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羽 站在山頂等十阿哥。回想起他們一起爬山，一起看紅葉的時光，心里不知是喜是悲。
「羽 ，別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下來我這里好麼？」十阿哥來了。
「不要，站在這里比較清醒。」羽 不肯下去。
十阿哥嘆了口氣，也爬上山頂，站在羽 對面一處比較平坦的地方。
「你可以開始解釋了。」羽 直視他的眼楮，想要從他的眼神判斷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可轉念一想，他的戲演得那麼好，是真是假，她又怎麼可能分得清楚。
「我額娘……是個達觀知命的人。她常對我說，自己受寵，是因為整個家族的勢力，更是因為皇阿瑪愛她姐姐。她總是提醒我，不要因身份高貴而目中無人。她怕我會被反對太子的勢力選中，讓我凡事都不要出風頭，最好能裝得自己很笨的樣子，沒想到裝著裝著就成了習慣。」
這是他第一次說起他的額娘。
「額娘走的那天，她說，不要恨，要好好活著。可是我做不到。我躲進屋子里，誰都不理。我用被子蒙住頭，把自己關在黑暗中，拼命想要怎麼辦……」
「我听說，你五天都沒有吃飯，也沒有說話。」羽 想起了幾年前，宮女們告訴她的那個「故事」。
「對。第五日，我決定了一件事。我不甘心，我要報仇！額娘是個那樣好的女人，為什麼有人要害她！她自己不去爭，也不讓兒子去爭。她那麼隱忍，那麼善良，憑什麼要她死！」十阿哥說得咬牙切齒。
「她是被人害死的？」羽 常听人說宮里妃嬪間的爭斗很可怕，沒想到真的會出人命。
「是！她是被人毒死的，就因為她有機會做皇後。那是一種慢性毒藥，毒死她的宮女是被人收買的，可惜早已經變成一具尸體。」
「是……誰干的？」不知道是因為山上風冷，還是真相太可怕，羽 不停地發抖，手腳都已經沒有知覺了。
「德妃。」十阿哥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我的貼身侍衛在機緣巧合下知道了這個秘密，他告訴我真相。我決定報仇之後，去找他，卻發現，就在我把自己關起來那五天里，他全家都失蹤了。」
「對不起……讓你想起這麼可怕的事情。」羽 心道，如果不是想留住她，他絕對不會說出這個秘密。
「只要你在我身邊陪我，我什麼都可以告訴你。我幫八哥是想打擊四哥，我要讓德妃看著自己的兒子一敗涂地！我認識林綺遙，是因為，那個失蹤的侍衛娶了江湖人士為妻，他的妻子就是林綺遙的師父。我的輕功，也是這位師父教的。林綺遙見過我一次，但那時候我沒有表明身份。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隨便你問，我不會拒絕回答。」十阿哥已經毫無保留。
「沒有了。」即使有，她也不忍心再問了。他已經把一切都交給了她，她還有什麼不滿足。
「那你走到我這里來，別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十阿哥終于松了口氣。
「好。」羽 想要去他那里，可是自己的手腳完全不听使喚，剛一抬腳便整個身子都向後傾。
「羽 ！」十阿哥伸手想拉住她，她的手擦過他的手，然後整個人從山頂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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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 覺得很累，一直睡一直睡。覺得睡夠了，便緩緩睜開眼楮。
他看著屋內的家具擺設，認出這是綾的家。
瓏正在打掃房間。
「瓏……水……」羽 覺得很難受，開口要水喝。
「太好了！你終于醒了！」瓏看著她，好像遇到了一件天大的喜事。他喂她喝完了水，便飛快沖出去報信。
很快，綾、綺遙、凝都來了，他們看起來都很開心。
「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了？」羽 問。
「你不記得了？你約十阿哥去山上，讓我在山下等你，結果我親眼見到你從山頂摔下來。」
綺遙這麼一說，羽 似乎想起來了。
「後來呢？十阿哥呢？」羽 焦急地問。
「那一側是陡崖，摔下去死定了。幸好我還來得及用輕功趕過去拉住你。只是你下墜得太猛，我抓住你的衣服卻沒有抓住你的人。後來衣服破了，你摔下去，身上只受了些輕傷，卻撞到了頭。你一直昏迷不醒，我帶你到綾家，她拿出最好的藥材救你。後來阿凝也來了，請了很多江湖名醫才把你治好的。我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醒來，所以都住在綾家里等著。」綺遙詳細解釋了一遍。
「我昏迷了多久？」羽 覺得自己全身都輕飄飄的，兩只手瘦得快看見骨頭了。
「大概兩個月吧。」綺遙答。
「兩個月！怎麼可能！」羽 立刻向窗外看去。
綾家的院子里，樹葉已經掉光了。她記得約十阿哥在山上見面時，還是初秋。
天啊，真的有兩個月了！
「那……十阿哥找不到我，怎麼辦？」羽 此刻最關心的便是這個了。
「綾，這個要你說還是我說？」綺遙看著綾，顯然不想當壞人。
「當然是你說，到時候她生氣激動都沖著你來，干嘛要我背黑鍋？」綾可是一點虧都不想吃。
「是你跟去蒙古看的呀。」綺遙弱弱地反駁了一下。
「那是因為你總是要幫別人送信不能出遠門。」綾立刻撇得一干二淨。她是個很別扭的人，關心羽 ，卻又不想明說。
「好吧，我說。」綺遙一臉無奈，「那……阿凝，你幫我把她綁起來好不好，我怕她听了之後掐死我，畢竟那字條是我給她看的……」
「你們不要賣關子了行不行！快說！」羽 隱約覺得事情很嚴重。
「我說我說，你別激動。」綺遙嘆了口氣，「你昏迷不醒時，我們都沒有把握救醒你，于是沒有把你還活著的消息告訴十阿哥。他派人在山下找了很久，都找不到你，以為你死了。你阿爸知道以後非常生氣，一時間局面難以控制，所有人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畢竟蒙古人驍勇善戰，當真打起仗來可不是件小事。十阿哥快馬加鞭趕到蒙古，跪在你阿爸大帳前請罪，被你哥哥們打得遍體鱗傷。你大哥冷眼旁觀，你阿爸完全不管，任他們發泄，你五哥甚至半夜里潑了一桶涼水在他身上。第二日，你大哥走到他身旁，用一把匕首直接朝他心口刺下去，刺得不深，但也流了很多血。你大哥說，要在他心上留條疤，讓他記住你一輩子。你阿爸最終還是不願出來見他，只是派人傳話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他不會為了女兒置族人的性命于不顧，讓十阿哥安心回去。十阿哥返京後，正是八阿哥能否登上太子之位最關鍵的時候。他每日早出晚歸，即使回到府上，也在書房坐到深夜，或者通宵不睡。人瘦得好像只剩下一把骨頭……」
「不要說了！停下！」羽 茫然看著四周，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心痛得麻木了，好像就沒有什麼感覺了。
「羽 ，別怕，哭出來就好了，我們都會幫你的。」凝坐下來，想要抱住羽 。羽 卻本能地推開他。
「讓阿凝抱抱吧，他是女人。」綺遙摘下凝的帽子。
也許是讓羽 不能接受的事太多了，凝是女人這件事情，並沒有讓她覺得很震驚。
凝抱著羽 ，輕撫她的背。她的懷抱很溫暖，有種特別的香氣。
羽 漸漸放松下來，之後便大哭了一場。
三個人一直陪著她，直到她哭夠了鬧夠了，累了想睡了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