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後。
山邊的一座小木屋。
「爺爺,爺爺,你看我我踩到的藥。」一個背著藥筐的小姑娘飛奔進來,一下撞到了爺爺身上,藥草掉了一地。
「小丫頭,總這麼冒冒失失的。」爺爺笑罵道。
「哼!哪里有。」小女孩把嘴一嘟。
「好了,好了,吃飯去了。今天,有你最愛吃的薺菜哦。」
「真的啊!」小女孩立刻跑過去,坐上了餐桌,拿起筷子就夾菜吃了起來。
一碗滿滿的薺菜竟然沒多久就被吃光了。祖孫倆拍拍各自圓圓的肚皮。
六年時間時年已經把紀清當作了自己的親孫女,對她好得不得了,甚至還傳授了她自己畢生的醫學知識,而紀清也聰明得很,竟然學會了十有八九。
一陣風吹起,紀清打了個寒戰。時年關上了門。
「看來今晚會有一場大雪啊。」時年看著窗外。
「下雪,太好了,我最喜歡雪了。爺爺,雪下完後我要出去好好玩一玩。」紀清兩眼放光。
「好,好。只要清兒乖,現在去睡覺。」時年溺愛地看著紀清。
「恩,我去睡覺了。」
「好,好。」時年笑著。他自從有了紀清的陪伴之後越來越愛笑了。
翌日清晨。
「喔!好漂亮啊。」紀清一早起來就叫道。
「我要出去玩,爺爺起床了。我要出去玩,起床,懶蟲。」
「別鬧。」時年賴著不肯起,「你自己去玩,別走太遠。」
「哼,自己去就自己去。」反正這兒的路她都認識。
紀清跑著跳著走到了白雪之中,忽然她看到了雪地之中的一只兔子。
「哈,小白兔。」她跑過去想要抓住它,誰想紀清一靠近這兔子就跑開了。
「別跑!」她追著那只兔子來到了離小屋很遠的地方。突然兔子一蹦,一下就消失了。
紀清試圖去尋找小白兔卻再也找不到了。紀清氣惱地坐在雪地上開始打量起四周來,發現路她都不認識,四處只有一片白,什麼標志也沒有。就在紀清準備放棄尋找回家的路時,她的目光無意中瞥到了一團藍藍的東西。紀清迷路的郁悶心情一掃而空,帶著欣喜跑向那團東西。
紀清靠得近了一些才看清楚,不禁感到害怕,原來那是一個人。
紀清看了一下,這個人應該是和她差不多大的一個少年。她穿著一身藍色的衣服,小臉在雪地凍得蒼白,一動不動,就像死了一樣。
紀清跟著時年雖然從小就見慣了毒蟲猛獸之類的,膽子被練到老虎也嚇不怕,可她第一次見到死人還是忍不住發抖,但她向來不願意服輸,誰說她怕了,她才不怕呢。
于是她走進了那個少年,用手小心翼翼地試探少年的鼻息。往鼻前一放,又立刻收回了手,好像怕被毒蛇咬似的。
她告訴自己他已經死了,你已經試過了。就要轉身離開,可她的好奇心驅使她又一次用手試探他的鼻息,但這次她沒有把手收回去,因為她感受到了溫熱的氣息,雖然很微弱,但的確有!
既然是活的,紀清的膽子一下又大了起來。心里想著雖然在這雪地里找不到回去的路,但有個伴總比一個人要好吧。
然後,她決定先去找個山洞,生點兒火,把這個少年弄醒了再說。
她四處走了走,終于找到了一個山洞,她就把少年弄到了洞里。至于怎麼弄得呢?恩,因為紀清力氣不夠大,所以背不動他,只好一路把他拖到山洞去,也因為這樣少年身上無端多了幾道傷痕……
山洞很大,洞口卻很小,看起來似乎很深,但紀清沒有太往里走,她在洞口進去一點點的地方放下了少年。接著她去外面找了些樹枝生起火來。
火光一下照亮了山洞,人也一下暖和了起來,她想出去找一些食物,又怕少年醒來被野獸之類的帶走了,所以她就坐在山洞里靜靜地等著。
沒想到一等就等到了傍晚,樹枝快燒光了,紀清被磨得一點耐心也沒有,就準備丟下少年出去找一些樹枝和食物。
他站了起來,動了動坐麻了的腿,伸了個懶腰,卻突然見到少年的手動了一下。她緊張地盯著少年,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卻一點動靜也沒有了。
「幻覺,一定是幻覺。」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卻又看見少年的頭輕微動了一下。
「啊!不是幻覺。」她跑到少年身邊,用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喂、喂,醒醒,起床了大懶蟲。」
見少年沒有動靜,紀清對著他的耳朵大聲吼道︰「起——床——了——大——懶——蟲——」
少年一下被紀清震耳欲聾的聲音嚇醒,睜開了他的眼楮,眼前是一顆碩大的腦袋。
「鬼啊!」少年嚇得不輕,一下爬到了洞口。
紀清花了那麼長時間等他醒過來,一口飯也沒吃,他第一句話竟然說她是鬼,她自然氣不打一處來。
她邊走向少年邊氣呼呼地說︰「你才鬼,你全家都是鬼,我說我好心好意地把你救起來,從早上到現在我還一口飯沒吃,你竟然張口就罵我是鬼,現在睜大你的兩只眼楮好好看看,本姑娘是不是鬼?」
最後一個字是吼出來的,真不知道她一天沒吃飯哪來那麼多力氣。
少年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女孩來。她的臉紅撲撲的,眉毛淡淡的,眼楮又大又閃爍,鼻子十分小巧,嘴巴因為生氣嘟的老高,頭上只扎了一個微向左偏的馬尾辮,穿了一身布置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可愛和俏皮,但絕對是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紀清見對方在自己身上看了看,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說︰「喂,你看夠了沒啊!」
