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兒,落兒。」是納蘭驚惶地呼喊。
一只芊芊如玉的手輕輕覆上納蘭糾結的眉頭,帶著淡淡藥香,熟悉的香味讓昏迷中也被夢魘驚擾的納蘭慢慢平靜下來。
「納蘭,我在這里。」是落塵輕柔的語調。起身端來溫熱湯藥,用蘆管一滴一滴哺入納蘭干裂的唇中。納蘭無意識的悉數咽下,落塵欣慰的放下藥碗,幫納蘭掖好被角。試了試納蘭額上的溫度,放心的起身離去。
三天,納蘭都沒有醒來,落塵靜靜守在屋里,手拿書卷倚在光亮的窗前專心看書。床上的納蘭不知何時悠悠醒轉,凝望窗前俏麗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上次落塵這樣守候在自己身邊還是在蘇州君山上的碧苑小築,匆匆過去已有兩年時光,今日又看見同樣的場景,教人如何不感慨萬千。
滿懷虔誠愛戀,納蘭一瞬不瞬,盯著落塵縴細的背影,心中泛起甜蜜的愉悅。
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納蘭趕緊閉上眼假寐,落塵轉回身望向門口,是一名士兵,掩著大半張臉孔讓人看不清面目。
「何事?」
門口的士兵不言,掃了床上的納蘭一眼,向落塵拱了拱手。落塵放下手中的書尾隨著這名士兵出來,問道︰「何事?」
「落姑娘,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約你到城中的聚賢居一敘。」落塵伸手去接,是一朵干枯但保存得完好無缺的合歡花。
「吳世璠?他怎麼潛入建昌的?難道不要命了嗎?」。落塵一見合歡花大驚。
士兵繼續說道︰「這位委托人有交代,與落姑娘在聚賢居不見不散。他會一直在那里等著你的。」
這個吳世璠肯定是瘋了,眼下兩軍交戰,水火不容。他竟然還敢潛入對方軍中要地。見還是不見?以她對吳世璠的了解,若自己不去赴約,只怕他還要滯留在這危險之地,萬一被清軍發現後果就不堪設想。
落塵來不及多想,緊緊拿著那朵合歡花就朝城內的聚賢居趕去。
聚賢居樓上二層,落塵被小二領到一間雅致的廂房門口,小二殷勤地笑道︰「這位爺早就在等著您呢。」
落塵點點頭,輕輕叩響房門,無人回應。落塵一呆,再敲還是沒人回應。怎麼回事?難道房中無人?推了推緊閉的房門,虛掩的房門應聲而開,房中事物一覽無遺,刻著合歡花的銀縷面具靜靜放在鋪滿合歡花的台子上,幾卷書本散佚一旁。一個俊美男子靜靜站在窗邊背對著室中唯一的光源睥睨著她,看不清面上的神色。
落塵輕輕走進去,對著一動不動的男子不確定的道︰「你是吳世璠?」
「不認得我了嗎?」。冰冷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落塵走過去撫模著滿桌的合歡花還有銀縷面具,歡愉地道︰「你還記得我喜歡合歡花?」
「可惜你卻不記得我了。」男子滿面憂傷,緩緩轉開身讓出滿室陽光。落塵細細注視著眼前的男子,良久,微微一笑,「你長大了,還留了小胡子。」
眼前留有些微胡須的吳世璠比兩年前成熟不少,全身上下都散發著無人能弗的男性魅力,神情中帶著一絲迷離的頹廢,像一只優雅休憩中的獵豹,讓人不由得心生警惕。
「因為你我才成長起來,落塵,兩年前的我無法讓你傾心,現在的我是不是可以再次虜獲你的芳心?」
「我說過,你只是我的朋友。」
吳世璠掬起桌上的花朵,看它們一朵朵在指縫間飄落。「我找了你兩年,拋下我爺爺的宏圖大業,天涯海角找了你整整兩年,不是為了听你這句話的。」
落塵明顯感覺到吳世璠與往日的不同,看著一地落花,吳世璠慘然一笑,「落塵,你可知這些花我時刻隨身而帶,是你當年住在棲鳳院那棵樹開的花。你看,我把它們保存得多好。你說,我為什麼要保存這些花?」吳世璠捧著花送到落塵面前,殷切地望著落塵。
「世璠。」
吳世璠把一捧花撒向落塵,痴痴地看著落塵沐浴在自己制造的花雨中,落塵呆住,看吳世璠一把一把向自己撒著合歡花。
吳世璠輕輕笑道︰「即使是男裝,即使抹黑了臉,落塵站在這花雨中還是那麼令人著迷,一如兩年前站在王府院中的合歡樹下一樣。」
落塵踏出兩步,焦灼地道︰「世璠,你究竟要干什麼?」
「你說我來這里要干什麼?朱落塵,你沒有心嗎?听見我滿天下找了你兩年還要來問我為了什麼?」吳世璠緊緊捉住落塵的肩膀恨恨地道︰「好,你听著,因為我愛你,始終忘不了你,所以我像一個瘋子傻子一樣滿天下找你,你到藏得真好,居然女扮男裝混跡在軍隊之中。你知不知道這兩年來我幾乎跑遍了大江南北,只為了找到你,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到底著了你的什麼魔?」
「你這又是何苦?」落塵奮力掙開吳世璠的鉗制,踉蹌的腳步踏碎一地干枯的花瓣,「我說過我們沒有可能,你何必又要苦苦追尋我?不是我冷情,而是我們真的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你只要告訴我你到底心里有沒有我,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解決,是不是還你一個江山?你看得到,馬上我就可以還你。」
「好,那你說,永歷帝那一百多條人命呢?你怎麼還?」落塵豁出去了,決心斬斷吳世璠所有的妄想。
「還,我也會還。」吳世璠臉上閃著堅決復雜悲涼的神色。
「怎麼還?難道你還可以讓他們死而復生嗎?世璠,我明白你對我的好,但是我們之間不用我再說一次,真的永遠也沒有可能。」
「不會,落塵,你不要太絕對,只要你跟我去昆明,親眼看著我為你做的一切你就知道我有多麼愛你,為了你,全天下我都可以拋棄,只要你要,我會把天下所有疆土奪來送給你。」
吳世璠緊緊抱住想要逃離的落塵,兩年來的日思夜想,讓他恨不得把懷中的落塵揉到自己的骨血里和她共命運同呼吸。
「你放手,我什麼都不要,吳世璠,你放開我。」落塵拼命掙扎。
吳世璠搖頭,「不,我不會放開你,再放手你就會永遠從我的視野里消失。這次說什麼我都不會再放開你。哪怕將來你會恨我我也無所謂。」
「那你是真的要讓我恨你嗎?」。落塵輕問,不再掙扎。
吳世璠臉上閃過一絲猶疑,很快又被狂亂的眼神取代,從袖中抽出一支銀針輕輕扎入落塵頸間,看著落塵緩緩軟在自己懷中,臉上還帶著一絲不可置信。
吳世璠喃喃道︰「對不起,即使將來你恨我我也無所謂,這些年我受夠了相思之苦,好不容易找到你再也不會輕易放你離開。縱使你再恨,我也要鎖你在身邊。」
橫抱起落塵輕輕放在錦被上,修長的雙手熟練地解開落塵身上的男裝,看著里面層層包裹的白棉布,抽出隨身佩戴的短劍毫不溫柔的割破落塵的偽裝,一低頭溫柔的伏在落塵白淨的胸前,沉醉道︰「落塵,你真的好美,和我想象的一樣美。」
衣帶飄飄,一堆衣物散于床前,紗帳緩緩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