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岸邊楊柳飄,最是一年春好時。
新建起的清漪園里,長廊曲折,碧波蕩漾,一池春水,波光瀲灩。
聲聲笑語傳來,大大小小的幾只皇家畫舫次第悠游,慢慢向湖中綠樹成蔭怪石嶙峋的小島靠攏。
落塵單獨帶著胤禛允仙兒如煙等一眾宮女太監乘坐一艘畫舫,靜靜沐風戲浪而來。
康熙倚在最氣派的一艘皇家畫舫的船舷上,眼光一錯不錯的緊盯著毗鄰挨得最近的落塵面上。
許是感受到皇上不一樣的灼熱視線,落塵微微回頭沖他回了個禮貌恭謹的微笑。
康熙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心迅速暗沉下去,不見天日。那樣的禮貌疏離他見過何止成千上百次,可是心卻每一次都在她淡淡回眸一笑里撕扯著淋灕著,滿是鮮血冰晶。
胤禛小小年紀陰鷙著雙眼,看禮讓給仙兒糕點的胤,眼中風雨醞釀,帶著可怕的嗜血神情。
「皇額娘說,男孩子要學會照顧弱小,即使仙兒是我的姐姐,我是小小男子漢也有責任把最好的東西讓給她,然後保護她。」
已經十歲出落得芙蓉花一樣的仙兒,繼承了父王和母妃所有的優點,她甜滋滋地听著英俊的弟弟捍衛著她的豪言壯語,小口小口的吃下她最愛的玫瑰糕。
四個參差不齊的孩子站在船舷邊上,春日暖融融的風照拂著一臉童真的孩子們。
「啊,我肚子好痛。」
一起和如煙吃下滿碟玫瑰糕的仙兒忽然滿頭冒汗地抱著肚子輕聲叫起來。
「怎麼回事?」八歲的胤和如煙,還有十三歲的胤禛紛紛過去扶起呼痛的仙兒。
「不要踫我……」仙兒低聲叫道,自己勉強扶著船舷站立起來,「沒事的,不過就是肚子有點痛,我想我站一會兒就會好的,不要告訴額娘讓她擔心……」
一句話還沒說完,小小的身子一栽,迅疾翻落船舷,噗通一聲落入浩瀚的昆明湖。
「仙兒妹妹。」「仙兒姐姐」。「仙兒格格.」
「仙兒……」是落塵驚惶的叫聲,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已經縱身跳入仙兒落下去的方向。
清漪園所有人都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康熙迅速沖到畫舫的一端,嘶聲吼道︰「還不快救娘娘和格格上來。」
即使知道落兒極擅游水,但春寒料峭,她救女心切,也難保會出什麼岔子。
剛要縱身撲下去,被身邊一眾侍衛死死攔住。
「皇上一國之君不可輕易涉險。」
話還沒說完,蘇丹,塞扈,張廷玉等人已經撲通撲通都下了水,夾雜著太監宮女各宮嬪妃驚慌所措的尖叫聲,本來風和日麗一派平和的清漪園瞬時亂成了一團。
「仙兒,我的仙兒。」溺水的落塵被眾人七手八腳救上來的時候,口中還在喃喃呼喚。
長壽宮的病榻前,胤禛舀著一勺湯藥遞到一瞬不瞬盯著他的額娘面前。
遲疑的手在自己親生額娘的面前微微顫抖起來。
「額娘怎麼不喝兒臣喂的藥?」
「禛兒,你確定要額娘喝嗎?」。
「你確定要額娘喝嗎?」。
「要額娘喝嗎……」
一波一波驚雷似的余韻炸得才十三歲的胤禛面無人色,手中的湯藥卻倔強地往自己的額娘嘴邊遞去。
落塵然微笑,低低道,近似耳語,「胤禛,只要是你親手喂額娘的,哪怕它是毒藥額娘也心甘情願咽下去。」
胤禛冠玉般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迅速褪去,他匆匆一站而起,神色復雜地盯著他的額娘。
「怎麼了?禛兒?」落塵淡淡地笑,伸手去接少年手中的藥碗。
「額娘……」少年手中的碗迅速往後撤去,慌張道︰「這藥有些涼了,兒臣再去幫您熱熱。」
紫色的身影落荒而逃,消失在落塵黯然失神的視線里。
「娘娘。」霏雪過來低聲叫︰「仙兒格格,沒了……」
落塵隱忍著,動著蒼白的下頜和唇。
「怎麼會?那麼多侍衛御醫都是死人嗎?不過是溺水而已,當時那麼多人怎麼會救不活她?」
「娘娘……」霏雪的聲音里有了一絲顫抖,「娘娘,仙兒格格是中毒身亡,跟溺水無關啊。」
落塵倏然彈跳起來,眸中的陰寒讓人膽戰心驚,她一把擄住霏雪縴細的腕,厲聲道︰「怎麼可能?為何會中毒?我對你們伺候在格格阿哥身邊的每一個人都進行過專門的訓練,阿哥格格的飲食都經由你們之手檢驗過的,怎麼還會發生這樣的疏漏?」
「娘娘,娘娘,您別激動。要是難受您就哭出來……」
「我不哭,我為什麼要哭?我還要為我的仙兒報仇雪恨,到底是誰這麼狠心,要害我僅僅才十歲的仙兒,難道在這紫禁城中,我烏雅蔓菁做得還不夠好嗎,我對她們每一個人都謙恭禮讓,愛護有加,她們到底為了什麼要害我最疼愛的仙兒?…….」
「娘娘。」霏雪低低喚,期期艾艾,「那碟讓格格中毒的玫瑰糕是四阿哥偷偷帶上船的…….」
一句話,讓落塵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