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幽林,樹下美人。
這美人卻不是女子,而是一個鼻梁之上戴著一張墨色面具的男人。面具下方,薄唇緊抿,面具上方,雙目緊閉。幽幽月光之下,這男子一襲青衣,氣質冷漠,盤膝靠著一棵粗壯的樹干,早已失去了意識。偶爾一聲斷斷續續的破碎申吟,從他的唇邊溢出。如蝶翼般的長睫微微抖動著,化去了一身峻冷的銳利。
遙遙一眼,就似一副古典水墨。
可這副水墨,沒有人有功夫欣賞。
「忘塵!」
「忘塵,怎麼樣?」老祖和柳天華等人一落地,便焦急地朝他沖了過去。老祖運起一身的玄氣,讓雙手被玄氣籠罩隔離著,正要伸手扶起他,有一雙手,比他更快——縴縴五指,攙扶住忘塵險些歪倒的肩頭︰「他怎麼了?」
喬青一邊問,一邊搭上忘塵的手腕。
四周靜悄悄的,有一種燒焦的氣味飄在鼻端。喬青皺了皺眉,脈象正常,並無問題。可這人……她看著即便沉入了昏迷中都不斷顫抖連衣服都被汗水打濕的男人,頭一次覺得這情況超出了她對醫術的認知。
而重點還不止于此,她喬青自認從不是個熱心的人,旁人的死活跟她有個屁關系。可看著忘塵這副模樣,她竟有一種感同身受的難過,說不清道不明地流淌在血液里。
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個人!
喬青干脆把他整個人攙起來,男人的重量壓在她肩頭,讓她一個趔趄︰「來幫忙,老子弄不住他!」
一句話落,其他幾人卻還木樁子一樣杵著。
喬青抬起頭,正對上老祖和柳天華等人看怪物一樣的目光。
尤其柳天華,望著她瞪大了眼楮,一根手指顫抖著驚悚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你……你……」
「我什麼我!」這一雙雙「你其實是個凶獸吧」的目光之下,就連喬青都忍不住模了模鼻子。眼看著柳天華伸出手,想戳她一下,喬青一巴掌把這手指拍掉,無語道︰「什麼意思,別一根根戳在那兒。還有,先把他懷里的琴拿開,礙事死了。」
眼見著這幾人還呆愣著,喬青氣的直接伸手去扯忘塵懷里的琴。
可這一把斷琴,卻被他抱的緊緊的,似是一個心愛的情人,任是已經昏迷了都不能讓他松開一分。喬青眉毛擰的更緊,跟一掛大麻花似的︰「靠!這到底是誰徒弟,再不幫忙,這人好斷氣了。」
老祖終于被提醒了過來,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他又奇怪地看了眼喬青扶著忘塵的手,嘀咕了句什麼,一把從喬青手里接過忘塵昏迷的身體,扛著就飛進了房間。
這是一座兩層小樓閣。
喬青抹了把額上的汗,拉過椅子四仰八叉地倒在了里面。柳天華給她倒了杯茶,喬青直接無視了他依舊好奇的探究目光,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個底兒掉。這才呼出一口氣︰「說吧,那人怎麼搞的。」
柳天華看一眼床上靜靜躺著的忘塵,再看一眼守在床前憂心如焚的老祖。最後才將目光落到喬青的身上。他沉吟半晌︰「你可不像個熱心人。」
「呵,」喬青冷笑一聲,斜眼瞧他︰「你用不著試探我,老子比你們還莫名其妙。」
她這話是真的,好像自從見了這忘塵就有一系列的莫名其妙橫亙在心上。這種感覺實實在在,喬青比他們更想知道這忘塵的來歷,怎麼會讓她有這種莫名其妙的反應。喬青又給自己倒了杯茶,頭不抬眼不睜。
柳天華觀她神色,見她不似說謊,斟酌著問︰「喬小友……」
「唔?」
「你之前沒見過塵公子?」忘塵是老祖的親傳弟子,在宗內地位之高,連他,都要稱上一聲公子。
喬青給他個白眼︰「老子騙你有銀子拿啊?」
柳天華干笑兩聲,見她不耐煩地開始喝茶,拉開椅子湊過來︰「很久沒見鳳太子了啊,哈哈,哈哈,你們感情可好?」
爺跟他感情好不好跟你們有一個銅板的關系沒有!提起鳳無絕,喬青絕對的沒有最煩躁只有更煩躁。想著那男人這次果斷跟她較起了勁,喬青不由沉下了臉色,一抬頭,正正看見柳天華在她和床上忘塵之間游走來去的曖昧眼神兒,那叫一個猥瑣。
