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中午,我問繼母可曾吃了午飯,繼母連聲說吃過了,然後她親昵地拉著我坐下。
我有些無措。
靄茹一直低著頭,不曾抬頭看我一眼。
然後我便听到繼母突然對著靄茹說了聲」跪下」。靄茹听話地直直跪倒地上,眼淚如同溪流。」姐姐,我對不起你,爸爸當時一直念叨著你能來z市,是我,是我沒有通知你,我告訴爸爸媽媽你不願意來,都是我的錯,沒能讓你和爸爸見上一面,你走後我和媽媽一直在找你,終于找到了這所小學,你要我打我罵我都行,都是我的錯,姐姐,你怪我吧,你打我吧,你罵我吧,我真的太狠毒了!太壞了……」
她說著說著開始語無倫次,繼母在旁邊也流了一臉的眼淚。
我扶起靄茹,掏出手絹擦他的眼淚,」不要責備自己,是我沒有好好珍惜爸爸,不怪你。」
靄茹哭的更凶了,我伸手抱住她,不知覺自己也是視線模糊,外面的天氣依舊死氣沉沉,會議室里卻很涼爽。
靄茹把她們這幾月的經歷給我講了一遍,說她已經在z市找到了工作,一畢業就可以回z市,她溫熱的手掌撫上我的月復部,」姐姐,讓我們照顧你吧。」」你知道?!」我訝然道。」嗯。你一走進來我就看出來了。」
我已經懷孕五個多月,夏天單薄的衣服已經遮不住了。我嘆了口氣。」如果你打算生下來,那就讓我和媽媽照顧你吧。」靄茹誠懇道。」我不想連累你們,這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況且,鄰居們會怎麼看,我不想他們另眼看你們。」」姐姐,」靄茹握住我的手,」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們是你的家人。」
我轉頭循向繼母,她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我帶著繼母和靄茹在村里田野里逛了一圈,回來時正趕上吃晚飯。听說是易誠一個人掌勺做的,他大概已經知道我要走了。
半道里撿了個真心相待的朋友,我也很舍不得。
易誠是同性戀。我們在學校里待了不久,隊里就已經傳開了。大家都是明理的人,山里人知識閉塞,為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們都心照不宣地不提此事。
易誠他善良,可愛,而且有擔當。
吃罷晚飯,王青和葉美主動包攬了刷碗的任務。繼母和靄茹累了一天,我安頓她們在宿舍里休息。
我最後一次幫易誠澆菜園子。因為我的身體原因,挑水的任務已經落歸易誠一人。我提著長柄的勺子舀出桶里的清水,一株一株地澆灌。
易誠沒有動,望著西邊快要落下的一抹紅,他開始自說自話。」當我知道我對男人感興趣時,我很害怕,那時候十五歲,我跑到市立圖書館去查資料,不敢用電腦搜索資料的編號,只好在一排一排的書架上尋找,我找了很久,幾乎一個下午,就像今天,太陽快要落下去了,我終于找到那一排書籍,書里說這種現象很正常,有些人就只對同性感興趣,所以我沒有錯。是上天給的,不是嗎?」。
雖然明知他並不是在問我,我還是回答了聲,」是。」
他的眼神移向我,說道,」所以,無雙,我支持你生下孩子,因為你知道你想要什麼,不管在別人眼里那有多難堪,那都是你想要的,不是嗎?」。」是。」我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你的告別語我很喜歡。」
他一本正經地鞠躬頷首道,」多謝抬愛!」
我不禁破涕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