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噗——」路時噴了口里的茶，甚至顧不得擦擦嘴，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看向崩著臉的男人，「你說了什麼？」
「收起你那副蠢樣子，」胤禛眉頭皺起，「賜婚還珠格格與烏蘇里•明尉，不要再讓我說第三遍。」
「四、四爺，」路時驚恐地瞪大眼，右手抖抖索索地探向男人的額頭，「你沒發燒吧？」
「啪」地一聲打開礙眼的豬手，胤禛的臉色又黑了三分，薄唇輕輕抿著，眼中發出一種名為「凶狠」的光。
路時識趣地沒有再繼續「測試雍正爺是不是有病」的行為，抬頭、挺胸、坐好，目視正前方，雙腿合並，手放在膝上，是標準的小學一年級生坐姿，只不過那眼珠子轉啊轉啊轉。
「想問什麼就問吧。」胤禛頗有些無奈地說。
標準坐姿頓時崩塌，路時擺出一個八卦的造型，故作正經、實際上賊兮兮地問︰「四爺，小乾子又做了啥蠢事？」言下之意這事得多大，需要你用這樣的方式來懲罰他？
「不關他的事。」很難得的，胤禛臉上出現了一種極為扭曲的表情，混雜的情緒太多，難以解讀。
「啊咧？」路時眨眨眼，不明白。
「烏蘇里•明尉，他是……」胤禛很不情願地說，「弘時。」
「弘時！」路時尖叫，隨即垂眉斂目，不解地問，「那是誰啊？」
看胤禛的表情很有在他腦袋上開個口子的打算。
「弘時、弘歷、弘晝，」路時嘴里喃喃念叨了片刻，才後知後覺地瞪大眼，「四爺，這又是你兒子？」
胤禛冷著臉點點頭。
「四爺你瘋了？」路時不可置信地大叫，「你要把你兒子嫁給你兒子！」
「你要嚷得整個大清都知道？」胤禛的臉色黑得嚇人。
「我錯了。」路時乖乖認錯，「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胤禛打斷他的話，「你只要照我說的去做就行了。」
路時同他相處了也有這麼長時間，知道他說出來的話基本上不會改變，也就沒有再嗦︰「好吧，我知道了。不過我想問一下，弘歷他知道這件事嗎？我是說烏蘇里•明尉是弘時。」
「他沒有必要知道。」胤禛留下了這麼一句話後離開了養心殿，外面陽光燦爛，照得他心底的抑郁幾乎無所遁形。
他愛新覺羅•胤禛這一生都很艱難，還在襁褓中就被抱離生母，好在養母對他甚好，可惜親密無間的母子情在他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時出現了細小的裂痕，而不等他將之彌補，他深深依戀的母親卻已經去了。因為自責，在面對生母時他無法給出笑臉，或許可以生出的情份這就樣掐斷了萌芽，在以後幾十載歲月里，再也沒有感受過所謂的母愛。
走向皇位的道路充滿荊棘，近乎完美的太子也在中途潰敗，有此覆車在前，一路上他走得步步驚心，一個不注意都有可能跌入萬丈深淵。不過總算是他勝了，勝得艱難，卻也榮耀。執政初期險阻重重，不甘失敗的對手糾結起一班貪婪之輩，給他設下種種障礙，使得許多利國利民的政策都難以推行，這些都被他用鐵血手腕鎮壓，可其中最讓他痛心的卻是他親生兒子的背離。
他的子嗣不豐，曾付出大量心力的長子弘暉和之後的弘昐、弘昀都夭折了，于是他幾乎把全部的心血投在弘時身上，在他的身上寄予過很大的期許和冀望。或許真的是對這個兒子的要求太苛刻了吧，弘時一直畏他如虎，甚至在後來投向允等人的陣營，而他一時激憤，就把弘時過繼給允為子，將他驅除出宗室，並交給十二弟允祹管教約束。
事後他曾經想過，如果知道弘時會抑郁而終，他還會不會這樣做？答案沒必要去追詢，因為世上沒有如果。可是他對這個兒子是有愧的，所以才會在他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時答應了他。
有時候胤禛會想，上天讓自己重生這一遭到底是為了什麼？大清的江山他是很在乎，可是既然把擔子交給了弘歷，無論他做得是好是壞，都該由他去承擔；弘時的事他是很遺憾，可父子緣份已斷，便是重活一世，他們也只是沒有關系的陌生人而已——相信如果不是為了弘歷，弘時根本就不會與他相認。所以答案是無解。（答案是派你來幫助路路，然後與他相親相愛來著……）
***
皇太後疼愛兒子那是真疼，紫薇的身世上得不台面，老太太怕兒子受委屈，就整天宣他到慈里宮陪著，一是抬舉他的身份，二也是彌補了以前不能常在一起的遺憾。于是這小別之後乾隆自然又在慈寧宮陪著，于是賜婚的聖旨倆人同時接到了。
