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沒做過有什麼用呢,我支支吾吾掛了電話,在窗前坐著發呆。外面天空灰蒙蒙的,鳥兒停在禿禿的枝椏上寂寞的叫著,有男生站在樓下角落里抽煙,來來往往的女生還戴著毛線帽,操場上稀稀拉拉幾個男生在踢足球。我感覺厚厚的雲朵一直在逼近,逼近地面。
黑雲壓城城欲摧。
在媽媽墓前那天,終于明白媽媽真的不會回來了,就是這樣的天氣,天空灰到發黑,置身其中仿佛游離在另一個世界,心里的缺口嘩嘩吹著大風,爸爸一直抱著我,雙肩都在哆嗦,我伏在他的胸前一直哭著叫媽媽,爸爸也哭,哽咽著說不出話。那年我八歲,從媽媽出車禍搶救無效,爸爸一下子老了很多。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爸爸總是來接我放學,晚上陪著我睡覺,我一直相信我們會這樣相依為命,直到繼母嫁過來,帶著靄茹。
第二天班主任打電話來,高興地告訴我,學校調查後發現並不屬實,我可以繼續上大學了。她說,」我就想,你怎麼可能會是生活那麼混亂的女孩子。我相信你的。」
我握著听筒默默地流淚,我知道,林辛他屈服了。
那是我和林辛第一次分手,沒有解釋,彼此心知肚明,不再互相干涉。倒是侑生有時會來找我,我們漸漸熟絡起來,侑生是很棒的朋友,聊天從來都繞開林辛,一次也沒提起過。我笑說,每次坐上你的車就感覺自己傍了大款似的,奔馳在實現少女情懷的路上。侑生確實很久前就開始賺錢,大一就開始接拍廣告模特,後來開始搞音樂,雖說背後有顧家當後盾,侑生確是本來就要實力。
有一次見面侑生竟提出讓我幫他作詞,我作詞的事從來沒跟別人提起過,很是疑惑,隨口說,」我那會作詞,沒那個天分。」
侑生卻開始哼學校樂隊kband的隊歌《k》,那是我寫的第一首,我跟冬子是高中同學,後來都考上了c大,因為以前我的文章總是被當做範文在全班朗讀,冬子加入kband後軟硬兼施邀我作詞,我當時被迫答應了,不過條件是不能公開是我的身份。
我生氣了,」冬子告訴你的?」
侑生立刻不唱了,」嗯,你可不要怪冬子,當時我們費了好大勁他才說的,他很哥們的。」」你們?還有誰知道?」說完我就下意識想到是誰了。
侑生盡量顯得語氣隨意,」當時迎新晚會,我跟林辛覺得那首歌好听,去問kband,他們說是冬子女朋友寫的,誰想到你這麼怪癖,還不願意公開身份……」
原來林辛認識我,是因為那首歌,我苦笑一下,不想再說話。我想起那是第一次一起喝粥,林辛說,」我喜歡你,我注意你很久了。」原來是因為那首歌。
我還記得他的眼神灼灼,讓人難以拒絕。
我答應了幫侑生作詞,以」青炎」的筆名。過了三個月,侑生的專輯《深海》開始全國發行,我沒想到他會以《深海》作為主打歌,接下來就是繁忙的宣傳工作,後來又要開小型個唱,侑生邀請我參加,我不喜歡熱鬧,自然不想去,靜子卻想去,纏著我許久,我只好答應。
侑生當時只是一顆小新星,個唱辦的很隨意,在一家娛樂中心三樓的音樂廳舉行。其實一進場我就後悔了,因為我看見林辛在跟旁邊的男生說話,他的背影太熟悉,我幾乎不費力就認出來了。他的格子襯衫還是我陪他去買的,現在這樣的天氣穿著剛剛好。他的頭發還是原來的樣子,側臉在燈光下更顯得稜角分明。我偏過頭找座位,林辛給我的票是第五排,我注意到林辛是第三排。
我害怕他回頭看到我,我還沒想好要怎麼面對。
演唱開始後,工作人員關了台下的燈,我才敢偷偷看林辛,我坐在他的斜後方,看到他的臉隨著變換的光影顯出各種顏色,不管台下觀眾如何尖叫喧囂,他一直都在那里,安靜認真地听歌,我一直害怕看到他這個樣子。他落寞的樣子總是讓我手足無措。
最後一曲是《深海》,深沉低聲的前奏唱完,到高潮時觀眾開始合唱,有些女生站起來,跑到前邊去跟侑生握手,漸漸有更多的人開始奮力往前擠,我被擠在了後邊,一轉身靜子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