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瑞麟再次恢復意識時,人已經在大街上了,那是個小巷,時間大概是午夜,街上沒什麼人,只有整排整排的路燈發出略顯幽黃蒼白的光。
他感覺有些冷,看了上單薄的衣服,心下一驚,他竟然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在瑟瑟的冬夜里,冷得連牙齒都咯吱咯吱地打著顫。這里是哪兒?他走出小巷,看著燈火通明的大街,偶爾路過的車輛發出刺眼的燈光,呼嘯著從他身邊飛馳而過。
他揚起手,站在街邊,準備攔一輛計程車,午夜時分,天黑得嚇人,倒是偶爾有無事的人在空地上放著煙花,燦爛的煙花劃破長空,開出一串短暫的炫美。此時的夜瑞麟顧不得欣賞美景,也沒那空閑功夫賞景,眼看著一輛標有空車紅燈的計程車駛來,他急忙揮舞著手臂,可是,下一秒,司機仿佛沒有看見他似的,呼嘯而過。
「shit!」他低咒一聲,蹙起英挺的劍眉,瞥了眼身上的衣服,莫非是這衣服的過錯?他不信邪,遠遠地看著駛來的計程車,用力地揮舞著手臂,「停車,給我停下!」他大吼一聲。仿佛听見了他的聲音,車子在轉角前停了下來,夜瑞麟微喘著氣,剛才的動作竟讓他感覺甚是吃力,他小跑步地朝車子奔去,正當他距離車子不足3米時,一群滿身酒氣的年輕男女笑嘻嘻地打開車門、上車、關門,動作該死地一氣呵成,看得夜瑞麟瞬間傻眼了,可惡!他揮拳在空著劃了一個圈,「可惡!」該死的臭小子們!他難得的好脾氣再也不復存在,煩躁地扯了上的病號服,這會兒他才發現,原來當個紳士是沒用的!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接再厲,眼角余光瞄到一旁的牌匾︰成都祥發律師事務所。成都?!四川成都嗎?他轉過身,瞪大眼看著那兩個黑色粗體大字,成都?!真的是成都?他不信邪,奔跑在午夜的大街上,目光所及的景物,全都仿佛刻上了「成都」二字,成都鴻運副食品批發部、站台上的成都公交地圖……
不!不可能!他是在京滬高速路上出的車禍,而這里是成都,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啊。看著街道上豎著一塊寫著鼓樓南街的字樣的路牌,他更是狐疑到了極點,他怎麼來到這里了?他……突地有些心驚,他是不是死了?不!不會的,他怎麼會死了呢?
夜瑞麟再次走到路邊,見對面又來了輛亮著「空車」紅燈的計程車,他使勁地揮舞著手臂,「停車,給我停……」計程車再次呼嘯而過。
他有些心驚,如果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那麼三次呢?就是必然了?死就死吧,又一輛「空車」計程車過來時,他跨出一步,站在機動車道上,伸出雙臂,看著越來越近的車燈,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下一秒,他感覺一陣沖力襲來,竟將他拉到了路邊。「你?」他張開眼,疑惑地看著對面出現的白袍老者,「你、你是人是鬼?」
老者輕拈胡須,笑著道︰「我非人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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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夜瑞麟安靜地坐在仁和春天外邊的台階上,人來人往的地方,不時有人從自己的身體里穿過去,他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的異樣,這種非人的感覺真是難受。老頭,昨晚那個自稱夜神的老頭讓他坐在這里等那抹粉紅色的人影,他從早上就一直坐在這里了,所幸老頭厚道地給了他一身暖和的衣服,要不,在這冬日里,穿著病號服那樣單薄的衣服,他就真的是找死了。
可是,抬起頭,看著已經落坡好久的太陽,天陰藹藹的,仿佛又有一陣冬雨似的,所幸,這里不比北方,雪倒是好少見的,要不,已經受不了的他大概要成冰人了。
好累,他的眼楮穿梭在街道的人流中,穿粉紅色衣服的女子挺多的,可是,沒有一個是記憶里那個人兒的模樣。看了一整天了,眼楮都快月兌窗了,他垂下頭,閉了下眼。想起自己的窘境,急忙又抬起頭來。皇天不負苦心人啊,當看到那抹粉紅色的人影走近時,雖然是側臉,他也能肯定是那個笑得甜美的女孩。她的個子不高,大概不到160公分吧,可是,臉蛋圓圓的,紅撲撲的倒是添了幾分可愛。他想站起身,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已經僵硬了。shit!他低咒一聲,不意,他正想抓住的人兒突地差點跌在了他身上。
「啊,對不起。」寶兒窘迫得小臉通紅,哇,好帥的男子啊,啊,不對,她急忙站了起來,柔女敕的手心傳過一陣刺痛,顧不得自己,她急忙又朝一臉古怪的帥哥歉意地笑笑,「對不起啊。」嗚嗚,好痛,抬起手一看,嘶,竟然滲出血絲了,郁悶啊!剛才只顧著看對面新開的商場上的廣告牌,她竟然不小心被個易拉罐絆倒了。
「你……」夜瑞麟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著粉紅色上衣的小女孩,「你是……」
「怎麼了?」寶兒狐疑地看著男子,「我給你道過歉了啊。」又沒有真的撞上他,他不會想訛詐自己吧?她都窮得叮當響了,這個人模人樣的……
「是你,你能看見我?」夜瑞麟激動地站了起來,神情中難掩喜悅,183公分的身高陡地給身高號稱160公分的小女孩無限的壓力。
「什麼?」寶兒驚得小嘴微張……不會吧?大白天的撞鬼?抬起頭,看了眼雖然陰沉沉卻明顯不是晚上的天色,她嚇得倒退了一步,昨天才遇到了個凶猛的女鬼,今天又來一個?!最近撞鬼的機率增加了太多,買雙色球都沒這麼好的中獎機會。嗯,不知道,沒看見,沒看見。她轉過身,小跑步地走到公車站牌前,嗯,當做沒看見、沒听見!
