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卡爾斯敲了敲伊凡的房門,進去後毫不意外地看見自家寶貝枕著修羅軟軟的肚子躺在床上看書,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伊凡,我說過不要讓修羅上.床的。」
伊凡聞聲坐了起來,修羅也翻了個身,對著卡爾斯嗚嗚了兩聲,似是不滿他打攪他們的獨處。
「阿爸,我每天都有幫修羅洗澡,而且都兩年了,我都習慣它和我一起睡了。」伊凡無辜地看著卡爾斯道。
「你三歲之後就不願意和阿爸睡了。」卡爾斯很幽怨地將他抱到懷里,暗暗瞪了修羅一眼,後者有些驕傲地揚起了頭,讓他有些牙癢癢的。
「阿爸,有事嗎?」伊凡對于一人一獸的暗地較勁已經見怪不怪,直接無視。
卡爾斯不再理會小怪獸,低頭親了親他,含笑問道︰「伊凡,想去上學嗎?」
「上學?」
「嗯,你已經七歲了,大陸上七歲的孩子無論獸人還是非獸人沒有特殊情況都要去上學,到十三歲為第一階段的基礎學習,學校里面有很多和你一樣大的孩子,在那里可以認識到不同的人,結交到朋友,還能學到知識,怎麼樣?有興趣嗎?」
伊凡歪頭看著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事?」
「因為將來你是要下山去,融入人群生活,人的一生中除了家人、伴侶,朋友也是很重要的。伊凡你從小就安靜乖巧,聰明早熟得不像一個孩子,還因為我的緣故而離群索居,其實五獸說得對,你應該多和同齡人接觸的,折中的辦法就是送你去上學。」
伊凡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一旁的修羅卻突然低吼了一聲,然後撲過來一口咬住他的衣袖往外扯,一邊還嗚嗚叫著搖著頭。
「干嘛?害怕伊凡真的去上學有了新朋友就忽視你了?」卡爾斯斜眼瞥了它一眼,有些惡劣道。
伊凡伸手模模它的頭,讓它安靜下來,再抬頭看向卡爾斯,「阿爸,我不想去上學。」
「為什麼?」卡爾斯好奇問道。
「阿爸,上學是為了學習知識,但是我覺得山下的老師沒有能夠比得上你和五獸的學識淵博,而且……」伊凡將頭靠到卡爾斯的懷里,軟糯的童音讓听到的人心里一片柔軟,「阿爸你想過嗎?我下山去上學不適應怎麼辦?被欺負被排擠又怎麼辦?」
「誰敢欺負你我就揍死他!」卡爾斯幾乎是立刻就惡狠狠道。
伊凡暗笑,聲音卻刻意地帶上些可憐兮兮的味道,「可是阿爸你還能和小孩子計較啊?你和五獸都常說我不像小孩子,要是在學校里被說成是怪小孩怎麼辦?」
卡爾斯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別說,伊凡的性子還真有可能會這樣,小孩子是天真可愛,但是有時候也殘忍得厲害,他的伊凡又是聰敏伶俐得能夠冠上天才二字的,在學校被孤立排擠的可能性還真是很大啊!這樣一想他頓時就覺得心疼了。
伊凡自然猜到他想什麼,他雖然是小孩子的身體,但是要他扎進小孩子堆里還是最好不要,上學什麼的還是免了!而且他也不覺得這里的教育制度會比他前世的社會好。
「……可是,阿爸怕你將來不知道怎麼和人相處,我不想你將來變得孤僻難近。」離群索居的生活總是會帶來不好的影響。
伊凡只覺得心口一暖,這就是他的阿爸,總是會為他考慮很多為他著想,就像他曾經那個慈愛無比的母親。
「我不要上學嘛,在阿爸身邊就好了,我和五獸相處得就很好啊,大家總是說我很可愛,我才不會變得孤僻。」他故意在他懷里拱來拱去撒嬌,他知道這招對于自家阿爸來說是萬試萬靈。
果然,卡爾斯被他這一撒嬌,那是恨不得天上的星星都摘下來給他的,何況他其實對于伊凡真上學後,一天能見到自家寶貝的時間就大大縮小這一點很是怨念,既然他不願意,他順理成章的就答應了。
父子倆又親親熱熱了一番,待卡爾斯離開後,一旁早就因為被忽視得徹底而心生不滿的修羅立刻就撲到了伊凡的身上,壓著他,一邊舌忝著他的臉頰,一邊嗚嗚低叫著,逗得伊凡嘻嘻直笑。
「不要鬧了,很癢。」伊凡縮縮脖子,捏了捏它的臉,拍拍它的身子讓它從身上下來後才側身抱著它。
兩年過去,當初那只身長只有七十厘米左右的幼崽已經長到超過了一米五,四肢站立的時候能和伊凡齊高,身上的鱗甲透著光亮,給人十分厚重的感覺,模起來依舊光滑,嘴上的獠牙更長更尖,頸間和四肢的毛蓬松而有光澤,看得出來它被照顧得很好,不過依舊不是討喜的模樣,仍然給人猙獰凶惡的感覺。
