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騰了好多天，羽 終于到家了。
眾人見是十阿哥送她回來，便知她接受了皇上的指婚，個個眉開眼笑。
羽 的大哥原本還想說她幾句，見她和十阿哥談笑打鬧，知道她這次不但沒給家里惹禍，還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也就沒什麼好氣的了。
羽 想在家里再多住幾個月，好好陪陪阿爸，報答他這些年的養育之恩。十阿哥答應她回京後稟明皇上，將婚期拖後一些。
第日天一大早，羽 穿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紅艷艷的如一團跳動的火。
她找到了十阿哥的帳篷。守在門口的侍衛認出是羽 格格，便沒有做聲，任由她鑽進去。
他輕手輕腳走到十阿哥邊，他還沒有睡醒。
羽 正琢磨著要不要叫醒他，見他突然表情凝重起來，好像是做了噩夢。
「額娘……別走……留下來陪我……就一會好不好……別走……」他嘴里喊著「額娘」，雙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扯住什麼東西。
羽 湊上去，輕觸他的手，卻被他一下子緊緊握住。
他的表情變得輕松起來，甚至嘴角開始微微上翹，像是躺在母親懷里的嬰兒一樣安心。
他想自己的額娘了麼？羽 听宮女們說過，溫僖貴妃走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里不肯出來，也不肯吃東西。八阿哥和九阿哥想盡了法子，都沒能讓他說一句話吃、一口飯。過了五日，他自己走出來，對太監說他餓了，之後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那五日他是怎樣過的？都想了些什麼呢？想到這些羽 便覺得很心疼他。
十阿哥抓著羽 的手，平靜地睡了一會才緩緩睜開眼楮。
「你怎麼來了？」他迷迷糊糊地說。
「天氣不錯，我們去騎馬好不好？」羽 明朗地笑著。
「好，你等我一下。」他起身想要更衣，才發覺自己握著羽 的手。
「原來……不是額娘……」他小聲嘟囔著，松開了手，目光暗淡了許多，「對不起，做了越矩的事。」
「你說什麼啊，我們草原上的姑娘，可沒有那麼扭扭捏捏的，你將來是要娶我的。」羽 說完，飛快地俯子，在他額頭上輕輕一吻，轉身跑出正帳篷，邊跑邊說︰「你快點更衣，我在外面等你。」
羽 站在帳篷門口，心跳得好快，臉頰滾燙，吹了好一會涼風才平靜下來。
十阿哥第三日便回京了，羽 又過上了逃家之前的幸福小日子。她的阿爸和哥哥們比以前更加疼愛她，她覺著自己要被寵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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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年]
時已入夏，羽 和十阿哥大婚在即。
兩個月前，羽 的大哥已請了師傅教她宮廷禮儀和滿文，怕她進宮不懂規矩。
這日，羽 正穿著旗鞋練習走路，這鞋她在宮里已經穿過，只是想要走得優雅，有些困難。她抬頭擦汗，遠遠望見大哥的漢人師傅正走過來。
「鏡子師傅！你要去哪里？」羽 蹦蹦跳跳迎了上去。
那人叫歐陽鏡。有一回羽 想學寫他的名字，寫好了又問這個「鏡」字什麼意思，他便指了指房中的鏡子，于是羽 就開始喊他鏡子師傅。
「你阿爸讓我帶你過去，有事和你談。」他緩緩走過來，示意羽 去換鞋子。
羽 跟著歐陽鏡到了烏爾錦噶喇普郡王帳內，他正在整理些什麼東西。
「我的寶貝來了啊，快給阿爸抱一下。」
羽 還沒等他說完，便撲進他懷里。
王爺抱著羽 坐下，拿起桌上的一個匣子。
「我有很重要的話要跟你說，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他打開匣子，從里面拿出一根木簪。
「這是什麼？」羽 接過木簪，仔細端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材質，雕工一般，也沒有瓖什麼玉石。
「這是你娘的。」王爺低聲說說。
「我……娘？我和大哥、二哥不都是……」羽 一直認為，她和大哥、二哥一樣，都是阿爸的正室所生。
「那是騙人的，為了給你一個好一點的身份。」王爺解釋道。
「那我娘是誰？」羽 無奈，只得接受這個事實。
「一個漢人。她是歐陽鏡的師妹。」王爺說到這里，似乎有些哽咽。
「還是我來解釋吧。」歐陽鏡從羽 手里拿過那木簪，「這東西我十幾年沒見了，還是老樣子。這是我雕給師妹的，她很喜歡，便一直戴著。直到有一天，我們去執行任務，來到這里……」
「執行任務？你和我娘是什麼人？」羽 問道。
「殺手。」歐陽鏡扭過頭不敢直視羽 ，繼續說，「我們來刺殺你阿爸，但是失敗了。師妹與你阿爸交手時，木簪被打落在地上。那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她迎著陽光站在那里，笑著承認她輸了。那一刻她真的好美。」
「所以我愛上她，可是她生下你便走了。」王爺撫模著羽 的頭發，「你的頭發和她的真像。」
「她……為什麼要走？」羽 有些沮喪，她一直認為是理所當然的事，原來都是假的。她以為自己是嫡出的第一個女孩，是這片草原上當之無愧的公主，她享受著所有人的贊美，所有人的疼愛。想不到原來真相是這個樣子。
「她說她是罪人，要回去償命。」王爺眼中含淚，「所以不知她現在是生是死。」
「那鏡子師傅為什麼留下……」羽 想到，既然是師兄妹，他們應該一起行動的吧。
「你娘不放心，托付我照顧你。我武功一般，執行任務時一般擔任軍師，並未親手殺過人。我們任務失敗，回去差不多是死路一條，所以你娘留書離開後，你阿爸勸我留下來。你娘也希望我能教你讀書寫字，這樣你將來也許能多交些漢人朋友。」歐陽鏡將木簪塞回羽 手里，「我和你阿爸考慮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告訴你真相。你已經長大了，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更重要的是，你嫁到京城之後，說不定有機會見到你娘。」
「其實我很害怕……」羽 突然沒有沒腦地說。
「怕什麼？」王爺用雙手摟緊她。
「認識十阿哥後，我發覺很多事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所有人都認為對的事，未必是對的。我很害怕，以後嫁到一個那樣的地方，萬一哪一天得罪了什麼人，連累了阿爸和哥哥們，或者哪天，不小心害了什麼人……那要怎麼辦？知道自己的身世，我便更加害怕，原來連我最最確定的事情，也會有差錯……我不值得大家這麼疼我，我不是他們的公主，我……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不害怕……」
「你以前是不是問過我，為什麼別的女孩子名字都叫花兒鳥兒日月星辰，而自己的名字卻那麼奇怪。其實你的名字本就是個漢名，是你娘取的。她說， ，就是天將明的意思，她相信，無論你遇到什麼困難，都能等到黎明破曉，太陽升起的時候。」王爺將下巴貼在羽 的頭上，「你永遠永遠都是這片草原上的公主，你要相信，大家疼你寵你，是因為真心喜歡你。如果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隨時都可以回家。」
羽 靠在阿爸身上，覺得很溫暖。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她都還有家人可以依靠。前方未知的事太多，她暫時不願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