喬青頓時明白過來,一口茶毫不客氣地噴了出去︰「搞什麼,老子像是這麼沒節操的人麼?」竟然懷疑她對忘塵起了心思︰「他戴著面具呢,誰知道底下是丑是美,老子會挑的好麼。」
柳天華扭開頭,避過茶水攻擊。
「成,你有節操。」有個屁,撇撇嘴,明顯不相信。
這少年一向對陌生人不假辭色,別看她總是噙著笑,那笑里可是攙著三分涼薄七分疏離的。而剛才,她對忘塵的關心卻毫不作假。柳天華不由朝著忘塵看過去,那面具下是美是丑,恐怕除了老祖之外,沒人知道了。
柳宗老祖明顯也听見了這句。
像是提醒了他什麼,老祖猛的朝喬青扭頭過來,盯著她一眨不眨地琢磨,從翻著白眼的黑眸,到因為嫌棄皺起來的鼻子,再到喝茶的嘴巴。看的喬青幾乎要以為這老祖垂涎了她的美貌。喬青模模自己的臉,朝老祖一挑眉。老祖冷哼一聲,朝柳天華打了個眼色。
柳天華明白過來,像是在理順思路。
喬青知道,先前他繞來繞去,是因為沒有老祖的指示。現在,終于準備說說這件事的由來了。她放下茶杯,听柳天華開始說︰「小友可注意到,剛才塵公子所在的那處,有何不同?」
「燒焦的味道?」
「是了,這正是方才我們奇怪的原因。」
「你是說……」喬青好像明白了過來,剛才沒有放在心上的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忘塵所在的地方,地面的枯草蔫了吧唧地趴著,還有他汗濕了的衣服竟有微微熱氣透出。而老祖要扶起忘塵之前,先用玄氣包住了雙手,這無一不說明︰「他體內有火?」
柳天華點點頭︰「每月十五,都是這火最盛之時,也是塵公子最為折磨之時。而這個時候,他周身有高溫冒出,即便是本宗,也不敢輕易觸踫他。」
喬青低下頭,如果這是真的,為何自己觸踫,卻沒有任何的問題。怪不得剛才他們看著自己的表情那麼古怪了。難道是因為她體內的火是地火,而忘塵只是玄火?而她對忘塵的那種古怪的感覺,也是火與火之間的聯系?不對,若是這樣,柳天華的體內也有傳承火,自己卻見他一次想打一次……
喬青反復思忖著這其中的關系。
柳天華咳嗽一聲,將她思緒拉回。
「小友可記得,當日馬車上本宗曾說過。整個翼州大陸,除去三聖門之外,只有三人擁有玄火。」
「第二人,就是忘塵?」
「不錯,只不過塵公子體內這火,不同于普通的玄火。」
喬青皺了皺眉毛,對于火,她本來也不甚了解,更不用說這又是普通的又是不普通的︰「柳宗主,麻煩你把這些彎彎繞繞給收起來。拽什麼學識,有話就速度說,大半夜的有完沒完了。」
柳天華尷尬地模了模鼻子。
「還是老夫來說吧。」
老祖走了過來,柳天華站起來,給他讓出了座位。其實椅子還有良多,只不過老祖的身份在這里,柳天華不敢和他同坐而已。喬青就沒這麼多顧忌了,大洋洋抬眸瞥了他一眼。老祖又開始從鼻子里噴氣兒了,這不討喜的臭小子!因為剛才的關系,讓他看到了忘塵頑疾治愈的希望,老祖對喬青也不那麼反感了。
他不坐,朝外打了個眼色︰「出去說。」
喬青伸個懶腰,跟他走了出去。
經過了這一夜的折騰,此刻天色已是灰蒙蒙,圓月稍淡,天際亮起了一線白光。
老祖望著那一輪隱隱而去的月,負手嘆了口氣。十年前吧,他正雲游大陸,卻遇見了印象中那聰明伶俐的孩子,可竟是在一群小乞丐中與狗搶食!記憶全無,玄氣被廢,連體內的玄火也被奪了去。他把那恩人之子帶回來,取名忘塵,悉心教導,以報當年的因果之恩。卻沒想到,每當圓月……︰「忘塵是老夫撿來的……故人之子。」
喬青打個哈欠︰「說重點。」
回憶驟然被打斷,老祖一噎,想說什麼立馬忘了個干淨。他重頭再回憶,卻在喬青懶散的神色下沒了興致。老祖氣的直哼哼,這臭小子這臭性子,鬼才看的上︰「忘塵體內的火,被人剝奪了。」
「哦?」喬青這才來了點興致︰「火也能剝奪?」
「火本外物,自然可以。」
喬青上下打量著他,鄙視道︰「不是你監守自盜吧?」
「呸!」老祖懶得跟她計較,深吸一口氣,一股腦禿嚕個了結束︰「估計這里面的事兒你也沒興致听了,老夫長話短說。當年第一次見他之時,忘塵三歲,體內原有一種極為特殊的玄火。後來隔了七年再見,這火卻消失了,只剩下了一點火種留在體內。可沒想到,那七年之中不知發生了什麼,他玄氣被廢重新練起,火種跟著他的修為一點點壯大,他卻無論如何都駕馭不了了,更要每月十五火焰最盛之時遭受這烈火焚體之苦……」
