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向西抱著她,本有千言萬語,可是,听到她如此睡熟的呼吸,才發現自己也困得出奇——之前苦苦支撐的一口氣也落下去了——很快,他也閉上眼楮,幾乎立即就睡著了。
睡夢中,臉上也帶著笑意,是那種如釋重負的笑意,誰也不知道的那種辛苦,激烈,驚心動魄之後的一種釋然……縱然是處心積慮二十年,可是,到了關鍵時刻,那種緊張刺激也是不可想象的。
尤其是在直升機墜毀的一剎那,他站在高山之巔,在叢林之上,看到那死亡升騰的片刻——真是不亞于一場實打實的戰爭。
那是一場豪賭,因為在這之前,他就算狐疑但沒想到江衡的勢力會伸展得這麼長收買的人會這麼多——早前就有傳聞,說某一年很著名的墜機事件便是江衡和某高級大員一手策劃,造成了兩三百人死亡,為的是替大員除掉他的一個政敵和一個商業間諜。因為苦無證據,各方面都睜眼閉眼。直到這一次自己也差點死掉,易向西才明白,原來傳聞都是真的!!
因為警惕,因為寧願相信傳聞不願放棄危機,所以,才救了他一命!
那之後,他幾乎很少有合眼的時刻,每天都疲于奔命,絲毫不敢有所閃失。又掛念家里生病垂危的孩子,不得不忍受著身體和精神雙重上的勞碌折磨。所幸,這一切終于都過去了。
懷里的人已經發出鼾聲了,是女人的那種小小的,微微的呼吸,還有她睡覺時悄然流下來的口水。這家伙,以前總是不承認,這一刻,他看得千真萬確,明明睡著了就流口水。可是,這溫熱的液體滴在他的襯衣上,浸透了胸懷的時候,他更覺得一種安心,一種落地生根的感覺。
又看看病床上的小女兒,伸手模了模小女兒幾乎透明的臉蛋,這才放心的讓無可抵御的睡魔徹徹底底將自己佔據。
誰也不知道病房的門被人很輕很輕的推開,是梁小東站在門口。
那時候,幾乎是凌晨五點了,他如幽靈一般站在門口,悄悄地看著椅子上那對熟睡的男女。他們幾乎沒有任何親昵的舉動,一點也不過分,只是,大哥的手悄然地握著她的手,十指緊扣……無形之中,卻顯得那麼的親密無間,水潑不進。
他已經好些日夜不眠不休,今夜,也是應喬小麥的要求不得不回去拿點東西,順便休整一下。可是,他只睡了不到四個小時便起來,匆忙趕到醫院,想要替換一下小麥。
但是,他看到大哥回來了——在這深更半夜的時候回來了。外面明明有病人家屬的豪華陪護大床,房間……但是,二人寧願擁擠在那張大椅子上,寧願就那麼挨著女兒……
他心里不知是喜是悲。
大哥終于回來了,生還了,小白,也應該有希望了。
他輕輕的,輕輕的關了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也沒有驚動半點睡熟中的一家三口。只是,走出門口的時候,背靠著雪白的牆壁,不知怎地,雙眼濕潤,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