「啊。」少年回過神來,「夠了,謝謝你救我。」
「你知道是我救你的就行了,現在回答我的問題。」紀清神氣地昂起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比她微矮的少年,「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林異,我是林家的人。」自稱是林異的少年回答。
「你,為什麼會在雪地里?」紀清問起話來一副老大哥的樣子。
「我看見一只白色的兔子,我追著兔子到了那里,後來就迷路了。」林異模模頭,十分不好意思地答道。
「真的?」紀清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真的。」林異又被紀清莫名其妙的反應嚇了一跳。
「太好了!」紀清一把拉過他的手又搖又鬧,「我們是有緣人那!大家同是雪地追兔人那。哈哈,我叫紀清,你可以叫我清兒,但千萬不可以學我爺爺叫我死丫頭。」
「清兒。」林異試探著叫了一下。
「恩,什麼事?」紀清停下了搖晃,見林異怯生生的,「我說你怎麼一點男孩子的樣子都沒有,扭扭捏捏的,跟個女孩子似的。」
「哦。」林異應了一聲,又不說話了。
「唉,我說你怎麼老這樣?」紀清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要害怕,放大了膽子問,想問什麼問什麼,想說什麼說什麼。」
「是!」林異急忙答應,怕再不答應眼前這個脾氣暴躁的小女孩就要發飆了,「請問怎麼下山?」
話剛說完,紀清就一個核桃砸他腦袋上,「你笨啊,我要知道怎麼下山,我還會在這兒跟你廢話嗎?」。
林異吃了一記核桃後委屈地說︰「你不是說隨便我問什麼嗎?」。
又一記核桃落下︰「厲害啊!這點時間就學會頂嘴了。」
林異捂著頭不敢再說話,怕又惹惱了紀清,不由地向旁邊挪了幾步。
「你躲什麼呀?過來,坐下。」紀清來到火堆旁向洞口的林異招了招手。
林異踩著小步子好不容易走到了火堆前,又看了紀清一眼,見她沒什麼表示就輕輕坐下,一句話也不說。
紀清不說話,林異也不敢說,兩人一直安靜地坐著,直到火燒完了。
「喂。」紀清忍不住說話了,「你就不能主動點說話嗎?」。
「啊?我不叫喂,我叫林異。」林異認真地解釋道。
「啊,那你出去找一些柴火回來吧。」紀清看了看外面黑下來的夜。
「為什麼?」林異一臉問號。
「你想吃核桃是不是?我叫你去你去就是,哪那麼多廢話。」
看看紀清頭上青筋暴起,林異立馬跑了出去。
「總算走了,凍死我了。不過,他走了不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孩子畢竟是孩子,紀清不禁打了個寒顫。
「算了,我就等著吧。先睡一覺再說。」紀清躺在了熄滅的火堆旁。
「這麼晚了,那小丫頭怎麼還沒回來?」時年眼中充滿了擔心。
要是讓他的死對頭看到了他的樣子,不知道會怎麼想?想想當年時年是全大陸聞名的藥劑師。一般用毒的人都不會是很善良的人,時年自然不會例外。但自從六年前時年收養了紀清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些曾經的對手了,他把心全放在了紀清身上。
「又開始下雪了,希望別出事才好。」時年的眼楮望向窗外。
「哎,總是讓我操心。」時年拿起一件衣服打開門走了出去。
「我上哪找木柴去呀?」林異走在茫茫雪地里。
如果紀清在這里肯定又要打他了,連木柴都找不到。
這倒也不怪他,這黑燈瞎火的不迷路就已經是萬幸了,還要找木柴?真是白日做夢。
林異沒有找到柴火又不敢回去,只好拖著昏昏沉沉的身子接著找。
林異就在他快要睡著時,看到了一道火光。是火把!他的精神振奮了。卻再也沒有了力氣,昏昏睡去。
舉著火把的人看到了林異,大叫起來︰「快來啊!我找到少爺了。」
一群和他一樣衣著的人從四面八方走了過來。他們把林異帶了回去,帶回林家。
「主子,找到少爺了。」
「終于找到了,在哪呢?」一個男子一臉興奮。
一個家丁抱著熟睡的林異走了進來。
「太好了,沒事就好,他也累了,先帶他回去吧。」男子指了指一個家丁,「你在哪找到他的?」
「是這樣的,主子。我剛剛才雪地里……」
不知睡了多久紀清終于醒了。
「恩,現在什麼時候了?」洞外天仍是一片黑,卻比睡前又壓抑了許多。
「林異,柴火找回來了嗎?」。紀清睜開惺忪的眼楮,卻沒有听到回答。
「林異,林異。」紀清揉揉眼楮,四處看了看,雖然天很黑,但她還是借著雪地的光看清了山洞,確實沒有人。
他不會現在還沒回來吧?看他像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的樣子,不會在哪被嚇昏過去了吧,不行,還得去找他。
紀清走出山洞,想找腳印,卻已經被夜里下的一場大雪給埋沒了,沒辦法,只好隨便找一個方向走去。
漫無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紀清突然看到一個黑影閃過。
是林異吧。紀清向黑影跑了過去,卻一直追不上。
紀清氣喘吁吁準備放棄時,卻沒想到她身後正站著那個黑影。一棍當頭而下,砸在紀清頭上。
紀清覺得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她並不知道她的命運就從這一刻起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