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矢場久根,亂扔垃圾這種現象是很常見的。矢場久根的那些人,她們是不良,她們不是淑女,她們自然不會乖乖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每次對著垃圾桶口吐口香糖的人,在矢場久根會遭到鄙視,被鄙視得至少一個月不能抬起頭來做人。
但矢場久根的這片海卻干淨得很,連一個礦泉水瓶都找不到。因為這是海,它是美麗的、神聖而不可侵犯的。不管是誰,對美麗的事物,總是會呵護有加的。
美麗的事物,也有殘酷的另一面。矢場久根的這片海,幾乎每隔幾年都要淹死幾個人。死因多半是有些人為了更涼快一點去海里游泳,結果海浪一來,躲閃不及,被活活給淹死了。事故不斷,然而還是沒人從中吸取教訓,為了更涼快一點,照游不誤。
「去年這個時候,她女友死了。」永尾望著一個跪在海邊哭泣的不良女,她對橫山說。
海邊,只有歡笑聲。有人會在海邊哭泣,確實少見。那人必定是遭遇了極其難過的傷心事才會如此。看到那個人在那邊哭泣的時候,橫山差不多就猜到了是這麼一回事。永尾的話,正好證實了她的猜測。
「不知十年後,她是否還會來此地祭奠她那逝去的愛情」橫山嘆了口氣,輕聲說。
大海是美麗的,也是殘酷的。橫山突然想起了一個神話故事。
傳說矢場久根的這片海里住著一位海神。海神很美,美麗的臉,苗條的身材。但她卻還是終日郁郁寡歡,因為她有兩條並不漂亮的腿,她的腿就像兩根面條似的,掛在她的身體上。看到人間的女子,大多都有一雙結實圓潤的美腿,海神嫉妒了。神明也會嫉妒,也會嫉妒凡人。所以她每年都要把一些長著一雙美腿的女子拖入海中,然後割下她們的腿,以此來滿足自己那顆扭曲的心靈。
那些淹死在海中的不良,是否也是被海神看中的女子?
「她也是因為去海里游泳才遭遇不測的?」
「不是。」永尾搖了搖頭,繼續說,「佐藤是一個大姓,矢場久根有很多人都姓佐藤,我們鞋廠就有三個佐藤。那個人也叫佐藤,在鞋廠工作,她的女友不是被海水淹死的,卻也有和這有點關系吧」
年少輕狂,用情不專。佐藤以前也不是一個特專情的人,女朋友交了不少,經常出沒夜店,和不少女人發生過不正當的關系。直到一年前,她才有了一個固定的女友。那女人和她倒也挺般配,她們都是享樂主義者,兩個人到處玩玩鬧鬧甚是快樂。
女友特別喜歡海,佐藤就經常帶著她去吹海風、放風箏、吃燒烤,夜間無人的時候,她們甚至一起嬉笑著洗海水浴。
在矢場久根,很難看到裝著輪子在地上跑的交通工具,佐藤卻有,她有一輛長著兩個輪子的摩托車。她非常喜歡那輛與眾不同的古董車,她就經常騎著它載著女朋友到處逛。平時飆車,倒也平安無事,那一天卻出了大事——酒後飆車,佐藤的女友就死在去海邊的路上。
「佐藤有沒有受傷?」听完永尾的講訴,橫山問道。
「佐藤只是擦破了點皮。」永尾說,「佐藤的那個女朋友大概是內傷,因為她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一睡不醒的。」
年輕的生命就這樣稍縱即逝,為什麼要等到失去後才懂得珍惜?佐藤還跪在那里哭,嗚嗚咽咽,痛哭不已。或許她是在懺悔自己的過失;或許她只是在為失去自己的愛人而傷心;或許她此時的心情很復雜,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哭泣。
如果她的女友不是因為那場事故失去了生命,佐藤是否現在還依然愛著她呢?橫山覺得不會。橫山問永尾的時候,永尾說了聲「或許不會」。
對于佐藤酒後飆車導致女友死亡這件事情,橫山並沒有流露出太多的同情。橫山一直說自己不是一個好人,不會去可憐人,不會無緣無故去同情一個人。她說她是一個嫉惡如仇的人,她絕對不會輕易原諒傷害別人的人。
「如果我背板了你,你會原諒我嗎?」。橫山把視線從佐藤那邊收回,她看著大海問永尾。
「為什麼突然這麼問?」永尾站在橫山的身旁,她也看著大海。
「大概」橫山看了一眼永尾,又低下頭說,「我害怕你背叛我吧。」
「由依醬難道還是不信任永尾嗎?」。
「只是隨便說說而已。」
「咩。」永尾假裝有點生氣了,「由依醬不要跟我開這種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你來追我啊。」橫山笑著說,邊笑邊跑。
追著跑是打情罵俏吧?在海邊打情罵俏,被那麼多人看到,太有失霸氣了。但是既然大家都在打情罵俏,也就不會顯得那麼尷尬。而橫山的話,永尾向來都非常樂意去听的。她馬上就追了上去。
夕陽下,兩位少女在海邊跑著,一個在前面,一個在後面。在永尾的記憶里,她們也曾這樣跑著,一前一後。幾年後,她們會變成御姐了吧,永尾相信那會兒也會像現在一樣,她們會一前一後,追著跑。