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陡然沉寂下來,月色的陰影中,只聞綺羅低聲啜泣。文字首發
楚連城飛揚濃黑的劍眉緊凝在一起,即使心中已是掀起了滔天巨浪,然而此時他面色卻是無比平靜,仿若無風的水面,不泛絲毫漣漪,藍眸里亦是深邃幽遠,宛如深山里的古潭,沉靜無波。
薄冷倨傲的唇輕抿著,他定定凝望著綺羅,銳眸深而無底。
在他這樣詭異森冷的眼神下,綺羅的心更慌了,清眸中有水光閃動,她輕聲問道,「楚哥哥,你不信我嗎?」。
楚連城眉心微微一抬,語氣愈發冷淡,「我信你,可是我怎麼知道這是不是你一時的沖動?」
綺羅下意識出口反駁,「我沖動?如果我只是沖動,我又為什麼要在明明已經給你解了百日歡之後還和你」
她猛地住口,後面的話她實在說不出來,只能咬緊了唇瓣,又羞又急地看著他。
楚連城聞言,眼中果然掠過詫異,斜飛的劍眉一抬,「你說你給我解了百日歡?」
綺羅點頭,她也顧不得羞怯,忽然月兌了外衫,露出兩只瑩潤如玉的手臂,她指著右臂上方那一點漆黑,「這是至尊荼蘇,一點粉末就可以解百毒!我……我……」
綺羅咬緊了貝齒,面色一陣青白交錯,瞬間又轉為緋紅,她忽然再次抱住他脖子,將自己粉唇印在他唇上,賭氣說道,「你若不相信,那……那就再……再來一次好了!」
楚連城劍眉倏地一揚,他輕輕推開她,大手已然撫上了她玉臂,輕輕摩挲了幾下,眼中神色驟然轉深,難怪當時他都痛成那樣了,恨不得將她拆皮剝骨吞下肚去,可是在進入她身體後,他竟然還能忍得住等她慢慢適應,一開始只以為是靠著他的意志力才挺了過去,原來,那時候她就已經用荼蘇花給他解了媚毒了。
綺羅見他不說話,只是盯著她手臂在看,她以為他還是不信她,心中不由委屈萬分,她咬緊了牙關,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著轉。
望著他深沉冷漠的俊顏,突然之間,綺羅只覺一股氣惱羞辱的感覺猛然攫住了她的心房,胸脯劇烈起伏著,她臉色也在那一刻漲的通紅,清眸中溢出羞怒與難堪,她什麼時候這樣低聲下氣求過人?尤其還是在被他吃干抹盡,粗魯對待的情況下,她可是第一次啊,他竟然那樣粗暴,剛剛她也只是因為身體太難受,才會忍不住沖他發火,現在又將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更是不顧羞澀在他面前表白心跡,可他對她卻仍然還是如此冰冷漠然。
這一刻,綺羅的自尊和驕傲都被深深傷到了。
「楚連城,我討厭被誤會!你不要我就算了,我不稀罕!」綺羅又羞又怒,她掩上衣裙,忽然騰的一下站起身,可是這一下立即牽扯到被撕裂的地方,頓時疼得她臉色發白,又像是有火在灼燒,額角霎時滲出一層冷汗,她一手捂著小月復,腳步一個趔趄,咬著唇慌忙扶住了一旁的洞壁才勉強站穩。
好不容易等到那一波痛楚消散,綺羅立刻就想往外沖,可是她剛一抬眼,就見眼前一黑,楚連城不知何時擋在了她面前,她差一點就又撞進了他懷里。
「讓開!」眸中閃著水光,臉頰上還掛著清淚,可是綺羅此刻神情卻已恢復到一貫的冷然,眸中像是浮起了冰稜,她冷冷看向他,可他背著山洞站著,月光落在他身後,他的臉隱在陰影里,除了那一對灼灼的藍眸像是熠熠生輝的星辰,綺羅根本就看不清他到底是什麼表情。
「讓開!」綺羅見他不動,不由更是羞惱,她蹙緊了黛眉,一手捂著小月復,轉身要繞過他。
可是她剛走了兩步,胳膊就被他抓住,他高大健壯的身軀也跟著湊過來,淡淡的松竹香味涌入鼻間,他忽然伸手,從綺羅背後輕輕將她擁進了懷里,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耳畔,嗓音低啞誘惑,「真的不稀罕?」