「喂,等等,我等你好久了,小姐……」夜瑞麟急忙站了起來,顧不得腿腳的僵硬,腳步有些踉蹌地跟在寶兒的身後。
別跟著她,別跟著她啦。快速瞥了眼喘著粗氣跑到自己面前的美男子,寶兒急忙垂下頭,心底閃過一絲疑惑,他怎麼是跑的?不是飄的?難道他不是阿飄?可是,他那句她能看見他是什麼意思啊?奇怪!難道是精神病院出來的?想到這里,好看的稜形小嘴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梨渦若隱若現的,看得夜瑞麟愣了一下,她真的不是很漂亮,可是,誰能否定她不漂亮?她的美仿佛山澗的水,細細綿綿地流下,如春雨般,潤物細無聲……
夜瑞麟回過神來,急忙道︰「小姐,我沒有惡意,我是生靈,我還活著的。」夜神說他只是暫時的靈魂出竅而已。只有這個女孩能夠幫他,能夠讓他回到自己的身體里去。
「什麼?」寶兒終于忍不住了,抬起頭,認真地看了眼那個長相帥氣得有點過分的男子,怎麼形容呢,也許是因為真的是靈魂的關系,他的臉色太過蒼白了些,上身穿著黑色的羽絨服,下半身則是直筒的同色牛仔褲,即便是這樣隨性的穿著,也沒能掩蓋他的好身材。視線再往上,唔,估計有一米八幾的個頭吧,更別說那頭時下最流行最有型的,叫什麼來著,《宮》的男主角馮紹峰就是這種發型,叫,叫,啊,叫男生紋理燙發型,這個還是好友彩蝶最鐘情的一款男士發型。彩蝶說,這輩子就要找個帥氣如馮紹峰的另一半,所以寶兒才記得很清楚的。
他的眼楮有些狹長,是丹鳳眼吧,應該是遺傳了他老媽的,女生的話,會很嫵媚,很性感勾魂的眼啊。挺直的鼻,唇有些薄,隱約間有些混血兒的感覺。方正有型的下巴,上面冒著一些青髭,卻不顯邋遢,反而平添了些許性感的誘惑味道……啊!秦寶兒,你在想什麼啊?她伸手拍拍自己有些發燙的臉蛋,暗斥自己沒事對個魂魄發什麼花痴。
「夜神說只有你能幫我……」見女孩終于肯正視自己了,夜瑞麟有些激動,「求你,只要你能幫我,讓我醒過來……」
「夜神是誰啊?」寶兒歪著頭,思索著,她怎麼從來不知道夜神這號人物啊?垂了下眼,余光瞄到有人正一臉奇怪地看著自己,啊,糟了,忘了別人是看不見他的,可惡!小臉布上薄怒,寶兒瞪了眼罪魁禍首,害她被人以為是神經病了,太可惡了!
「夜神……啊,對不起。」收到寶兒的指責視線,夜瑞麟不自覺地開口道歉,雖然知道不能得罪她。可是,那一刻,他只是不想她生氣,就那麼不由自主的道歉,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有些無措。
寶兒嘆息一聲,唉,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何其多啊?可憐的男人,她憐憫地看了下男子,閉閉眼,掏出手機,佯裝正在說電話︰「你找錯人了。」她只想平凡地生活著,多看他一眼是因為他帥氣,而且,他沒惡意,是個靈魂,還不能稱之為鬼。再說,她何德何能能幫助一個生魂?她沒有神力,沒有勇氣,連膽子都被昨天的女鬼嚇得破掉了,怎麼可能幫得到他?「保重。」見車子來了,她急急忙忙地跳上車,始終垂著頭,不去看那個一直喊著自己等等的生魂……
殘忍嗎?寶兒閉上眼,靠在公交椅背上,心里劃過一絲愧疚感,她不是不想救啊,而是,沒有能力。誰不想當懲惡除奸的超人?誰不想成救苦救難的菩薩?誰不想做受萬眾景仰的英雄?可是,那也是該看她的能力的,她這小胳膊小腿的,怎麼可能當超人?菩薩?或是英雄?
「喂,等等……」夜瑞麟急忙追了上去,可是,身子竟然穿過了公車巴士,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感受著剛才那種無所依附的茫然,有那麼一瞬間,眼眶有些濕潤,他,竟然這麼沒用了……
轉過身,他一步一步走回剛才坐著的台階上,蹲下高大的身子,將頭埋進膝蓋,仿若被丟棄的小狗狗般可憐……
偷偷回過頭的寶兒,正巧看到了這一幕,心里突地一陣抽疼,幾乎連呼吸都停滯了……
幫還是不幫?她需要時間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