見路邊坐著一個美麗如花的少女,露出小半截小腿,可卻是哭哭啼啼的。
雖不是什麼讀書人,可是甄富貴也曉得什麼叫非禮勿視,所以只連忙別過頭去,一面詢問著那姑娘︰」姑娘怎麼了?「雖然方才沒有看得怎麼的清楚,不過卻覺得十分面生。」我的腿好像扭傷了,公子能幫幫我麼?「沈如眉已經向那甄家丫頭打听過了,所以看著眼前的這男子,便料定是甄富貴無疑了。
此刻雖然看到的只是這甄富貴的側臉,雖然不是什麼英俊瀟灑,不過看著這挺拔的身軀,不禁有些動心了,比起以往她的那些男寵,這男人果然是彪壯了許多,只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