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押司名喚張文遠,和宋江是衙門里的同事。由于宋江不常上門,閻婆的女兒閻婆惜倒跟了張文遠眉來眼去,漸漸好上了。對這事,閻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能捂住便算了。都打從年輕過來,誰能沒個干柴烈火的時候?但正因為閻婆是過來人,走的路吃的米多不勝數,她豈能不知在鄆城,宋江比張文遠吃的開?也因此,她才會極力隱瞞女兒的事情,整日跑去攛掇宋江,請他過來吃飯,又叫女兒好生服侍他。
當下听張文遠問起李遠,閻婆笑道︰「這位小哥是宋押司的朋友。」
「哦?」張文遠覷了眼李遠,明白了閻婆的心思,笑道︰「既然閻婆沒空,那在下便不叨擾,告辭!」
說罷,拎著酒遠去。他和閻婆之間交談意味什麼,又和閻婆惜干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李遠全不在乎,他在意的是這個張押司怎麼跟張麻子長得如此相像。都是姓張,難道他們有血親關系,比如兄弟?
「公子,您張望什麼呢?」閻婆心虛道。
李遠回過神來,道︰「他是誰?」
閻婆心里咯 了下,笑道︰「縣衙押司張文遠,和宋押司在同個班房共事哩!經常跟宋押司一同前來,時間長了,便熟絡了。」
他們之間復雜的關系,李遠懶得理會,但見張文遠和張麻子長得如此相像,不禁讓李遠心生揣測。看來除了那兩家賭館和窯子,縣衙的張文遠,或許也是一個突破點。
「這位公子,今兒中午可要上老身那喝杯酒?」閻婆問道。
李遠笑道︰「不必了,在下還有點事情要辦,大嬸請便!」
「哎?啊——」
閻婆還沒反應過來,突然 的一下,一根小木棍從天上掉落,剛好砸在了李遠的腦袋上。李遠正準備開走呢,哎喲一聲,那根小木棍順溜掉到了地上。真他媽倒霉,還好戴了頂笠子,他捂著頭朝上方喝道︰「誰啊!」
「啊,那位公子,您沒事吧,奴家一時失手,請勿怪。」一個脆弱弱的聲音傳來。
只見那婦人不到不到二十歲年紀,涂粉抹脂,生得十分妖嬈。李遠腦袋一恍惚,這場景怎的這麼熟悉,一個名字突然蹦了出來,失口叫道︰「潘金蓮?」
閻婆慌忙致歉道︰「哎呀,公子,對不住,對不住,那正是老身小女!」
「你女兒?」李遠訝道,然後抬頭仔細看了看,原來她就是閻婆惜,長得還不賴啊!
閻婆惜先是叉手道了個萬福,抿嘴笑道︰「公子,奴家閻婆惜,可不是您口中的甚金蓮!」
喲喲喲,瞧那搔首弄姿,可真是勾人的緊,雖然還不至于風情萬種的潘金蓮,卻也著實風騷。可惜啊,本公子對你沒興趣。話說,潘金蓮長什麼樣,他也沒見過。
李遠沒好氣地咧咧嘴,不想在這事上糾結,也不會像西門慶一樣被叉竿砸中,還自嘲說路過屋檐下,打得正好。他對閻婆拱了拱手道︰「令嬡艷若桃李,大嬸真是有福氣。在下就先告辭了!」
「公子對不住,慢走!」
閻婆頗為尷尬,待李遠離去,她俯身拾起窗戶的叉竿,瞪了眼閻婆惜道︰「人家是宋押司的朋友,可把人氣走了。」
「人家可沒生氣。」閻婆惜巴望著李遠的身影,笑嘻嘻道,「看不出那呆子也有這麼個眉清目秀的朋友,不知那位公子是作甚的?」
「這才頭次說話,我怎曉得。」
閻婆說著起身回屋,旁邊驀地閃出個人影,擠兌道︰「喲呵,敢情趁宋押司不在,看見俊俏公子哥,又想拉人家去屋里坐坐麼?」
閻婆見了那人,頓時大怒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娘端端正正,怎遭你這唐牛兒沒嘴沒眼的瞎顛倒,快些給我滾開!」
原來那人叫唐牛兒,是個靠宋江資助的閑漢,有事沒事總喜歡往這邊瞎竄溜。
眼見閻婆拎起叉竿劈頭蓋臉地打來,唐牛兒一嚇,慌忙逃了去。對付這種閑漢,跟他撒潑,閻婆可是厲害的緊。閻婆惜在樓上說道︰「媽媽莫要理他,來日且看看那公子是誰!」
說完,掩起了窗子,春心蕩然,暗暗笑道︰恐怕他還不知那叉竿是我故意丟下的吧?
……
「阿欠!」
李遠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回到客棧,一直等到晚上劉唐回來。劉唐回來的時候,第一句就道︰「朱都頭也給了一封回書,不曾收下金銀。」
李遠點頭道︰「既如此,我們也強扭不得。只是今後他若有難,咱們也相幫就是。」
「李兄弟說的是。」劉唐道,「那我等明日便回去?」
李遠跟劉唐說了一下今天遇到張文遠的情況,道︰「我們已經找到兩條線索,剩下的就交給下面去辦吧。」
「敢情好。」
當晚收拾一下行囊,于次日一早離開客棧,在趕集的鄉親父老進城之際,他們出城了。到了城外,空氣恬然,分外清新。一直沉悶不語的魏孝保,終于鼓足勇氣開口道︰「頭領,這次回去,我——」
劉唐喝道︰「你什麼你,看我回去後怎麼收拾你!」
魏孝保打了個激靈,一臉委屈道︰「頭領,屬下真沒想要做出對不起梁山的事情,我,我……唉!」
他心里感到害怕之極,梁山是什麼地方,他比誰都清楚,攤上這樣的事情,又說不明白,死定了。
李遠見狀,笑道︰「孝保,你也不用害怕,如今的梁山是晁保正做主,賞罰分明。雖說你犯了些錯誤,但這次也算彌補了一些罪過。總之,回到山寨,我會如實稟告,大頭領和軍師自有計議,」
魏孝保聞言,頓時喜泣道︰「謝頭領!」
五人一路快走,一如既往地說說笑笑,不覺旅途枯燥無聊。夕陽時分,剛剛過了石碣村地界,只見一輛馬車從正前方疾馳而來。
車夫坐在前頭,揮舞著鞭子,隨著駿馬奔騰,車身晃晃悠悠。本來坦途大道上,駕駛馬車再也正常不過。然而,令他們感到驚疑的是,馬車里頭竟傳來女子的哭喊之聲。
「嗚嗚……放開我,放開我……」
「他媽’的,老實點!」
「嗚嗚嗚……」
……
李遠一怔,那聲音……秦蓮兒!頓時臉色一變,急忙對劉唐和連城大聲叫道︰「劉大哥,連城,攔下那輛馬車!」
劉唐和連城不知原因,但听了李遠的話,不容半分猶豫,立刻跳到大路中間,橫舉著樸刀,對車夫大喝道︰「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