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到山腳的時候,四個人玩累了,都不想再說話了,各自懷著心事,欣賞夕陽下美麗的春色。
凡是陽光照射到的地方,桃花灼灼綻放,槐樹墨綠色的樹葉閃著金色的光芒,還有路邊的那棵滿樹繁花的杏樹,朵朵粉女敕的花朵兒,在微風中翩翩起舞。
四人還未走到大門口,就看見香老爺背著手,在門口轉來轉去,褐色的團花長袍馬褂在夕陽下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連香老爺鼻子下的那兩撇胡子也顯得特別生動,水靈兒看見父親的身影在白牆素瓦,赭紅色大門的映襯下,就像一副詡詡如生的油畫。她跑過去,拉著父親的手,撒嬌道︰「爹爹,家里做了什麼好吃的,我快餓死了!」
香老爺憐惜的輕輕刮了一下水靈兒的鼻子,向靜婷和晨駿點了點頭,哈哈哈笑著拉著水靈兒的手進了大門,徑直來到飯廳里。桌子上早已備好了一桌子飯菜,大家都感覺有些餓了,坐下來沒有多說話,端起飯碗吃起飯來。
吃過晚飯,香夫人把大家讓到客廳里,讓下人把切好的水果端上來,大家一看,黃澄澄的波蘭瓜,香氣四溢。香夫人說︰「還是去年秋天的瓜,藏在地窖里,早都忘了,今天劉媽去取土豆的時候看到了,拿出來切開一看,保存的還不錯,味道應該沒怎麼變。」說著,拿起一塊遞到了靜婷的手里,靜婷不好意思先吃,拿著瓜雙手踫給了香老爺,嘴里一時不知道叫什麼好,只好硬著頭皮叫了一聲「伯父先吃。」大家都不干了,都快過門了,還叫伯父,水靈兒首先嚷嚷著讓靜婷叫香老爺「爹」。靜婷雖然是個大方的姑娘,但是,這會兒顯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德勝一看靜婷有些下不了台了,把水靈兒拉到一邊,使了個眼色,水靈兒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意思,哥哥不想未來的嫂子難堪。水靈兒噗哧笑出聲來,她剛才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好玩,所以才起哄,這會兒趕緊對父親說︰「爹,我只是和靜婷姐開玩笑呢,你可別當真了啊!再說,叫爹也得等到靜婷姐過門的那天了,對吧,靜婷姐!」說著,她轉向了靜婷,靜婷只是微微笑著,沒做聲,心里暗討︰「好個臭丫頭,竟然那我開玩笑,看我等會兒怎麼收拾你!」
待到大家吃完瓜,香夫人打發下人給靜婷收拾出一間客房,靜婷連忙阻止,說自己和水靈兒還有話說,她們兩人睡一起就可以了。
水靈兒拍著手開心的說︰「好啊好啊!我和靜婷姐已經好久沒見面了,正好可以一起說會兒話。」
香夫人看她倆都不怕擠,就答應她們住一起。
兩個人一前一後來到水靈兒的房間。
春天了,水靈兒的房間里的布置也換成了,水靈兒喜歡的顏色。
床上的床單和被套是白底子粉色小碎花的純棉布料,就連枕頭也是一樣的,窗簾和幃幔也是白底粉色小碎花花的,不過是薄薄的紗,房間里新添了一個黑檀木的書架,書架上除了以前的書以外,又添了很多新書,窗子下的書桌上,除了幾本線裝的書以外,還有一個白瓷高高的膽瓶,里面插著晨駿為水靈兒折來的桃花,雕花的窗欞打開著,窗子的中間,吊著一串龍鳳鈴,這是大哥的朋友從雲南的大研古城帶回來送給水靈兒的。只要風輕輕一吹,鈴鐺就會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