「……冊還珠格格為和碩和德公主，賜婚于一等侍衛烏蘇里•明尉……」
乾隆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
老太太倒是挺高興的，她的眼線也算豐富，木蘭秋彌那次求婚的事件早被人傳到了她耳中，從那以後他更擔心兒子的婚事了，生怕四爺有了什麼考慮，把他嫁去蒙古和親。烏蘇里氏如今雖然不顯赫，但也是滿族老姓，以弘歷如今的身份也算不上屈就，而且明尉那孩子她也是見過的，生得是一表人才，渾身上下自有一股雍容貴氣。當然，最重要的是他人在京城，她正好就近照顧，弘歷這孩子突逢變故，怕是沒那麼快適應過來。
皇太後憂心地看了眼兒子呆傻的樣子，示意桂嬤嬤打賞宣旨的太監後，揮退了一干服侍的人。
「皇、皇、皇額娘……」可憐的娃受到的沖擊太大了，乾隆的思維慢了可不止半拍，「兒、兒子听、听了錯吧？」
「弘歷……」皇太後的聲音微顫，「苦了你了……」
皇額娘真情流露，乾隆卻打了一個寒顫︰「是、是真的？」
「弘歷啊——」皇大後語重心長地說，「額娘知道你很難接受這件事，你以為額娘不難過嗎？可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你不嫁又能怎麼辦，難道真等到哪一天去和親蒙古嗎？」
乾隆的臉色變得慘白︰「皇阿瑪不會那樣做的。」
「之前***求親的事還不夠你警覺嗎？」皇太後的神色變得嚴厲，「隨意的一句話路家小子尚可找個理由幫你擋了，如果換個正式的場合，或者由一個更具影響力的部落提出聯姻，你自己也是做過皇帝的人，你認為你皇阿瑪會怎麼做？」
乾隆默然不語，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根本已經是毋庸置疑，為了大清江山的繁榮安定，打從康熙朝起，多少愛新覺羅家的女兒遠嫁他鄉，年紀輕輕地就去了。當過皇帝又怎麼樣？真命天子又怎麼樣？拿不回身體，他就什麼都不是！真要遇到皇額娘說的那種情況，別說是本就冷情的皇阿瑪，就是他自己也不吝于犧牲一個兒子，哪怕那曾經是自己得意的繼承人。
「皇額娘——」乾隆頹廢了，思來想去，這竟然是皇阿瑪給他的最好恩典麼？
「額娘的乖弘歷，」皇太後像在乾隆小時候一樣將他的頭摟在胸前，語氣輕柔的安撫，「別難過啊，這六道輪回之說可沒有規定轉世之後是變男變還是女的，你就當你自己啊，轉世重生了一回，只不過因為神仙的疏忽，漏了一碗夢婆湯。而這對你來說或許是災難，對皇額娘來說卻是上天的恩賜，如果不是你回來了，面對換了個人的兒子，你叫額娘我可怎麼活？」想到初聞弘歷被人佔了身體（咳，這個說法，咋那麼yd哩？）時的驚惶失措，皇太後忍不住泣不成聲。
「皇額娘！」母親的淚，總讓人心痛。乾隆心中巨震，慌亂地為她擦拭︰「皇額娘，您別哭，都是兒子不好。」
「我兒又有什麼錯？」皇太後淚眼漣漣，「我只恨上天為何如此待你，如果真的有什麼不滿，他罰我老太婆就好，為何偏偏降在你的頭上？」
「皇額娘，請不要如此，你如此說，叫兒子如何自處？」紫薇這身體本就是個哭包，乾隆心中傷痛，眼淚再也憋不住了，「刷刷刷」地直往下*流。
「弘歷我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命苦呢？」母子兩人抱頭痛苦，好半晌才停下來。皇太後溫柔地用手指替兒子順著略有些凌亂的頭發，一舉一動都是憐愛︰「答應我，弘歷。忘了你曾經是弘歷的事實，以後就做為紫薇活下去，安安生生地過日子吧。」
「皇額娘？」乾隆面色痛苦，五十年的時光，叫他如何能忘得了？
「人總要向前看，既然事情已經無法更改，沉迷于過去，只會讓自己更痛苦而已。」皇太後知道弘歷的不甘心，但能想的辦法他們都想盡了，又能怎麼辦？「無論你是我的兒弘歷也好，我的孫女紫薇也好，只要你過得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安慰。所以忘了過去吧，把你新的人生好好地走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停電什麼的最討厭了！離了電腦簡直沒法過，一整天都不知道干啥……
于是，「驚喜」就是抽抽龍要出嫁，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