縴細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敢置信的撫上自己的臉龐,光潔細膩,宛如新生。官玉蝶呆呆地一遍又一遍撫模著自己的光滑的臉龐,容顏恢復的狂喜並沒能淹沒對眼前這個女子的恨意。一瞬間,從地獄到天堂的百感交集讓她如鯁在喉,心思千回百轉也只能默默無言。
她慢慢爬起來,對正在調息打坐的落塵微微欠身一躬便出了破廟的大門。初夏的夜沁涼如水,官玉蝶緊了緊頭上包裹的薄紗,沒有絲毫遲疑,大步向幽黑的山林中走去。
屏山之巔?破廟里落塵緩緩睜開一雙美目,十年前被逼跳崖的那一刻如此清晰的跳入腦海,只是這一次,還能否逃得過……
巍峨雄壯的屏山,注定今夜不會平靜。蜿蜒盤旋的山路上。
各路反清復明的隊伍扮成平民百姓慢慢向屏山靠攏。
屏山山頂,莊嚴的大雄寶殿內靜悄悄的並無一人。落塵縴塵不染地踏進殿內,夕陽的余暉靜靜鍍在一身潔白的女子身上,和金碧輝煌的廟宇構成了一幅世外仙境的美好婆娑世界。如果沒有周圍風聲鶴唳的瑟瑟山林中隱藏的無形殺機,眼前所見的確令人生出無限向往敬仰。
艷麗糜紅的夕陽,潔白飄逸的女子,莊嚴而神聖的大殿掩映在這疊嶂峰巒的屏山中。
匍匐在寶相莊嚴的佛祖腳下,落塵久久沒有起身。
心中恨也好怨也罷,參不透弄不明的紛亂心緒此刻毫無保留地在佛陀面前透露出來。不明白自己的出身,在這動蕩紛亂的年代降生在這世間到底有什麼使命。
她躲她避,在這滾滾塵世中努力保持縴塵不染,片葉不沾身。然而這一切並不出自她的本意,而是天意。為什麼順天而行上天還是不能保證她唯一在意的兩位至親的安全。
是她錯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
衣袂梭梭,大雄寶殿外偌大的空地上已經佇立了不少服飾各色的人。
人人凝神聚氣,心思迥異地抬首眺望殿中匍匐在佛祖腳下的白衣女子。一隊一隊的人馬高聲報上自己的名號,殿堂中的女子仿佛充耳未聞。一時間山林中彌漫著詭異的寂靜,等候多時也不見女子起身答話,半晌都是紋絲不動,好像就是一尊雕塑一般。所有人看在眼中心中都起了一絲疑慮,這殿中的女子只怕已經是……多數心懷鬼胎的人正欲進去一探究竟。一個清冽的聲音緩緩響起。
「王妃和公主安在?」
殿外眾人面面相覷,一眾頭領交換個眼神,暗中捏緊了手中的兵刃,緊緊盯著殿中那個看似嬌弱的女子慢慢起身回轉……
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所有人都驚訝于這大明唯一一個公主的美貌。為首實力頗為雄厚的幾位首領露出一絲勢在必得的微笑。今夜,誰是最後的勝利者,誰就將抱得美人歸擁有與清狗分庭抗禮的絕對力量。公主和她背後前明的殘余勢力一旦認可,最終的勝利者將會是一個新的王朝的霸主。
二十多路首領為這個極有的可能激蕩得熱血沸騰,眼珠子都不錯一下,巴巴地望著那個一步一步走出殿來的天仙女子。
所有人齊刷刷地匍匐下去,呼嘯的山風夾帶著海呼山喝︰「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山林中久久回蕩著眾人地呼喊,似是真誠卻又帶著幾分不真切。
落塵嘲諷地扯了扯嘴角,雙手攏于袖中抱臂而立,「諸位憑的什麼對我屈膝而跪?難道就不怕我不是前明的公主而是清廷引你們齊聚一堂的誘餌?」
跪在最前面的一支頭領站起來一番慷慨陳詞,「公主莫要和臣民開這樣的玩笑,我們這些人都是沖著大明你這唯一的血脈才前來投拜。大明江山千秋萬代,不意竟被外族韃虜所侵佔,毀我宗廟佔我家園,改我祖宗傳承千百年來的風俗。我泱泱漢民安能屈服于這些混沌未開茹毛飲血的韃子統治。公主,你天仙化人,只要你振臂一呼,我們所有人都將聚集在你的麾下為恢復我大明的江山出一臂之力。」
眾人齊聲附和,一時間人人熱血沸騰,義憤填膺。更有甚者,嗆啷啷亮出手中兵器,振臂高呼︰「跟隨公主,趕走清狗。」
落塵微微蹙眉,雜亂無章的隊形已經讓她心生悔意,眼見這亂糟糟的隨聲附和,哪有一絲紀律嚴明的組織該有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幫子烏合之眾。
拿眼掃過去,個個說得慷慨激昂,眼神無一不是赤果果的放在自己身上,那貪婪婬邪的目光何止是讓落塵生厭,心中氣血翻騰,凌厲的掌風生生被掩在袖中。
何必與他們生氣,這一切不是早就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嗎?落塵微微喟嘆,看來自己上當了,娘和蘭馨不在這里?步伐一轉,就打算離去。
「公主去哪里?」
早有人攔了過來,所有人剎那都靜下來。落塵望了望攔在眼前的手臂,眯了眯眼沒有做聲但也沒有動。陸陸續續,人群中有火把亮起來,火把一個個的在傳遞,遞到攔著落塵的人手中時,這個人忽的把火焰往落塵面前一遞,差一點就燒著了落塵的臉頰。
落塵微眯著眼望著眼前熾熱的火焰,並不抬頭去看眼前高大的男子,一步一步向那跳躍的火光逼去,男子連連後退,望著火光照拂下愈發艷美的公主,竟不敢生出一絲拂逆輕慢之意。
眾人望著眼前詭異的一幕,一發都不明白這位公主到底要干什麼?
「公主這是要離開嗎?離開了本教主可就不能保證娘娘的安全了?」陰測測的笑聲傳來,猶如夜梟之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