「修羅,阿爸很可愛對不對?」他一手托腮,一手撫著它的下巴道。
被逗弄得十分舒服的修羅眯起了眼,不過听到他的話卻嗚嗚了兩聲,眼神里是明顯的不屑。
對于它如此人性化的情緒表現,兩年來伊凡早已經見怪不怪,他甚至懷疑過它會不會是獸人,但是兩年來一直維持獸型的獸人……他想,他家修羅只是太有靈性的而已。
「為什麼就是不喜歡阿爸呢?」養過寵物的人都會有和動物聊天的體驗,即使明知道它不會說話听不懂,但是你就是會忍不住對著它自然自語,伊凡也不例外,當然他家修羅是會給他回應的。
「嗚嗚∼∼」老是和我搶你,討厭死了。
「如果……你是人就好了。」伊凡伸手摟過修羅,在它脖子上那圈柔軟的毛上蹭了蹭,有些困倦地閉上了眼,輕聲呢喃道,「阿爸總是怕我會變得孤僻,我真怕他有天會拐個小孩子回來和我作伴。青梅竹馬什麼的……修羅你也可以啊……」
修羅沒有回應,靜靜地讓他趴著,直到他呼吸平穩明顯已經睡著了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挪動身軀,餃過一旁的被子為他蓋上,然後再在他身邊趴好,暗金色的獸瞳盯著那張精致的小臉,隱隱似有異光流動,良久方溢出一聲像是嘆息的低鳴,閉上眼楮以守護的姿態在他的身邊緩緩睡去。
%%%
每天早上,伊凡都會被修羅舌忝醒,他由一開始的不習慣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甚至演變成即使神智清醒了還是會閉著眼楮賴床,等修羅那條帶著倒刺的舌頭撫到臉頰才會起床。
但是今天反常的,他等來等去都等不到,不禁有些疑惑,難道修羅病了?
「修羅……」依舊閉著眼,聲音帶著剛醒的朦朧,小手往一旁探去,觸手的卻不是那早就熟悉的光滑鱗甲,而是緊致而結實的、屬于人類特有的肌膚。
呃……
伊凡立刻睜開了眼楮,里面一片清明,當看到身邊躺著的陌生孩子時,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手探上那人的脖子,扼住他的咽喉,一手快速地扣住他的雙手高舉頭上,再壓上去,將可能會遭遇的反抗掙扎全部制住。
「你是誰?」精致的小臉上是不屬于孩童的冰冷,聲音毫無起伏卻會讓听的人頭皮發麻。
被扼住要害的孩子任他對自己施加一系列的動作,順從地沒有一絲反抗,听見他的話也不出聲,只是與之兩相對望。
伊凡的大腦在高速轉動,凝視著身下的孩子……是的,孩子,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四肢修長結實,介乎于男孩與少年的身長,一張臉上布滿黑色的詭異花紋,根本看不出真實相貌,還有著一雙暗金色的眼楮、暗紅的頭發……
等等……
「你……」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扼住人脖子的小手卻慢慢松了開來,抬手撫上身下人的眼角,力道十分輕柔,讓陌生的孩子舒服地眯了眯眼。
這表情太熟悉了!伊凡在心底低呼,遲疑了一下,慢慢松開手腳,從別人的身上下來,在床上盤腿坐好。
而那個突然出現的孩子也學著他的動作改躺為坐,與他面對面,繼續沉默著。
「你是……修羅?」伊凡看著他輕聲問道,雖然是疑問,心底卻有了答案,畢竟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位于迷霧山脈深處的家,安全系數高得令人發指,再加上五大聖獸和自家深不可測的阿爸坐鎮,能不被發覺地潛入這里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更別說一直和他形影不離的修羅現在連影子都沒有,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呼之欲出的答案。
「我異而干澀的語調,像是許久不曾說話而造成,對面的孩子凝視著他,那眼神一如在他身邊兩年的修羅。
「你是獸人?」證實了心中的猜想,伊凡的戒備全部褪去,可愛地托著腮,眨著晶亮的黑眸繼續發問。
「嗯。」
「怎麼一直維持著獸型?」這樣難道不辛苦嗎?不會忘記了身為人類的行為習慣嗎?