靜婷環顧水靈兒的房間,感覺自己就像是在公主的房間,和自己的房間比較,她覺得水靈兒就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被父母,哥哥們的愛包圍著,從沒受過一點兒委屈,一點兒傷害,不知道人間疾苦,沒有嘗過生活的艱辛。靜婷從小就生長在商人的家庭,自己沒有兄弟姐妹,父母也從不把自己當女孩兒來寵愛,給她養成了自立,自信,要強的個性。這會兒,她看到水靈的房間,再看看單純,天真的水靈兒,心里也涌上了一股憐愛之情,這樣的女孩兒,誰見了都會喜歡,誰見了都想保護,不要說她的父母兄弟,就連她這個未過門的嫂嫂,都有一種想保護她的沖動。
水靈兒沒有發現靜婷微妙的心理變化,她只是自顧自的泡了兩杯上好的茉莉花茶,任茶香
彌漫了整個屋子。將兩只白色細瓷的圓形茶杯端到了靜婷坐著的書桌上,遞給了靜婷一杯,靜婷接過杯子,放在鼻子下,眯著眼楮陶醉的嗅著,惹得水靈兒咯咯笑出了聲,水靈兒從來沒有見過靜婷喝茶陶醉的樣子。靜婷自個兒也笑了,她說自己只是學一下她父親喝茶的樣子,自己平時從不這樣。
這時,靜婷一轉眼看到擺在書架旁的古琴,心想,這一定是水靈兒平時彈奏的,和德勝訂婚這麼久了,還不知道水靈兒還會彈古琴,今天一定要讓她好好給自己彈奏幾曲,好好欣賞一下。
靜婷走到古琴旁,掀開古琴上蓋著的薄紗,坐下來撥拉了兩下琴弦,對水靈兒投去羨慕的目光,「我小時候也想學個把個樂器,無奈,家里沒有男孩子,父母把我像男孩子一樣教育,根本就沒有機會學這些。靈兒,姐姐是真的羨慕你啊!有伯母那麼好的老師教你。」水靈兒看知道靜婷家的情況,靜婷說的是實心話,她是真的羨慕自己,也是真的喜歡自己這個小姑子。
水靈兒沒有說話,坐到了古琴旁的錦墩上,對靜婷說︰「靜婷姐姐,你想听什麼曲子,我給你彈。以後啊,你要是想听我彈琴,你就告訴我,我隨時可以為你演奏,誰讓你是我的好姐姐,好嫂子呢!」
「我對音樂一竅不通,還是你彈吧,只要好听,哪首都成啊!」靜婷是真的不懂,平時也沒時間欣賞這些,只是今天看到水靈兒會彈,想听一下。
水靈兒沒有說話,雙手已經搭在了琴弦上,芊芊的手指撥動著琴弦,手指下傳出如泉水叮咚,溪水潺潺的樂曲聲,仿若獨步在空幽的山澗小徑上,身旁是整齊兒深幽的竹林,一陣輕風吹過,竹葉發出嘩嘩的響聲,前面的高山上,一川瀑布傾泄而下,白練似的水簾,雲生珠濺,水霧蒙蒙。水順著河澗潺潺流下,一路歡歌。
靜婷听著听著,不自覺沉浸在琴聲中,水靈兒都停下有一會兒了,靜婷還眯著眼楮在椅子上陶醉。水靈兒悄悄地走過去,頑皮的捏了捏靜婷的鼻子,靜婷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說︰「好听好听,這是什麼曲子啊?快告訴我,下次我還要听這首。」
「這首曲子叫《雲水禪心》,是首古箏曲,我用古琴來演奏,覺得效果還不錯呢,听晨駿哥說,這首曲子是佛教音樂,听著讓人能立刻平靜下來。」水靈兒認真的對靜婷說。
靜婷一听水靈兒把晨駿叫哥,她噗哧一聲笑了,水靈兒不知道她什麼地方說錯了,正在那里一頭霧水,迷茫的跟著靜婷傻笑。
靜婷看到水靈兒那樣,故意逗她︰「靈兒,你知道我在笑什麼嗎?你就跟著我傻笑。」
「不知道!」水靈兒如實說。
「不知道啊,來,到姐姐跟前來,姐姐告訴你。」靜婷神秘兮兮地說。
水靈兒走過去坐到書桌旁的另一張椅子上,把頭湊到靜婷跟前。靜婷把嘴對到水靈兒的耳朵旁邊,悄悄地問她︰「靈兒,你是不是喜歡許先生啊?」水靈兒一听,耳根子刷的一下紅了,她沒想到靜婷的眼力這麼厲害,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雙手繞著從後面掉下來的一縷頭發,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