「你是讓我取出這火種?」
「不錯!」
「這我就不明白了,忘塵的玄氣跟我差不了多少……」說起這個,喬青也不得不佩服這男人的毅力。玄氣被廢,從十歲開始重新修煉,竟能達到如今的高度︰「可老祖你的修為卻不同了,想將那火種取出來,還不是揮手之事?」
「不,若是在他重新修煉之前,那火種只有零星一點,老夫自然可以。可當年我為了這孩子的前途,希望那火種可以重新壯大起來,他總有一天也能重新御火。卻怎麼都沒想到……」沒想到會害了他啊!老祖語氣低沉,可看出心中痛意︰「到得後來,那火種已經不受控制,即便是我,也要避其鋒芒!」
他說著,倏然轉過頭來,看著喬青的眼里盡是希望︰「要取那火,一要對醫術有所研究——老夫也找了不少的大夫,可無一不是被那火種焚燒而死!這就需要第二個前提,體內有火。」
「所以,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對!」
「呵,」喬青嘴角一勾︰「其實這也只是你的推斷,到底成與不成,你也並不確定吧。」
老祖皺皺眉毛︰「想來應是問題不大的。」
喬青的笑容更燦爛︰「自然是問題不大的,哪怕有問題,也只不過再犧牲一人罷了。就算我也失敗了,被那火焚燒而死,你再研究出個別的辦法唄,瞧,多簡單的事兒。」
老祖剛要說「對」,一對上喬青黑眸里的森冷,猛的一頓——露餡了。
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便听喬青笑吟吟道︰「所以說,從一開始,你就存了讓我當試驗品的心。死與不死,全看我的造化了。」
眼見著他訕訕然說不出話,喬青已經知道,她猜的沒錯!
怪不得了,他先前什麼都不提先是以一系列的手段打壓她,讓她在柳宗之內寸步難行,什麼都學不到。這里面固然有高手的尊嚴原因,更大的是因為這「忙」一幫,則有可能丟掉她的命!若是她在柳宗順利學了煉藥術,這老東西來找她幫忙,她腦子讓驢踢了才會干這種吃力又丟命的事兒。
喬青淡淡睇他一眼,甩手就走。
「小子,你想反悔?」老祖頓時攔住她。
「反悔又怎麼樣?」
「剛才……」他話沒完,就見喬青抱著雙臂戲謔地勾了勾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落在眼里,讓他猛的反應了過來。剛才……剛才只有天華立了誓約,她根本從頭到尾就只給了個空頭支票︰「你……」老祖睚眥欲裂,死死壓住心底的殺意和羞惱,半晌︰「好,好,好,老夫竟然栽在了一個小輩的手里!小子,算……算老夫求你。」
喬青一挑眉,這老東西對忘塵,倒是真心的愛護。
她並不想答應這件事,太冒險了,為了那幾個條件一不小心連命都會搭上。可另一方面,想起剛才那忘塵痛苦的模樣,拒絕的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喬青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該死的,那什麼狗屁的忘塵到底是個什麼人,竟能左右她的情緒!喬青一腳踢碎了身邊一棵樹,想想還是不爽,飛刀連射,砰砰砰,帶起一溜的樹干爆裂,才算出了心底一口鳥氣。
喬青轉身就走︰「再議。」
老祖卻不放過她,趕忙追在她後面問︰「什麼時候?」
「媽的有完沒完,等他醒了再說!」
「……」
眼見著那紅衣小子氣哼哼不見了影子,後面樓閣門口響起一陣憋笑聲。老祖猛的回過頭去,陰冷的視線在柳天華等人身上掃過,這柳宗宗主和長老們立馬趴地滾走了……
老祖咂了咂嘴,心情無端端好了起來︰「臭小子,讓你橫,忘塵三天就醒!」
……
喬青自然不知道,忘塵每月這麼一暈,已經持續了十幾年的時間。三天就醒,早就有了規律。所以當三天之後,柳天華來請她的時候,她聞言差點把桌子都給掀了︰「靠啊!用不用這麼快!」
柳天華站在門口,笑呵呵一臉好脾氣︰「喬小友,這個……請?」
請請請,請你大爺!你現在是請老子去赴死!喬青萬分不爽地給大白剪著毛, 嚓 嚓白毛滿天飛,一邊並蒂果栽在花盆里,吭哧吭哧抖動著,笑的葉子亂顫,刨起了一溜的土粒子。喬青揮揮手,把快要跳出花盆的並蒂果一股腦地摁回土里︰「老實呆著!」
