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灑了整整三天的鵝毛烈雪,子夜過後,終是停歇。
刺眼的白,籠罩萬物,連帶著埋沒了蓬勃的生機。
滴答……
滴答……
——荒蕪境內。
無際的黑暗,靜謐的空間,虛無的幻影,濃稠的血腥,窒息的壓迫。
一個身影無聲無息,靜靜平躺,數條粗壯的玄鐵幽幽泛光,自琵琶骨前後穿過,死死地將消瘦的身軀釘在虛空。
深紫的衣袍被血色染紅,凌亂松垮,手腳經脈盡數挑。
身下肅穆的圖騰閃爍著詭異的幽光,華麗的紋痕交錯相織,間雜著繁瑣彎曲的文字,滋生成以無形生命體存在的黑暗詛咒,殘忍地將觸及到的生命體撕裂。
——食肉骨,飲血髓,吸魂靈。
消瘦的身體,全身上下無一處完整肌體。
大片的血液還在四處流淌,有的已經干涸,有的仍是新鮮,緩慢卻不間斷的,滲入身下圖騰。
如瀑墨發像是祭祀的烈火,張揚披散,肆意鋪陳。
額前長碎發凌亂地遮掩了面容,只隱約可見消瘦尖細的下巴,還有慘白駭人的肌膚。
呵呵……
呵呵呵……
隱隱傳來陰冷的輕笑聲,沙啞破碎的聲音似是尖銳的鋸口,說不出的人恐慌。漸漸地,聲音愈來愈近,愈加瘋狂。夾雜這窸窸窣窣聲,像是不知名的東西,從黑暗的四面八方,緩緩爬行。
圖騰的光芒驟熾,黑色光暈旋繞著四散。待光暈消失,四周竟布滿了數不勝數,密密麻麻的螣蛇。瞳孔狹長,收縮成線。
與一般蛇類的琥珀色與金色不同,這些蛇似乎產生了某種變異,瞳孔呈幽幽墨綠。
蛇群吐著紅信,盤旋著堆積,垂涎著中央美麗的軀體,卻被那詭異的圖騰阻隔在外。
「真是一群不听話的孩子,你們在大膽的圍著誰?」
憑空響起的聲音,在黑暗空間回蕩,冰寒,陰冷。赫然是剛剛輕笑聲的來源。
蛇群似是對這聲音忌憚,迅速地游開,晃動著尖角頭顱,遠遠地向這邊張望。
靜謐中,一個朦朧的身影漸漸顯現,明明已經是一片虛無空間,可來人的身影,竟比周圍的黑暗更深刻。
那是——極致的虛無。
男人周身一片朦朧,隱約長發翩飛,待走進眼前沉睡之人,才駐足止步。
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緩緩伸出,溫柔地撩撥開沉睡之人凌亂的墨發,映入眼簾的,竟是一張令觀者震驚到無以言喻的傾城之色——
看上去極是年輕,雌雄莫辯,俊美絕倫,虛弱的蒼白不見病態,反更添禁欲的枷鎖,甚至可以想到當那雙眸子睜開之時,又該是如何更難以置信的絕代風華。
可惜沉睡著的人,此刻雙眼緊閉,動靜全無。像是被囚禁在牢籠,奄奄一息的困獸。
因為感受不到生的氣息,更像是一具被密閉封存的軀殼。
「在如此美妙的地方,你一定極是開心的,本君招待的可還滿意?」
男人單膝跪地,語聲輕柔,若非兩人身處詭異的境地,以及對方不知生死的慘狀,倒像是對著情人溫存耳語。
「你那麼聰明,怕是早就看出了不妥,本君可真沒想到,妖界大名鼎鼎的東領主,居然也會做自掘墳墓的蠢事,你會落于我手,可是拜那些人所賜啊,那些是你一心守護之人?」
「作為我最重要的玩具,你太不听話了,所以只好折了你的羽翼,不小心下手重了些,這具身體破壞成這樣,怕是不能用了呀,這該如何是好?」
男人周身飄渺霧氣,漸漸散開,罕見陰柔邪佞的面容顯露出來。
狹長碧綠的眼,削薄冰涼的唇,氣質陰冷莫測,止不住的嗜血黑暗,黑發凌亂披散,絲毫不在意遮擋了惑人美顏。
他輕撫著對方的面容,贊嘆不已,「多美的一張臉,連神祗都望塵莫及啊。」
看了看仍在流淌的鮮紅,薄唇上揚,喃喃自語。
「還沒有流干淨?頑強的生命真是值得欽佩。這可愛的顏色真是美味,讓這樣美麗的色彩生生流走,本君著實不舍。」
「你總是能出乎我的意料,要是以前也有現在這樣乖乖地听話,我也不會出重手,你說說,是不是你的錯?不過,等了這麼久,終于落在我的手里了。」
對方沒有回答,死寂沉睡的人依舊毫無動靜。
男人也不甚在意。
流連著掃過對方俊美絕倫的眉眼,玉瓷般剔透的肌膚,蒼白的唇瓣…
俯來,緩緩將殘破不堪的身軀,擁入懷中。
妖冶狹長的瞳孔,綠光流轉,數不出的陰森寒冷,「東之——夜妖。」
沙啞破碎的輕笑聲,虎視眈眈垂涎的蛇群,濃稠腥膩的鮮紅。
交錯紛雜,黑色形態的空間,如有生命的水滴,不斷旋轉,波動,變化。
似要湮沒一切有識形態,歸于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