「之前,誤吃草,變不了,然後,被抓,後來你,救了。」
伊凡想,看來要好好訓練修羅說話,不過從這片言只語他還是猜出了大概,好像真的有種草藥獸人吃了之後會失去變回人身的能力,找個時間問一下阿爸才行。
「怎麼突然變回來了?難道失去藥效了?」
「不知道,醒來,就變了。」
「你多大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道。
「應該,十歲。」
果然比他大。伊凡點了點頭。
「你的名字?」
「修羅,赫……赫……」修羅皺了皺眉,結巴了一會,有些頹然地垂下了眼楮,「記不清。」
「沒關系。」見他有些沮喪,伊凡抬手模了模他的頭,然後指指他脖子上的鏈子,「所以這兩個字就是修羅,你的名字?」
「應該,記得,重要。」把鏈子上的牌子放到他的手上,修羅眼巴巴地看著他,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牌子應該很重要,會關乎到他的身世吧。伊凡把玩了牌子一會,剛松了手,卻被修羅雙手握住,他有些疑惑的抬頭,卻撞進了一雙有些可憐的眼楮里。
「不要,趕我,走。」
「我沒有要趕你走啊。」他在想什麼啊?
「真的?」
「真的。」他重重的點頭保證道,隨後又覺得有些不對,「你……還記得自己來自哪里嗎?」
修羅沉默了一會,「北大陸。」
伊凡挑了挑眉,真是出人意料的答案呢,不過既然他是獸人,而且還是未成年的,怎麼能夠只身來到南大陸?被拋棄嗎?
「還記得怎麼來到南大陸的嗎?」
修羅有些迷惘地看著他,搖了搖頭,「記憶,模糊。」
好吧,他被抓被救那年也不過八歲,來到南大陸的時候或者是更早,小孩子的記憶一向不會太深刻,會記不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伊凡聳了聳肩,信息掌握得差不多了,想到昨晚自己的一句呢喃居然一語成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記不清就記不清了,也不是什麼大事。」安撫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後伊凡發現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那就是,人形的修羅……是沒有穿衣服的。
他有些惱怒地拍拍自己的額頭,太粗心了!
然後在修羅的視線里,他下床走到一旁的衣櫃,拿了衣服再走了回來,遞給了修羅。
看著他有些笨拙地穿衣,伊凡嘆了口氣,搭了把手。
看來要讓修羅盡快重新熟悉人類的生活技能了。
「謝謝。」修羅看著面前幫自己撫平衣服皺褶的人,心中一暖,低聲道。
「不客氣。」伊凡笑笑,「我的衣服你穿起來果然是小了,看來要下山購置一批新的了,不過你就先將就著吧。」
羅乖乖點頭,一如還是獸型的時候對伊凡的話言听計從。
伊凡突然就有了為人父的感覺,隨即甩甩頭笑自己的異想天開,拉起他的手,示意他下床走兩步,他還真有點擔心這孩子會不會連兩腳走路都忘記得差不多了。
不過幸好,除了剛開始走得有些別扭,修羅很快就行走自如,讓伊凡放下心來。
想著時間應該不早了,再不出房門阿爸就該來拍門了。
只是剛要打開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身後的修羅一眼,比他高了一個頭的修長身軀,他忍不住想,阿爸見到修羅變成人了,會不會暴走?
畢竟修羅和自己睡了兩年,雖然他一點都不介意,但是按照這個世界的準則看來,一個獸人和一個非獸人同床了兩年,即使未成年,卻還是會令每一個阿爸抓狂,這就好比你嬌女敕可愛的女兒居然在你的眼皮底下和一個男人睡了那麼長一段時間,無論有沒有發生什麼,都會是讓人吐血的事情。
更別說,自家阿爸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兒控!
「修羅,我會保護你的。」有些語重心長加同情地拍拍修羅的肩,引得後者滿是茫然地看著他,明顯的不解。
然後,伊凡一臉凝重地打開了房門,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