並蒂果葉子包頭,老老實實蹲盆兒里了。
門口柳天華憋著笑,又催︰「喬小友,這個……」
喬青抬頭,朝他笑笑︰「柳宗主,進來說話。」
柳天華受寵若驚,四下里看看,應該沒啥埋伏,一腳正要邁進去。屋內的喬青大袖一拂——
砰——
從門口走過的玄苦大師分明看到那門以一去不回頭的豪邁氣勢撞上了柳天華的臉,那個響喂!佛祖保佑他不會塌了鼻子吧。大師幸災樂禍地默默飄過︰「阿彌陀佛,柳施主,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柳天華︰「……」
他恨恨抹去鼻子里嘩嘩淌出的血,得,老祖把這小子得罪慘了,他就被報復慘了。柳天華苦著臉候在門口,片刻功夫,喬青開門走了出來,心情明顯好了不少︰「走吧,去看看忘塵。」
「小友自己去吧。那個,本宗還有點事兒,小友請便。」他死都不去了,天知道路上會不會還有什麼倒霉事兒等著他。柳天華笑呵呵地捂著鼻子,指縫中一抹紅色滴滴答答,溜了出去。
喬青也不說什麼,大步朝著那樓閣的方向走去。
空無一人的房間中,並蒂果從花盆中抖動著葉子鑽了出來,「望望」著滿地的白毛,再「望望」被剪成了一只禿毛貓的大白,托腮,作思索狀。睡夢中夢見了小魚干的大白舌忝舌忝爪子,翻個身,忽覺有點冷……
喬青邁入樓閣中的時候,正听見里面有聲音傳出來。
老祖對忘塵的確是好,偶爾一句噓寒問暖,雖不見語氣中有多麼的寵溺,卻能听出毫不掩飾的關心。而另一個聲音,想必就是忘塵了。和他給人的氣質極為相像,老祖說上一句,他半天回復一兩個字,透著一股子清冷之氣。喬青掀開外面的簾子,走了進去,一眼看見的,就是坐在床邊抱著那把端斷琴的男人。
面上依舊戴著面具,眼楮閉著,修長略顯蒼白的五指,在琴身上輕輕撫模著,琴弦只剩下了兩根,琴身上也有一個巨大的裂痕。而忘塵模著它,依舊似他的情人般傾盡了無限的感情,好像世上的一切,都敵不過這把琴來的重要。
「來啦。」老祖微微嘆息一聲。
喬青挑起眉毛︰「嗯。」
忘塵倏然睜開了眼。
一雙極為冷淡毫無感情的眼。
冷漠的目光和喬青玩味的視線遙遙對上,卻沒想到,兩人皆是虎軀一震。
老祖嘆息地看著忘塵的琴,這琴,從當初在乞丐堆里撿到他的時候,他就帶著了。一身髒污中那張小臉卻是想不到的清冷,仿佛即便與狗搶食,都褪不去那如松如雪的干淨氣質。這把琴跟了他多少年,就沒離開過他懷里多少年。就連記憶喪失了,都帶不去這琴在他潛意識里的重要性。被他珍之重之細細珍藏著,如今卻這麼碎了……
老祖搖搖頭,哎,老咯,總愛緬懷當初咯。他又是一聲嘆息,卻忽然發現房內的氣氛有異。抬起頭來,被兩人突如其來的古怪反應猛的驚在了當場。
不怪他大驚小怪,忘塵是什麼樣的脾性他了解的很,除了琴之外,什麼也別想入他的眼。哪怕是身為他師傅的他,也是用了多少年,才讓這小子對他有了點兒人氣兒。再說喬青,打了那一晚上交道之後,那小子的難纏他可是領教了又領教,對她的囂張也深有感觸。
可如今,就這麼兩個人,卻傻不拉幾地看著對方,眼楮都不眨?
老祖一扭頭,忽見門口去請喬青的柳天華又回來了。他一皺眉,把這兩人的「深情對視」給放下,正要問問柳天華怎麼不通報又來了。卻見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喬青和忘塵的身上。
喬青和忘塵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眸子里的情緒極為復雜,給不明就里的人看見的第一反應,絕對是……
——一見鐘情!
——脈脈對視!
柳天華的腦中詭異地升起這兩個詞,想到了他來的目的,眼楮一瞬瞪了個老大。他悻悻然讓開了門口,吞著口水一退三丈遠,以免等一會兒發生了什麼不可控制的場面殃及池魚!他這一退,便露出了方才站在他後方,如今站在正門口,也就是正正能看見房內這詭異情形的黑衣男子。
然後,並不認識門口這英俊無比的男人的老祖,便見他一雙鷹一樣銳利的眸子暗了暗,落在房內兩人的身上,危險地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