綺羅嬌軀忍不住一顫,她用力抿緊了唇,兩排濃密的睫羽不住輕顫著,可是只要一想到他方才說得話,她的心又再次難受起來。
「不稀罕!」她狠狠說道,又垂眸瞪著他放在她腰上的大手,「放開!」
楚連城沒有說話,也沒有放開她,而是擁著她,氣息灼燙,大手也往她小月復之下探去。
綺羅受驚,慌忙去掙扎,「你干什麼?!快停下!」
楚連城卻抓住她素手,另一只大掌已經撫在了那里,「很疼?」他問,嗓音里有難掩的心疼和懊惱。
綺羅鼻子忽然一酸,她轉身去推他,「不要你管!」
楚連城松開她,此時他輕嘆一聲,冰冷的藍眸里漸漸浮起了黯沉,「阿蘿,你就不能對我溫柔點?」
綺羅一愣,旋即又怒道,「我怎麼對你不溫柔了?」
楚連城垂眸望著她,唇角勾起無奈,「你看你,動不動就沖我發怒,還打人!阿蘿,以前怎麼沒見你有這些壞脾氣?」
「我」綺羅咬緊了唇,睫羽劇烈顫抖起來,有水珠凝結在上,此時撲簌簌滾落,碎鑽般劃過臉頰,她感覺心里委屈的要命,臉色倏地變紅,接著轉為青白色,她死死瞪著他,長及鬢角的黛眉倒豎,綺羅忽然就怒了,「楚連城,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在這里指責我?!以前以前,我本來就是這樣!是你沒看出來!我就是喜歡發脾氣!既然現在那麼討厭我,那你還救我干什麼?不是你自作多情,是我自作多情,是我,是我配不上你!我這就走,讓你眼不見心不煩,你回去娶你高貴的靜柔郡主去,你以後再也不會看見我!」
綺羅前言不搭後語,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是不管不顧發泄著心頭的委屈和難受,說罷也不顧身體酸澀疼痛,抬手擦干了眼淚,推開他轉身就往山洞外邊沖。
楚連城銳利的劍眉猛地蹙起,他一把拉住綺羅,冰冷的藍眸中已是蓄起了深深的黯色。
「放開我!」綺羅卻已經氣到崩潰,她從沒有像現在這般委屈過,大眼早就哭到紅腫,眼淚還在如斷了線的珍珠一般滾落,她拼命打他,雙手都往他俊臉上招呼過去,什麼都不顧地放聲大哭起來,「放開我!我討厭你!都是你!是你說不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會生氣,是你說要我想怎樣就怎樣,是你說我不高興了可以沖你發脾氣,是你的錯!都是你!你憑什麼現在又來指責我,你憑什麼說我脾氣壞!憑什麼說我不溫柔!」
綺羅在人前向來都是清冷淡然,待人接物也是溫婉有禮,一開始對楚連城亦是同樣如此,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寵溺之下,她骨子里那些倔脾氣小性子就全都暴露出來,可是,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如此任性妄為,也許就是因為她潛意識里知道,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會一如既往對她那麼好,永遠也不會離開她,也根本就不會生她的氣。
一開始她也以為她對他的感情就是像對待兄長那樣,他們又相識得那般早,她總是下意識的還將自己當成當年那個在他懷里撒著嬌,要他背著去坐花轎的小女孩,所以他們相處的時間越久,她就越是心安理得得享受著他所給與的寵溺和溫柔。可是今日當她看到那面水鏡,她看到當自己得知他被困在那最後一陣中,她臉上驚恐到極點的神情之時,她的心竟是前所未有的震動起來,她從不知道他在她心中佔得位置已經那般重,重到她好害怕會再也看不到他,就在那一瞬間,她曾想過,如果他今天出不來,那麼她就進去陪他,不能生同裘,但求死同穴!
