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勝和那挑酒的漢子斗著嘴皮子,經過李遠等人身旁時,卻擺著一副苦瓜臉,似乎在哭訴︰他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些人。
事到如今,只有白勝還不明白那些人同樣是奔生辰綱來的。吳用和晁蓋權衡利弊,唯今之計,也只能雙方合作了,就是不知對方是什麼態度。如此龐大的數目,多分少分一點,李遠不是很在乎。他之所以參與這次行動,為的還是最終能把他們逼到梁山,再經過自己的接應,順理成章地成為梁山頭領的一員。這樣,就可以把城鎮中心蓋到梁山上了。
然而還有一個嚴峻的問題擺在面前,該如何提醒白勝?吳用想著,和那首領眼神交流,示意雙方合作。那首領點了點頭,同意了。
白勝和對方挑酒漢子已經都在軍漢和李遠他們之間的路邊停下,把桶子一撩,就地坐著乘涼。
楊志又緊盯著白勝兩人,這些家伙恁詭異,他必須時刻提防。可恨那老都管,仗著位重年老,這般擠兌自己,江湖險惡,天下路哪有我走的多?
卻說那些在松林蔭處歇涼的十一個軍漢,看見兩個漢子各挑著兩個桶子在路邊歇息,紛紛問道︰「你們桶里裝的是什麼?」
「是白酒!」兩人應聲而答,發現對方都這麼說,不由咬牙切齒、四目交接,俱哼了一聲。
喉嚨早干得燒焦一般的軍漢聞言,頓時大喜,忙道︰「你們的酒賣不?」
「賣,怎的不賣,我便是要挑到村里賣的。」那挑酒的漢子道。
被他搶先一步,白勝哼笑道︰「你挑到村里賣?我在村里賣了十幾年,怎的從未見過你?」
「呵,你這漢子顛倒是非,我賣了十幾年酒,你卻怎的說成你了?」
「放你娘的屁!」白勝怒罵道。
「你怎麼罵人?」那挑酒的漢子急道。
「就罵你怎麼了?」
眾軍漢見他們二人吵起來,連忙勸道︰「兩位小哥,我等趕了半天路,著實口干舌燥。你們就甭吵了,且問你們,那酒多少錢一桶!」
白勝忍下怒氣,答道︰「五貫錢一桶。」
「我的四貫一桶!」那漢子連忙說道。
「四貫?那可足足便宜了一貫呀!」軍漢听了大喜。
一桶酒四貫,那不是賠本生意麼?白勝又急又怒,那些軍漢要是喝那人的酒,往下用蒙汗藥麻翻他們的計策不就無法施行了?這可使不得!抬眼一看,見李遠已從坡上走下來,只當是要開始用計,不由冷笑道︰「四貫錢一桶,那酒怕是餿的吧?」
那挑酒漢子不屑道︰「我的酒又香又醇,怎麼可能是餿的?」
「給我嘗嘗,若不是餿的,這買賣便讓給你了!」白勝哼道,心想︰大爺我若把你的酒踢翻,看你怎麼賣!
那漢子道︰「這便好笑了,我的酒是用來賣的,憑甚讓你嘗嘗,你要嘗,嘗自己的酒去!」
此時,眾軍漢決定湊些錢,將那桶酒買來吃。楊志看見喝道︰「你們又要做甚麼?」
「買酒吃!」那些軍漢答道。
楊志揮起藤條便打,怒道︰「不得灑家允許,買什麼酒吃,好大膽!」
原本天氣火熱,胸口就悶得慌,這下被楊志喝令不許買酒吃,軍漢們也怒了,說道︰「這般天氣,我們自己買酒吃是為了解暑,干你什麼鳥事!」
「你們這些村鳥知道什麼,全不理會路途上的勾當,有多少好漢,便是被蒙汗藥麻翻了去!」
听到這話,白勝腦中打了個激靈,想道︰李兄弟和吳先生真是神機妙算,楊志那廝竟然真的說出這番話來了!登時也不和那賣酒漢子抬杠,只是冷笑道︰「你這客官好不曉事,不買便不買,竟說我酒里下了蒙汗藥。」
先前那漢子也道︰「真是冤枉我等,甭說四貫,就是五貫也不賣你們了。」
眾軍漢恨極了楊志,卻不敢再言語。這時,李遠已經走到他們身旁,笑問道︰「兩位小哥,你們的酒怎麼賣?」
白勝知道開始用計了,連忙擺手道︰「不賣,不賣,我這酒里下了蒙汗藥的,小心把你麻翻了!」
而另外一個賣酒漢子見是李遠,不是自己人,卻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臉不忿地坐在一邊,用余光瞥著坡上的人。
李遠好笑道︰「又不是我說你酒里下了蒙汗藥,跟我賭什麼氣。也罷,我不買你的了!」
說完,轉向那賣酒的漢子問道︰「你的酒多少錢一桶?」
白勝一懵,愣住了,不對呀,這會兒李兄弟應該繼續勸我的,怎……怎麼去和那不相干的人說話啊。他拿捏不了主意,只能干看著李遠。
那賣酒漢子見他來問,不說話也不是回事,只得道︰「四貫錢,怎麼著,你想買?」
李遠笑道︰「四貫,倒不貴!我要買一桶。」
「你要買?」那賣酒漢子頓時一怔,這可怎麼辦,大師兄他們怎的還不下來?于是道︰「不賣,里頭有蒙汗藥!」
「你這人真是,怎麼跟他一個德性!」李遠看了白勝一眼,「你的多少錢一桶?」
「你真個要買?」白勝不知接下來要做什麼,但配合好李遠準沒錯。
「不錯。」
白勝想了想道︰「你真個兒要,我也便宜你一貫,四貫拿去好了,也省的我挑這一擔子累也累死。」
「好 ,謝謝小哥!」李遠眉開眼笑,拿起白勝的那個酒瓢,「先讓我嘗口味道如何。」
「你這客人事情倒真多。」白勝嘮叨著,卻沒有阻攔。
李遠舀了一小瓢酒,咕嚕咕嚕灌下喉嚨,末了還意猶未盡地舌忝了舌忝嘴唇。那些個軍漢眼巴巴看著,唾液不知分泌了多少,眼紅之極。無奈楊志的藤條就在旁邊,屁也不敢放一個。
「怎樣,嘗了一口了,快些付錢!」白勝催促道。
李遠笑贊道︰「好酒,真舒服!小哥,你催個什麼勁,我就要這桶……桶,桶——」
突然,李遠腳步一晃,跌倒地上。白勝見狀,嚇了一跳,忙道︰「你沒事吧?」
「我,我的頭好……好暈,你酒,酒……里有——」
有什麼還沒說完,一頭栽在地上,卻是昏了過去。白勝啊了一聲,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這酒里還沒放蒙汗藥啊!
李遠暈倒,這下出大事了。眾軍漢和楊志,還有坡上的一干人等,全都大吃一驚。喝完酒就暈倒,這說明了什麼?不是李遠酒量不濟,就是酒里有蒙汗藥!但明眼人都知道,肯定是後者。
楊志反應最快,趕忙拎起喝道︰「好大膽,兀那廝的酒里有蒙汗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