靜婷一看水靈兒的表情,心里明白了個八九分。她拍了拍水靈兒的雙手,溫柔的說︰「靈兒,其實這沒什麼的,像許先生那麼好的青年,不要說是你,就連我也有些喜歡,無奈,我已經和你哥訂婚了,要不,我就會去追求他。」
水靈兒一听這話,抬起了頭,認真的問靜婷︰「靜婷姐,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才見了他一面啊,他就給你留這麼好的印象。」
靜婷點了點頭,說︰「雖說,我才見了他一面,但是他給我的感覺很好啊,不過啊,我覺得你們倆真的很般配呢!」
「你真的這麼覺得麼?可是,我總害怕爸媽不同意呢。」水靈兒擔心地說。
「別怕,只要你和許先生真心喜歡對方,我想伯父和伯母不是那種挑三撿四的人,他們遲早會同意的。」靜婷安慰水靈兒。
「不過啊,這事還是早點讓伯父伯母知道,要不然,萬一有人看上你,請媒人來說媒,到那時候,再說這事就不好開口了。」靜婷考慮的很周到,畢竟是在外面經下世面的人。
「可是,這事我怎麼開口啊,羞死人了!」水靈兒用雙手捂著臉說。是啊,她一個女孩兒家怎麼開口啊,雖然她很愛晨駿,晨駿也很愛她,她也不敢在父母面前提這事兒。
靜婷想了想,對水靈兒說︰「靈兒,你也別著急,我看你還是和許先生商量一下,這事怎麼辦?我再讓你大哥到伯父伯母跟前探一下虛實,看看他們對許先生的印象如何?你說這樣行嗎?」。
「行,行。我現在就听姐姐的,姐姐說怎麼辦就怎麼辦。」水靈兒長這麼大,從來沒有為什麼事情煩惱過,除了那段晨駿不在的日子里想念他以外,這會兒遇到這麼復雜的事,她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等晨駿和水靈兒上班去了,德勝這才到靜婷前打听消息,靜婷也沒打算瞞著德勝,就把和水靈兒說過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德勝。德勝開始的時候覺得自己的妹妹還小,晨駿雖然不錯,但終究個外鄉人,他們又不了解他家的情況,水靈兒要是跟了他,會不會受苦。作為哥哥,德勝的擔心是沒有錯的。
德勝有些猶豫,該不該把這些該訴父母。靜婷看出了他的憂慮,她對德勝說︰「考慮到這件事情如果不及早告訴父母,也許會生出事端。再說了,晨駿不管是不是外鄉人,這一點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看出來他對水靈兒是真心的好,水靈兒也是真心喜歡他,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更何況,晨駿博學多才,胸懷若谷,是個不可多得的人。」德勝很納悶,這才第一次見,晨駿就給靜婷留這麼好的印象,自己怎麼就沒看出來晨駿有那麼好呢?不過話說回來,晨駿身上那股子儒雅的書生氣,他和德清身上都沒有,誰讓他們兄弟倆不好好念書呢。
和晨駿接觸這麼久了,也大概知道了他的脾性,是個好人。想到這里,德勝打算把水靈兒和晨駿相互愛慕的事情告訴父親,由父親定奪。只是他不知道怎麼說這個事,靜婷表示由她來向香家父母說。
正好到了早飯時間,靜婷和德勝一起來到餐廳,香老爺和香夫人已經坐在桌旁,在等著他倆。早飯是小籠包子和黑米粥,外加幾個小菜。
香老爺邊吃飯,邊問德勝昨天接水靈兒了的時候,是不是晨駿也在等水靈兒。德勝不敢隱瞞,如實相告。
香老爺沉思了半天,就回書房去了,德勝和靜婷不知道父親的想法,也不敢胡亂猜測,吃過早飯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