她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明白自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就已經愛上他了,她好想告訴他,告訴他她愛他,可是他卻誤會她,誤會她對秦驚鴻說的那句話。所以她才會那麼生氣,因為在乎了,以至于她根本就無法容忍他那樣誤解她,就像眼楮里難容沙子,血肉中不容荊棘,她知道他對她一片真心,所以她才想要徹底解決和秦驚鴻之間的糾纏,還原一個完全純淨的自己去回報他。
而且,明明媚毒就已經解了,她只是太過擔心,怕那媚藥還有余效,所以
現在想來,她真是不應該在這種情況下將自己的第一次給他!
可是他卻是怎麼做的?他意識明明就是清醒的,卻還是那麼粗暴對她,雖然早知道第一次會很疼,可是她痛得要死,感覺自己就快要被撕裂了,她求他輕一點,可是他卻根本就充耳不聞,這一場歡愛完全都是他一人在享受,對于她來說,根本就是一場折磨。
好不容易結束了,她也只是因為太痛了,所以倍感委屈,想發泄一下而已,她以前跟他說過更過分的話,他都沒有生氣,今天她還沒說什麼,他臉色就變了,還說要讓她走,現在她又能去哪?她都向他表白了心跡,他卻依然一副無動于衷的冰冷模樣。
這讓她怎麼能不懷疑他是因為得到了,所以就對她失去了興趣?
被她這般罵著,楚連城卻並沒有生氣,藍眸反而越來越亮,眼底像是燃起了兩簇火苗,薄冷的唇微微勾起,有止不住的笑意溢出來。
「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綺羅哭得哽咽,小臉漲得通紅,大眼楮腫的像桃子,卻仍然倔強得瞪著他,兩排濃密的長睫沾滿了水珠。
「是是!我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楚連城終究還是舍不得看綺羅難受,他抓住她素手,俊顏上流轉著溫柔神采,他將她攬進懷里,柔聲哄著,「好了!別哭了!」
「放開我!不準踫我!」綺羅拼命掙扎,可是她的力氣比不上他,她的推拒根本就是徒勞,掙扎中,她忽然凶狠地咬住了他大手。
她咬得那麼深,那麼狠,可是楚連城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只是垂著眸,深深看著她。
待到綺羅終于將心頭的怒火和委屈發泄完了,她才松開他大手,嘴里早就沾滿了血腥味,她垂眸看著他布了深深牙印的手掌,濃睫垂落,什麼反應也沒有,轉身就走。
「去哪?」楚連城卻一把攬緊了她,藍眸里笑意盎然,「還沒消氣,要不要再咬一口!」
「放手!」綺羅雙眼紅腫,她抬眸看著他,忽然覺得他的笑容很刺眼,「你放心,我不會死皮賴臉纏著你!」
「誰說是你纏著我了?明明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你的!」楚連城挑了挑劍眉,方才還冰冷懾人的藍眸里此時卻布滿了寵溺。
綺羅一時有些發愣,有那麼一瞬間,她懷疑是她哭得眼楮腫了,所以出現了幻覺。
楚連城卻在此時扯了扯唇角,「阿蘿,看來確實是我太慣著你了!你看你剛剛都說了些什麼?」
綺羅哭得嗓子都啞了,身體又疼,眼楮也腫了,此時一听他這麼說,頓時又怒了,「誰要你慣了?你愛慣不慣,我不稀罕!」
楚連城卻在此時笑了,他笑得那般溫柔,「可是我稀罕!我就喜歡慣著你!」
說罷,他突然一把將綺羅拉進懷里,然後捧住了她小臉,猛地俯身吻住了她。
「我不要你慣!嗚!」綺羅一句話還沒說完,唇就被堵住了。
他的舌猝不及防探進她口中,綺羅受驚,她瞪大了清眸,拼命拍著他俊臉,嗚嗚叫著要他放開她,可是即使她咬破了他嘴唇,他卻依然不放開她,一味在她檀口里開疆闢土,縱橫馳騁。綺羅的身體忽然就軟了下來,她下意識環住了他勁瘦的腰,仰起螓首承受著他的吻,緩緩地在他懷里融成了一汪雪水……
也不知過了多久,楚連城才結束那一吻,他一邊抱著綺羅坐下,輕輕撫著她小月復之下,一邊在她耳邊說道,「阿蘿,方才是我不好,只是你太美了,我實在是忍不住才會那樣!」
他不說還好,此時這麼一說,綺羅又生氣了,眼里布滿控訴,她喘著氣想站起來,可他抱的那麼緊,她動都無法動一下,不由怒道,「不是說我不溫柔嗎?不是說我脾氣壞嗎?那你還攔著我干什麼?你去找又溫柔脾氣又好的去啊!」
楚連城藍眸中射出亮光,笑道,「我只是說你不溫柔,脾氣壞,又沒說我喜歡溫柔和脾氣好的!」他眸中盈滿寵溺,他抓起她素手往自己俊臉上打,「我就喜歡你不溫柔!就喜歡你脾氣不好!」
如今,他已經確定,她所有的刁蠻和任性都是只在他面前才會展露,她說得那些話,表面上好像是在罵他,可是仔細听起來,卻更像是在撒嬌,他承認,他確實說過那些話,確實是他將她寵成那樣的。
如果她今天所說的都是實話,那麼他是不是可以確定她確實是愛上他了?
綺羅蹙緊了黛眉,縮回了手,望著他的大眼中露出猶疑,為什麼她覺得他說話奇奇怪怪的?不會是剛才被她打壞了腦子吧?
「阿蘿,你剛才說得那三個字,能不能再說一遍?」楚連城當然不知道綺羅正在懷疑他前後反差太大,是不是腦袋被打壞了,他忽然伸指勾起綺羅精巧的下巴,藍眸灼亮,璀璨若寶石,眼底有著深深的情意和期盼流轉。
「哪三個字?」綺羅還在哽咽,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剛才發怒又將所有的力氣耗盡,現在她身上一點力氣也沒了,身體都是軟綿綿的,也沒力氣再去計較他為何會反差那麼大了。
「就是你說你……」楚連城抬了抬劍眉提醒她。
綺羅眼皮跳了一下,她突然反應過來他是在說什麼了,可是方才她說的時候,他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讓她傷透了心,現在卻想讓她說了?
彼時,眸光閃了閃,綺羅倏地垂落長睫,決定裝傻,「我不記得了!」
楚連城嘴角一抽,他勾起綺羅小臉,揚起劍眉,「生氣了?」
綺羅扭頭避開,「沒有!」她嗓音已經恢復淡漠,眼眸低垂,此時,她也能猜到他方才那麼做,肯定就是為了試探她。
黛眉深深蹙在了一起,眸光輕輕轉動著,再抬眸時,綺羅十分平靜地伸手去推開他,「我們回去吧!」
楚連城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方才確實是因為綺羅說要離開有些生氣,他只是想通過這個方法來弄明白綺羅的心意到底如何,不過,他似乎忘記了她是那樣記仇的性子,恐怕這一回,他是徹底激怒她了。
「回哪去?」楚連城跟著站起身,他緊緊握著綺羅小手,看著她平靜到詭異的小臉,小心問道。
「落雪谷!」綺羅道。
「然後呢?」楚連城微微眯了藍眸,「你……準備去哪?」
綺羅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月光下,她鴉羽似的長睫在眼底掠過兩道陰影,她沒有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楚連城眼皮猛地狂跳起來,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急于求成。
剛走到洞外,綺羅就見遠處有一排燈籠點亮了夜空。
「小姐!小姐!」若水的聲音遠遠傳來。
加班去,今天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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